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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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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棄子

明陽三十六年,昆墟仙宗重開山門這日,西南的萬丈群山之巔,漫天霞光流轉,瑞彩千條,映徹雲霄。

時過三十年,登仙之緣再度臨世,引得天下的求仙緣者紛至沓來。

眾人之中,有人心向長生,問道求真;亦有人暗懷異謀,禍心深藏。

陽州城北的林氏宅邸,府內雕梁畫棟,庭院中百花灼灼,處處彌漫著奢靡之氣。

偏在這般景象中,一間殘破的茅屋靜立在庭院的一角,沈默地分割了滿園地繁華。

“動作麻利些,都給我小心腳下!註意少爺的東西!”

茅屋的角落裏,瘦弱的少年被屋外嘈雜的聲音吵醒,他揉了揉酸脹的眼睛,昨晚他睡的並不好。

林舒又夢見了母親臨終時的模樣。

床上的女人已是油盡燈枯,嶙峋的身軀倚在床邊,她面容枯槁,即將不久於人世。

張蘭茵艱難地喘著氣,唇角那抹未幹的血漬顯得格外刺眼。

她用盡最後的力氣,顫巍巍地擡起手,將貼身藏著一枚蘭花玉佩,鄭重地放入男孩手中。

這枚冰涼的玉佩,是她能唯一能留給林舒的東西。

“我的孩子,是娘對不起你,離開這裏,逃出去!”

她的聲音很輕,但卻又充滿力量,眼淚順著她蒼白消瘦的臉頰落下。

她的眼中沒有一絲悲傷,只有那無盡的悔恨。

“別再相信他……別再留戀這個家!”張蘭茵氣息奄奄,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她全身力氣,“逃!舒兒……快逃出去!”

她用自己最後的時間,來囑托自己的孩子逃離這個'地獄'。

最終,枯瘦的手臂垂落在床沿,女人混濁的眼中,那團名為生命的火苗急速熄滅,只留了孩子淚流滿面、驚恐萬分的倒影。

林舒從夢境中回過神來,將手放在自己躁動的胸口,那裏放著母親給他的玉佩。

雖然他並不知道這枚玉佩的用處,但他知道那是母親最重要的東西。

“少爺,您來了。”忽地,門外傳來管家諂媚的聲音,“您吩咐的東西,都已備妥了。”

“很好。”來人應了一聲,他的聲線清澈悅耳,但落在林舒耳中卻宛如魔音貫耳,讓他瞬間繃緊了脊背。

“他還沒起?”

“還沒有,少爺。”

管家話音剛落,只聽“嘭!”是一聲。

破舊的木門發出最後的呻吟,它被人狠狠地踹開!

逆著陽光,一個身形頎長的少年懶洋洋地倚在殘破地門框上。

林耀勾著唇角,艷麗眉眼間攢著明媚又惡劣的笑意,像一條美麗卻致命的毒蛇。

“今天這麽重要的好日子,哥哥怎麽這麽遲還不起?”他慢條斯理地開口,目光如實質般將林舒釘在原地,“莫不是沒準備好?”

少年那一身華貴的綢緞,精致的金絲錦靴,與地上身穿舊衣,穿著破布鞋的林舒形成了鮮明對比。

盡管茅屋內被林舒整理的幹凈整潔,但林耀還是遮掩著鼻子,滿臉嫌棄。

仿佛屋子裏彌漫著一股令人難以忍受的惡臭。

“把東西拿上來。”

跟隨在林耀身後的侍從聽命,走上前將東西丟到了林舒的面前。

“我想著哥哥你也沒幾件體面衣裳,所有我今日特地為哥哥備了一件。”林耀笑吟吟地說。

今日是他們前往昆墟仙宗求仙緣的大日子,林舒知道其的重要性,但他並不想接受林耀這包裹著砒霜的“好意”。

“我不需要。”林舒冷聲拒絕。

他的目光掃過被隨意扔在地上的物件,那是一件顏色紮眼、款式浮誇至極的衣袍。

這是明晃晃的羞辱。

果不其然,這是林耀一貫的手筆。

林舒緩緩擡眸,一雙杏眼無波無瀾地望向眼前囂張的少年。

“哥哥總不會是想穿著這身破爛衣服去仙宗吧?我和母親也是一片好心。”

林耀語氣輕快,語氣中卻裹著冰冷的刺,“哥哥可千萬要穿上,如若不然,父親可是會動怒的。”

最後他懶得再與林舒多言,臉上明媚的笑容霎時收斂,輕蔑的“嘖”了一聲之後,便轉身離去。

“父親……”

林耀走後,林舒緩緩站起身,嘴中喃喃的重覆著,他盯著地上那件刺目的衣袍看了許久,眼神由掙紮逐漸轉為決絕。

他的目光不在停留於那件衣裳,而是堅定地投向門外燦爛的陽光,而後他毫不遲疑地踏了出去。

林家正房內,作為家主的林馳正一臉嚴肅的端坐在主位之上,而站在他身側的嬌美婦人則是焦急的不停看向屋外。

“父親,母親。”

“耀兒來啦!”

陳秋蓮一見到兒子,便滿臉喜悅的走上前去,將林耀拉到一旁坐下。

而原本一臉嚴肅的林馳在見到林耀後,也收起了屬於家主的威嚴,滿臉慈愛的和他說話。

“耀兒,此次前去仙宗,你可要好好修煉,千萬不要丟我們林家的臉。”

原本落敗的林家在林馳的不懈努力之下,好不容易才重新回歸到世家的行列,他不想再回到以落魄的生活了。

所以他期盼著自己的兒子能夠成就大道,然後他也跟著一飛沖天。

只是…

林馳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臉色逐漸變得難看起來。

“那個孽障怎麽還不來,這都什麽時候了!”

林馳一直都不喜歡林舒這個兒子,平時對他動輒就是破口大罵。

“父親。”

正當陳秋蓮母子打算火上澆油再讓林馳對林舒更加厭惡時,林舒終於出現了。

三人齊齊的將視線聚焦在林舒身上,其中的用意各不相同。

林耀母子在看見林舒並沒有穿那件“精心準備”的衣服時,眼裏充滿了興奮。

咻—啪!

一個茶杯忽然朝著林舒飛來,隨後重重砸在他的腳邊,然而林舒卻沒有任何反應,因為這件事對他來說已是習以為常。

林舒面無表情的站在那裏,一雙眼睛直視著主位上怒目圓睜的父親。

林馳看著林舒那消瘦卻又不失好看的臉龐,那與其母親相似的眉眼,那如出一轍的神情,無一不在刺激著他的神經。

一股無名怒火從他心底油然而生,他惱怒的抄起手邊的茶杯再次砸向林舒,並大聲朝他呵斥著。

“你這是什麽表情!你明知道我有多重視這天,你居然還敢穿成這樣來到我面前!你是存心想要氣我是嗎!”

林馳越說越生氣,他抄起手邊可以觸摸到的一切物件,瘋狂的朝著林舒砸去。

這時一邊的林耀母子相互交換了一個眼神,打算再給林馳的憤怒添一把火。

陳秋蓮連忙款步上前,柔若無骨地倚向林馳,一雙保養得宜的手輕輕覆在他緊握的拳上,語調溫軟得能滴出水來:“老爺,老爺~您快消消氣~”

她眼波流轉,語氣懇切,可字字句句都在往火裏添柴:“舒兒想必也不是存心要氣您的。今日這般重要的日子,他又怎會不在意呢?要怪,就都怪妾身考慮不周,一切都是妾身的錯。妾身一早便讓耀兒將新衣送去了,許是……許是那款式不合舒兒的心意,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不願穿也是常情。千錯萬錯,都是妾身的錯。”

林耀也在一旁躬身附和,語氣乖巧無比:“是啊父親,您就別生哥哥的氣了,我想哥哥他也不是故意的。”

在這母子倆一唱一和的巧妙煽動下,林馳對林舒的厭棄之情更盛。

而門外,林舒只是靜靜地站著,仿佛他就是個徹底的局外人,冷眼旁觀著他們“一家三口”表演,那雙清冷的杏眼裏,最後一絲微光也隨之寂滅。

惡心,虛偽,令人作嘔。

林舒在心底暗罵。

“來人,把他給我……,算了,你去院子裏跪著吧!”

正在氣頭上的林馳本想叫人把林舒拖下去狠狠的處罰,但不知怎麽的又突然反悔了。

“是,父親。”

一股深切的失望在林舒眼底洶湧,他心中對於親情的最後一絲眷戀的星火驟然熄滅。

但他迅速地垂下眼簾,將所有情緒掩蓋在濃密的睫毛之下,隨即毫不猶豫地轉身,快步走向院內。

初春的太陽照在人身上還有些許暖意,並不像盛夏時那般難熬。

屋檐下的林耀母子避著陽光,看著院裏那道跪的筆直的人影,一臉的不屑與譏諷。

“算這個賤種今天運氣好,娘,就不能不讓他去嗎?”

“不行,他畢竟還是名義上的林家長子,不讓他去難免會落人口舌,不過別擔心,他去了也選不上。”

陳秋蓮一邊柔聲安撫兒子,一邊用怨毒的目光剜著林舒的背影。

她和兒子一定會將林舒和他死去的娘徹底踩碎,死死摁在泥裏,讓他們永遠也別想有出頭之日。

一直到正午,林舒都跪於庭中,期間每一個路過的人或是駐足譏笑,或是指指點點,目光中盡是毫不掩飾的輕蔑與看戲的玩味。

林舒不管他們,依舊微垂著頭,神情漠然,他早已對這周遭的一切置若罔聞,將那無數的嘲諷與冰冷的視線,一並隔絕在了心門之外。

畢竟在這個家裏,他就是個人人可以欺負的可憐蟲。

自八年前,母親病逝之後,父親就迫不及待的將在外養的情人娶進門,連帶著那個說是弟弟,其實比他還大的兒子。

而林耀母子到來之後,便奪走了屬於林舒母子的一切,他們將林舒驅趕到破茅房生活,沒日沒夜的使喚他幹活。

不僅不給他飯吃,就連衣服也是撿別人不要的爛衣服穿。

那些原本對林舒畢恭畢敬的下人,也開始見風使舵的欺負他,虐待他。

如今他已十二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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