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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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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遇

“林舒,我問你,林耀說的是真的嗎?”王管事見林舒已經清醒過來,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冷聲問道。

“是。”

林舒低垂著頭,讓人看不清他現在的表情。

事到如今,他再說什麽也是無用。

“好!既然你認了,”王川冷笑一聲,擡手指向遠處一座雲霧繚繞的山峰,“那就罰你去那座山峰的臨光湖打水。何時將後院那十幾口缸全部打滿,何時才算完!”

眾人聞言,無不倒抽一口冷氣,他們雖然今天剛到,但在前院就能看到那十幾口高聳的水缸,每一口都足有房屋般高大。

這懲罰哪裏是打水,分明是要將人活活累垮!

站在一旁的林耀聽到這個處罰,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快意。

他對這樣的處罰十分滿意,可他臉上表情一變,就牽動臉上的傷,劇烈的痛感瞬間傳來,他頓時又覺得這個懲罰還遠遠不夠解恨!

這要幹到什麽時候!

望著後院的水缸,林舒的瞳孔不自覺的放大,他心裏不自覺的開始害怕起來。

但他卻絲毫不後悔,自己打了林耀,若是可以他還想打的在狠些。

或許他可以借此遠離林耀,過幾天安穩日子,林舒在心裏安慰自己,嘴上也認下個這個完全不可能完成的處罰。

“是。”

見林舒如此順從,王川倒也不打算在為難他,必究邊上還有不少人,自己不能做的太難看。

可是他餘光瞥見林耀在不停的朝他暗示,看來對方覺得這還不夠。

看在那袋金銀珠寶的份上,那就滿足他吧。王川想著

“一月之內,你若是沒能完成,這次的內門濯選你便不必去了。”

王川的話音如一道驚雷,重重劈落在林舒心頭。

四周圍觀的眾人聞言,也是一驚,紛紛看向林舒,一道道目光中摻雜著驚愕、不忍,乃至無聲的憐憫,落在了他微微顫抖的脊背上。

如果錯過這次濯選,那自己該怎麽辦?錯過了自己能繼續留在外門,等待下一次濯選嗎?下一次又是什麽時候?自己何時才能為母親報仇?

見林耀終於露出滿意的表情,王川也沒有再多說什麽,直接離開了這裏。

那些看熱鬧的人見他離開也逐漸散去,等人走的差不多了,跪坐在地許久的林耀被他的兩個跟班扶起來。

他撣去身上的塵土,轉頭得意洋洋的走到林舒面前,俯下身掐住他的下巴迫使他看著自己。

“林舒,你拿什麽和我鬥,你只配被我踩在腳下!”

說完他又像是懼怕林舒再度暴起打他,便帶著跟班快速的離開了這裏。

只留林舒一人呆坐在原地,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起身去到後院,在角落裏找到了布滿灰塵的水桶和扁擔。

經過這一番折騰,天色已然暗去,趁著暮色,林舒快速的朝著遠處的山峰走去。

他走了許久,直至月上中天,才抵達臨光湖畔。

將沈重的水桶擱在一旁,林舒身心俱疲,他地席地而坐,望著眼前在月色下泛著微光的湖水。

在寂靜的湖邊,耳畔縈繞著若有若無的蟬鳴聲。林舒坐在冰冷的地上,白日裏壓抑的委屈和憤怒,在此刻入決堤洪水一般湧上心頭。

他蜷起身子,將臉深深埋在膝間,小聲地抽泣,慢慢地,慢慢地,他開始放聲大哭。

他抓起身邊的石子,發洩般狠狠地砸向湖面。

“小朋友,你把我的魚都嚇跑了。”

突然,一道溫潤的男聲毫無征兆地在寂靜的黑夜中響起,這把林舒嚇了一跳。

他擡頭驚恐的四處張望著,眼眶中是還未流下的淚水。

下一秒,他楞在原地,目光直直的看向不遠處。

月光傾瀉在湖邊的巨石上,身著白衣的俊美男子端坐其上,墨色長發僅用一枚剔透玉簪松松挽起,幾縷發絲隨風輕拂,為他平添幾分隨性。

男人眼尾的淚痣宛若星子,為那雙含情桃花眼添加了一抹別樣的色彩,顧盼間風華流轉,攝人心魄。

其面容精致冶麗,堪稱絕世,竟比女子還要美上幾分。

林舒被對方驚為天人的容貌攫住了心神,竟絲毫未曾想過,這夜深人靜的湖邊,為何會憑空出現這樣一個人。

“回神了,小朋友。”

雲懷風唇角微揚,語氣溫和,對於林舒的失禮他似是早已習慣,臉上未有慍色。

只是他的笑容並未深達眼底,眼底略帶冷漠的審視著眼前瘦弱的少年。

這麽晚了他來著究竟有什麽目的?

林舒猛然回過神,意識到自己剛剛的失態,臉頰瞬間變得通紅,他慌忙低下頭道歉:“方才失禮了……請仙長恕罪。”

隨著林舒的道歉聲,他的肚子也發出饑餓的鳴叫,在寂靜的黑夜中格外突兀。

林舒頓時覺得無比窘迫,他把頭埋的更低,恨不得將自己藏進黑夜的影子裏。

可他通紅的耳垂早已將他出賣,那抹鮮艷的紅色一路蔓延至頸側,在月光下無所遁形。

因著之前的事,他到現在顆粒未進,一口東西都沒吃,早就已經饑腸轆轆。

雲懷風不禁輕笑出聲,先前心中對林舒的那些猜疑瞬間消散。

此刻在他眼中,這少年像只餓壞了的小貓崽,耷拉著耳朵,惹人憐愛。

“你要吃魚嗎?”小貓應該很愛吃魚吧,雲懷風心想。

夜色漸深,明月高懸,月光傾瀉在湖面上。微風拂過,蕩起層層漣漪,將倒映在湖中的月影揉碎成萬千銀鱗,與岸邊翩躚起舞的點點螢火遙相呼應,恍若星河墜入人間。

篝火躍動,不時發出木柴灼燒的劈啪聲。烤魚的焦香混雜著松木特有的清香,為這靜謐的夜晚添加了幾分別樣的滋味。

林舒目不轉睛地看著著眼前那條烤的恰到好處的魚。

魚肉被火焰炙烤得外皮金黃酥脆,正滋滋地冒著油星,誘人的香氣隨著熱氣裊裊升起,讓人忍不住吞咽口水。

坐在對面的雲懷風靜靜地打量著眼前的少年,衣服破舊,發絲枯黃雜亂,身形消瘦得能被一陣風吹跑。

所幸少年生的一副好相貌,但如今這張好看的臉上卻添了些傷痕,嘴角還殘留著幹涸的血跡。

看著看著,雲懷風眉頭微微一蹙,眼底掠過一絲不悅,卻只是轉瞬即逝,他迅速恢覆之前那副溫潤平和的樣子。

“我看你臉上有傷,這瓶藥你拿去用吧。”

望著對方遞來的小瓷瓶,林舒猶豫著沒有伸手去接。

他已經吃了人家的魚,實在不好意思再拿人家的東西了。

“不…不用的,過幾天就好了。”林舒小聲推辭。

畢竟以前也是如此,他經常會被欺負的渾身是傷,他沒錢買藥,就只能能等傷口自己愈合,有時甚至會引發高熱。

林舒早已習慣。

見林舒拒絕,雲懷風也沒有強求,他將瓷瓶收回袖中,轉而將面前烤好的魚遞給了林舒。

他的目光掠過放置在岸邊的水桶,又落在林舒臉上的傷口上,心中已有答案。

他自己以前就是這裏的常客,也是因為這樣他才會知道這裏的魚好吃。

“你和別人動手了”

林舒沒有回避,老老實實的點頭:“嗯,管事罰我在內門擢選前,將院裏水缸打滿。”

“哦?”雲懷風眉梢微動,“後院那排大水缸?”

“是。”

“那你還是放棄吧。”

不怪雲懷風話說的直接,也不是他故意打擊林舒,別說林舒一個人,就算是十幾人不眠不休的幹一個月,也怕是難以完成這個懲罰。

可以說從一開始,王管事就沒想過讓他參加內門濯選。

且不說兩地之間距離較遠,光來回都要花費不少時間。而且就憑林舒這小身板,估計只要一個來回便能把他累垮。

“我知道,但我還是想試試。”

林舒也清楚這對於他是一個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但他不想就此放棄。

畢竟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雲懷風註視著少年,他眼中的堅定,讓雲懷風對他生出幾分讚賞。

明知前路渺茫卻偏要竭力一搏,這般心性,倒是令他有些刮目相看。

“既然如此,”雲懷風唇角微揚,語氣也隨之溫和下來,“我一人在這垂釣也是無聊,不如你留下來和我做伴。等過幾日,我幫你完成處罰,如何?”

林舒一聽倏然擡頭,一雙眸子瞬間被點亮,璀璨明澈,其中盛滿了欣喜之情。

“真的嗎?多謝仙長,仙長叫我做什麽都可以!”

他實在不想錯過這次擢選,眼前的男人居然願意幫他,而且語氣溫柔,應該不是壞人。林舒心想

“我名喚雲晏清,”雲懷風微微一笑,“你叫我師兄就好。”

雲懷風任留有一絲謹慎,並未將自己的真名告訴少年。

“雲師兄好!我叫林舒。”於對方的謹慎相比林舒坦誠多了。

接下來的日子裏,林舒白天挑著扁擔,往返於兩地之間送水,晚上他便幹脆留在湖邊休息。

每當太陽落山時,雲懷風總會如約而至。

有時他會使喚林舒為他挖些蚯蚓做餌,有時則是讓他幫忙殺魚、生火。

無論雲懷風當天釣到多少魚,最後都會進了林舒的肚子。

偶爾,雲懷風還會從袖中拿出用油紙包裹的精致點心,含笑遞給林舒。

每到這時,林舒總是吃的眉眼彎彎,腮幫鼓鼓,一副心滿意足的模樣。

而雲懷風則在一旁靜靜坐地望著他,不知怎的,竟也覺得心中泛起一絲難得的、輕盈的暖意。

這樣悠閑的日子,持續了將近大半個月,起初雲懷風說只是在這停留幾天,可在不知不覺間他越待越久,而且也出現的越來越早,有時甚至還會給林舒帶來美味的飯菜。

在雲懷風夜以繼日的美食投餵下,林舒原本消瘦的臉頰逐漸圓潤起來,連日的挑水,也讓他身體更加強健,身上逐漸有了少年人該有的朝氣。

“時間也差不多了,”雲懷風撥弄著身前的篝火,語氣平靜,“明日我會幫你將水缸註滿,你只需要如往常一樣,將最後一擔水挑回去,其他的你不必擔心。”

畢竟他不能在外門滯留太久,這次已經算是例外,如今也是時候該回去了。

聞言林舒微微一楞,隨後他垂下眼乖巧點頭。

和雲懷風在湖邊渡過的這段時日,雖然短暫,但他過的很開心。

他知道這樣的日子,本就持續不了多久。

“嗯,我知道了。”

“你就沒什麽想要問我的嗎?”雲懷風看著他,唇邊帶著溫和的笑意,柔和的目光落在眼前的少年身上。

這段時光對於他漫長的生命來說,雖然只占據了微乎其微的一部分。

卻莫名的讓他感到幾分久違的寧和與愜意。

如果這名少年真的能通過擢選,那麽他或許可以將其收入門下。

明日他們即將分別,今晚雲懷風沒有離開,林舒也沒有絲毫睡意。

兩人並肩坐在岸邊,如一對早已認識多年的好友一般,低聲絮語直至深夜。

“我年少時,也是這裏的常客,”雲懷風看著平靜的湖面語氣平淡,“我將那些看不慣我的人都打了一遍,管事就罰我挑水,這麽多年了,這個規矩還是沒怎麽變啊。”

林舒有些難以置信的看著雲懷風,眼前這個溫文爾雅的男人,以前居然是這樣的一個刺頭。

果然,人都是會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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