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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可愛的你(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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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可愛的你(九)

他的臥室不算小,床、書桌和書櫃占了大部分面積,一切擺設還保持著他高中時的模樣,只是桌上的教材全都從高中課本和輔導書變成了他現在的專業書。

書桌左側空著,什麽也沒放,桌面上有一處不太明顯的淺色印記。

那是段潛翼以前放電腦的位置,因為時間太久,又離窗戶太近,便留下了一塊印痕。

段潛翼的第一臺電腦是段康城送的生日禮物,配置在當年算得上是豪華級別,花了他爸不少私房錢。段康城也是用這臺電腦手把手地教會他玩FMT.

高考前那段日子,段潛翼自覺地把跟電腦有關的東西全收了起來,直到現在也沒有再買新的。

段潛翼走到書桌前坐下。

他個子似乎又長高了,家裏的這套桌椅對他來說已經有點矮小,手腳都有些無法施展開。

他靜坐了一會兒,隨手拿起本專業書看了起來。

過了陣,段康城吃完晚飯,在外面敲了敲他的門。

“請進。”段潛翼說。

段康城這才走進來,看見段潛翼手裏的書後,他怔了下,問:“在看書啊?”

段潛翼轉過身,點了下頭。

“明早九點,我們一起去看看你媽。”段康城說,他的呼吸雖然緩慢,起伏卻很大,氣息聲十分明顯。

“好。”段潛翼答應道。

段康城還站在那裏,兩人的距離不算近,隔著一張床,他也沒再走上前,父子倆一時間無話。

段潛翼問:“爸,還有什麽事嗎?”

段康城這才醒悟過來,連忙擺手:“噢,沒事了。你繼續看書吧。”

段潛翼維持著那個姿勢,目送他走出房間,等段康城把門關上,才重新坐了回去。

他看了眼桌上的鬧鐘,時間走向七點多,外面路燈早就亮了,透過窗簾往房間裏撒進朦朧的暖光,在書頁上投下淺淺陰影。

他心裏有些悶,隨手翻過一頁書。

一行行密集的字陡然從紙上躍動起來,爭搶著要擠入他眼中。

段潛翼用力按了按太陽穴,感覺那種煩躁的情緒減退幾分後,才逼自己繼續看下去。

晚上十點多,段潛翼準備收拾收拾睡覺了。

他想換上睡衣,但翻了幾個櫃子都沒找到,只好打開角落裏那個最老舊的衣櫃繼續找。

在一堆掛著的舊衣服裏,他翻到了一套白色套裝,外套、短袖和長褲一應俱全,看起來仍是簇新的模樣,顯然並沒穿過多少次,外面還覆著幹洗店的袋子,保護得很好。

衣服的左臂和胸前都繡著一道小小的字母和翅膀標識,那是Change Yourself俱樂部的隊標,衣服背面正中寫著他的ID:Aim.

這是他曾經的隊服。

段潛翼當年離隊時,本來想把隊服退回去,但經理說:“你留著做紀念吧。”

他像觸電似的松開手,過了會兒,又把衣服重新塞進了衣櫃深處。

段潛翼正式上場的第一個賽季,整個CY戰隊的戰績並不怎麽好。

在二隊的那段時間,因為訓練成績太過突出,他被視為最有希望的年輕選手,所有人都在等同一件事:只要年齡一到,立刻讓他上場。

只是,當段潛翼真正首發上場後,戰隊幻想中的突飛猛進並沒順利實現,就連一開始沒怎麽放在眼裏的國內賽都打得磕磕絆絆,贏得不如想象中簡單。

CY所謂的秘密武器和明日之星也不過如此,當時,場上場下都流傳著此類聲音。

CY成立還不到一年,去年雖然通過了地區預選,卻沒能闖過小組賽,以中游的成績早早地結束了賽程。

世界賽總共有24個隊伍名額,去年排名前十六的隊伍自動進入,僅剩下八個名額,由世界各賽區通過預選賽競爭勝出。

按照比賽規定,這一年,他們要想進世界賽,得從最開始的預選賽重新開始打。

首先,得拿下全國第一。

而那時候,他們剛經歷了兩連敗。

進了CY以後,段潛翼幾乎從來沒跟父母談論過有關比賽成績的任何情況。

段康成起初擔心自己過於關註,兒子會有壓力,便索性什麽也不問。

段潛翼在基地訓練,每周會定時打電話報備行程,他其實很想跟父親談談之前輸比賽的事。

但電話裏,段康城通常只跟他聊些家常:“按時吃飯了嗎”、“別熬夜太晚”、“記得做體能訓練”。

段潛翼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段潛翼的母親邵婧是一名外科醫生,從他記事起,她就是個大忙人。

段潛翼小時候那會兒,她剛當上住院總,忙得一個月也難回家一次,家裏的大小事務,譬如照顧段潛翼、接送上下學、買菜做飯打掃、睡前講故事哄孩子等等,全由段康城一個人包攬。

後來邵婧的頭銜越升越高,從一開始單純地為病人忙碌,增加到忙著評職稱、搞科研、帶學生、參加研討會等等。

她忙碌的軌跡也從最開始的醫院到家兩點一線,逐漸變成在國內各個城市來回,再到後來奔波於世界不同國家之間。

邵婧幾乎忙得腳不沾地,缺席家中事務已經成了日常。

好在丈夫段康城是老師,每年能比別人多出寒暑假兩個長假期,在段潛翼放假的時候,他也能同樣空出時間來陪兒子。

就算是親生父母,跟孩子之間的感情也需要相處才能培養出來。

段潛翼算是被段康城一手帶大的,因此,他跟父親的關系也更要好些。

都說男人帶孩子粗心,但事實證明只存在用不用心。

段康城性情並不比大多數男人細膩,但在和兒子相處這件事上,他可以說用盡全部心力。所以,即便很少見到母親,段潛翼也從不覺得自己缺乏關心照顧。

就連段潛翼打游戲這件事,一開始也是被父親帶入門的。

不到一年,他已經打到了國服前三的位置。很快,就有戰隊向他拋出了橄欖枝。

段潛翼第一個就找到段康城征求意見。

他到現在都還記得段康城聽到這事後,問自己的那兩個問題:

“你喜歡嗎?想去嗎?”

不到十五歲的段潛翼脫口而出:“當然。”

他看到段康城笑了。

“那就去吧。去試試看。”

段康城摸了摸兒子的腦袋,那時候,段潛翼還是個半大孩子,就已經比自己這個做父親的高出半個頭了。

段潛翼當然知道自己很幸運。

他高中念的是市重點錦裏一中的重點班,他的同齡人基本都在學校念書,除了少部分極幸運或不幸的人,大家都在為了高考努力。

段潛翼成績一向不錯,剩下的兩年多時間他要是再努一把力,考上重點大學沒有問題。

但那時,他突然提出要休學去打比賽,誰也不敢篤定他一定能打出成績,甚至,就算他打出了成績,在成年人眼裏,這些也算不了什麽。

他都不用向邵婧開口,就知道她一定會拒絕自己。

邵婧很少在家,偶爾回來,掃兩眼他的功課,對比一下這兩次的考試分數,恨不得立刻做個報表來橫豎向對比他的成績走向和發展趨勢。

她有種根深蒂固的觀念:身為她的孩子,成績好本就是應該,不值得表揚。

段潛翼向來跟她沒什麽可聊的。

他得到了父親的許可,便放心地去了CY,至於段康城是如何勸說邵婧容忍自己暫停學業的,他從來沒問過。

CY的隊長Gambler只比段潛翼大一歲,高中畢業後考上了錦裏的一所大學,但據段潛翼觀察,他很少去學校,幾乎都在基地訓練。

Gambler最開始加入了FMT的老牌戰隊KIR,但打了兩場比賽後因為表現不佳,就再沒上過場,後來被交易至新戰隊CY.

每天,他最早到訓練室,最晚上樓睡覺,永遠是基地裏最努力的那個人。

隊員Athrun快到十八歲,開始擔心馬上來臨的高考,他的父母一直都不讚成他打職業,後來,戰隊經理邀請他們來基地參觀,並用一份報酬優渥的合同成功勸服了兩位。

但最先開始動搖的卻是Athrun自己。

他成績中等,如果在學校好好沖刺,考個普通大學應該沒問題。

那段時間,他開始變得無比焦慮,晚上睡不著,白天起不來,連訓練也開始不在狀態。

私底下,他曾不止一次地向段潛翼抱怨:

“我要是不回去考大學,以後只有高中學歷,退役之後我能幹什麽?”

“我們這種,最多打到二十三、四歲就算高齡選手了,一旦狀態下滑,難道我還能去打替補不成?”

結果在那一周的戰隊總結會上,Gambler沒留情面直接罵道:

“看看你這兩周的訓練成績,怕是不用等到二十四歲了,你現在這種水平,連CY二隊的替補都不如。”

Athrun的訓練成績被放大在屏幕上,顯著下滑的曲線十分醒目。

“別想你以後要幹什麽,先做好你現在該做的事。不然你待在這裏幹嘛?二隊和青訓有幾十個人都盯著你的位置,你要是不想打,就讓路,給別人機會,自己滾蛋。”Gambler冷冷地說。

段潛翼坐在全程低著頭的Athrun旁邊,第一次發現自己竟然有這樣強烈的求勝欲望。

那之後,CY在當年的全國賽中再無敗績。

接著,在接下來的亞洲賽上,CY打敗KIR,再次奪冠,成功爭取到了八個世界賽名額之一。

最後,他們一路來到了美國。

在一個多月的賽程裏,段潛翼和隊友幾乎每天都被安排得滿滿當當,訓練、開會、體檢、拍攝、采訪、比賽等等一系列活動幾乎讓人心力交瘁。

但所有人卻都很興奮——因為那是他們離世界冠軍最近的一次。

比賽中途,段潛翼只接到過段康城一次電話。

接通手機,對面一開始卻沒人出聲。

直到段潛翼以為信號不好,“餵餵餵”了許多聲後,段康城才說話:“在那邊還習慣嗎?”

段潛翼說:“還行。”

“時差調得怎麽樣了?”

“嗯,差不多。”

“吃住都還可以吧?”

“還不錯。”

“離決賽還有半個月吧?”

“嗯。不過我們不一定能待到那時候,淘汰賽贏不了的話,過兩天就要回來了。”段潛翼倒是很冷靜。

應該說,CY全隊的人每天都在算著該哪天打道回府。

“沒事,你安心比賽,家裏挺好的。”

段康城這句話講得頗有些古怪,但段潛翼當時心不在焉,並沒有細想。

之後的賽程安排得極為緊張,他也沒有多餘心力去關心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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