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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負隅頑抗(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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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負隅頑抗(三)

結局自然是KIR 2:0 輕松取勝。Gambler也順利獲得了第二局的MVP.

戚霽跟著旁邊的粉絲啪啪鼓掌完,本想站起來退場,段潛翼喊住她:“別急著走,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戚霽眨眨眼:“Gambler?”

段潛翼笑了。

不遠處,忽然有白光閃爍了幾下。

段潛翼和戚霽轉過頭,只瞥見幾個女生匆匆收起手機,嬉笑著避開他們的視線。

段潛翼拉起戚霽的手腕,突然牽著她加快腳步離開了觀眾席。

戚霽跟在他後頭,只能看見他壓得極低的帽沿和下面一圈碎發,以及在她的註視下一點一點泛紅的耳廓。

少年不敢牽她的手,只輕輕握著她的手腕,又不敢用太大的力氣,整條手臂肌肉都莫名緊繃著,僵硬得有點好笑。

戚霽努力抑制住自己嘴角的笑意。

段潛翼帶著她輕車熟路地進了後臺,還拿出了通行證。

但這個步驟似乎很多餘,因為大部分工作人員在看到他的臉後,便再也沒要求他出示證件。

有幾個人跟他很熟稔的樣子,笑著撞了撞肩打過招呼,目光落在戚霽身上,語氣一下子就八卦起來:

“阿翼你可以呀。”

“女朋友?”

段潛翼靦腆地笑了笑,但並沒接話。

“你來找老唐啊?”那幾個年輕人並沒繼續糾結這個話題,只告訴段潛翼,“他還在休息室補妝,不過時間不多了。一會兒有KIR群訪,還有他個人的賽後采訪。”

段潛翼跟他們幾個道了聲謝,又帶著戚霽朝休息室方向走。

到了門口,他的手剛放到門上準備敲下去,門就從裏面被打開了。

剛才在賽場上表現得老練沈穩的Gambler,此刻正舉著手機通話,一邊懶懶地擠出兩句“嗯嗯”回應,一邊滿臉不耐煩地瞪著段潛翼。

身後,有人正扛著攝像機對準他,旁邊還有燈光師和工作人員舉著收音設備在拍攝。

段潛翼臉上閃過一瞬的厭惡和僵硬,下意識往後一躲,低頭避開鏡頭。

正在打電話的Gambler也反應過來,轉身對攝影師比了個暫停手勢。

過了十幾秒,他終於掛掉了電話,卻煩躁地用手狠狠抓了抓腦袋,把本就亂了的發型弄得更像個鳥窩了。

“喲,這不段潛翼嗎,稀客啊。”Gambler瞟了段潛翼一眼,嘲諷道。

他並沒有邀請他們進休息室的意思,反倒伸出食指指了指外面:“我要去采訪了,兩位,移步?”

段潛翼似乎早已習慣了他這性格,點點頭。

戚霽卻有些驚訝。

她對Gambler了解不多,基本所有的認知都是從他和段潛翼共同上場的比賽中得來的。

比賽的時候,也許因為他既是隊長,年紀又最大,Gambler永遠是最淡定沈穩的那一位。

連段潛翼也常常在比賽中反應激烈,Gambler卻穩重得像是所有人的兄長。

除了世界賽奪冠那次,他是全隊第一個跳起來歡呼的人。

但今天這一見面,Gambler在真實生活中的性格卻跟賽場上的那個他截然不同,像是隨時都能跟人吵架的樣子。

段潛翼顯然早已習慣老友這性格,開始給兩人介紹起來:“老唐,這位是我的朋友戚霽,今天正好我們一起來看你比賽。戚霽,這位是我的隊友Gambler.”

戚霽和Gambler同時擡起眼打量著對方。

戚霽的註意力很快從Gambler的臉轉到他胸前掛著的名牌上。

她猶豫地念出他的名字:“唐……的(得兒)?”

這個發音毫無疑問換來了Gambler的一記白眼: “是唐的(Di).”

旁邊的段潛翼扭頭憋笑。

Gambler自然也狠狠瞪了他一眼。

段潛翼不由得回憶起當年他初到CY二隊,第一次見到Gambler,兩人之間也有過類似的對話。

當時並沒有工作人員給他們做介紹,少年只看見Gambler掛在脖子上的名牌。

他楞了楞,茫然問了聲:“唐……得兒?”

不知為何,末尾還自動帶上了兒化音。

“是唐的(di)。”Gambler一楞,隨後白眼便直直朝他射來。

幾分鐘後,二隊剛來的新隊員念錯一隊隊長名字的笑話就傳遍了整個基地。

在之後的幾天裏,無論誰見了Gambler,腦子裏就會自動冒出那句發音奇特的“唐得兒”。

但礙於Gambler的臭脾氣,誰也不敢當面笑出聲,以至於所有人的面部表情都因為憋笑而格外扭曲。於是Gambler越發惱火了。

當然,在那幾天的訓練賽裏,初來乍到的段潛翼也特別體驗到了一隊隊長對自己的格外“照顧”。

剛到CY基地的第一天,他就差點被Gambler打爆。

少年段潛翼初次品嘗到了技不如人的苦澀。

戚霽忍不住笑了出來。

Gambler的白眼幾乎快要翻到天靈蓋,卻也只能無可奈何道:“得,不用介紹了,就沖你倆這默契,我就知道你們是一對了。”

KIR的領隊跑過來,沖Gambler急道:“老唐,快快快,入場了。”

Gambler加快腳步往采訪區跑去,然後又回頭對身後兩人說:“今天來不及了,下次再聊。”

段潛翼擡起手,跟他比了個OK的手勢。

Gambler毫無留戀地轉身,跟上工作人員的腳步,迅速消失在走廊盡頭。

戚霽用胳膊肘捅了捅段潛翼,沖他擠眉:“你以前也這麽叫過你們隊長?”

段潛翼尷尬地笑了一聲,順手摸了摸後腦勺:“我語文不太好。”

戚霽攤攤手:“我語文還可以。不過……”

兩人對視一下,同時憋不住笑出了聲。

他們出了場館,在門外溜達一圈,戚霽第一次看見這麽多賣戰隊和選手周邊的小攤,於是拖著段潛翼逛了起來。

Gambler的周邊是其中數量最多種類最豐富的,包含了手幅、扇子、貼紙、玩偶、徽章、水杯、鑰匙扣等等。

沒見過世面的戚霽仿佛找到了新玩具,走到攤位上便挪不動步子。

她指著一張粉紅色的手幅給段潛翼看。

上面是Gambler在KIR戰隊的定妝照,原本只是一張微笑著的正常造型,但被粉絲P上了貓耳和紅臉蛋後,連總是一本正經的Gambler也突然顯現出了一絲可愛。

段潛翼笑了出來,本想用手機拍張照發給當事人,但戚霽一把攔住他。

最後,她豪擲重金,把攤位上Gambler的手幅全買了下來,並順便買了Gambler同款造型的應援熒光發箍。

她得意地揮動著那個會發光的發箍:“Gambler下次比賽我就戴上這個去看。”

段潛翼的表情裏突然掠過一絲驚恐,然後便是無奈地笑:“你怎麽突然變成Gambler的粉絲了。”

“你的隊長挺辛苦的。”戚霽終於不再擠弄出搞怪表情,而是認真地說道。

“他脖子前傾,還有些駝背,剛剛跟我們對話不超過三分鐘,期間扭動右手手腕超過五次,還一直扶著腰。”戚霽微微嘆了聲,“他的癥狀已經很嚴重了。”

段潛翼沈默了一陣,才終於低聲說:“他確實有嚴重的肩頸和腰傷,還得了腱鞘炎,去年還查出了右手腕關節積液。現在基本每半個月都要治療一次。”

“這算是電競選手的職業病?”戚霽問。

段潛翼點了下頭:“久坐,熬夜,高強度訓練,長時間面對電腦,長期吃外賣食物……這些都是不好的習慣,但現役選手一般都很難改掉。”

戚霽下意識看向他的右手。

“我沒事。我打的時間很短,而且那時候年紀還小,退役之後狀態也恢覆了一些。”段潛翼註意到她的表情,笑了笑,“而且就算不打職業,現在的初高中生們負擔也不小,五個人裏可能三個都近視,剩下兩個有頸椎病。”

“也是。”作為年長者,戚霽衷心地感嘆道,“還好我們那會兒壓力沒那麽大,我上學還上得挺開心的。”

她何止開心,簡直就是沒心沒肺快樂玩耍。

“對了,我剛才就想問你。”戚霽又盯住段潛翼,想起之前在觀眾席和Gambler休息室門口的情景,“你好像不太喜歡拍攝?”

段潛翼垂下眼,表情有一瞬間的緊繃,然後才慢慢放松下來。

他坦然地說:“嗯,是有一點。”

“那你之前不是很慘?”戚霽有點想笑,“比賽全程直播,俱樂部安排了攝影貼身拍攝,還有官方采訪和紀錄片,平時每個月都有直播時長要求,奪冠之後緊跟著那麽多商業拍攝……”

段潛翼不自在地抿了抿嘴角:“對著鏡頭,總有一種被當成動物園裏的猴子的感覺,做什麽都不自然。”

頓了頓,他似乎想起了什麽,笑容變得燦爛起來,看著戚霽:“你怎麽這麽了解我以前的行程。”

他並沒有使用疑問語氣,隱隱約約還帶著一絲笑意。

看把這小子給拽的。

戚霽心裏哼哼兩聲,本想著絕不能說出實話讓他太過得意,但話到了嘴邊,還是一股腦兒全抖了出來:

“最近不是沒什麽事嘛,我就開始補你以前的視頻和直播。”

能看到比現在更青澀的段潛翼,倒是給下班後無所事事的戚霽增添了不少娛樂。

“直播?”段潛翼的神情陡然變得有些不安。

戚霽白了他一眼:“話說你那也叫直播?不開攝像頭,一句話也不說,每個月打滿40個小時游戲就下播,連謝謝和再見也不說一句,我還以為我進了什麽FMT新手入門教程,但人家教程還都是全語音教學呢,你也太混了吧。”

她裝作可惜地搖頭。

想起那段日子,段潛翼依然忍不住直嘆氣:“我覺得直播比每天訓練到早上四五點還累。”

他這話一聽就是出自真心。

戚霽想了想自己看過的所有關於段潛翼的視頻,除非是官方拍攝強制要求大特寫外,他基本都是能躲鏡頭多遠就躲多遠。

對他這種性格來說,直播確實是一項艱難無比的任務。

但在賽場上,他永遠都保持著心無旁騖的狀態。

戚霽繼續嘲笑他:“就這都還有粉絲給你送禮物,他們也太善良了,完全就是在可憐你。”

段潛翼再次無奈地笑了起來,一臉“拿她沒辦法”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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