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返校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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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返校日
江一樹回國半年多，還沒有怎麽正式拜訪過黎永彥。
黎永彥和江正禮是同門，黎永彥是美術學院的教授，國內知名油畫家，已經到退休的年紀了，但又被返聘回來當客座教授。這些年因為腿腳不方便，基本工作日都居住在教師公寓。
江一樹小時候在他這學過一段時間畫畫，當時他父母還沒離婚。
後面高中畢業，沒選擇去北市的美院，而是留在這裏，拜在他門下，也有這一部分原因。
“來就來，還帶什麽東西啊。”
江一樹把水果和禮品放在客廳的桌子上，笑著說：“要的。”
黎永彥在大學期間對江一樹一直很照顧，很欣賞他的才華，得意門生現在從油畫轉到陶藝，雖然也不是全然放棄畫畫了，黎永彥心裏還是不太好受的。
“你這小子，一聲不吭地跑去學陶藝了。”
“不過我看你這陶藝也是搞得有模有樣的，我說你就是天生吃藝術這碗飯的。”
“黎老師，對我來說都是一樣的。”雖這麽說，但江一樹其實是覺得有點對不起他的，當時留學的各項事宜黎永彥忙前忙後幫了不少忙，誰知最後江一樹讀了一年後就休學了。
後面回校便開始一邊畫畫一邊玩陶藝，留學的很多時間精力都花陶藝上面了，回國後重心也轉向了陶藝創作。
想到這，江一樹還是很愧疚的，他再次認真地和黎永彥道了歉，畢竟他的確辜負了老師的期望。
黎永彥擺擺手道：“可別說這些，路是你自己選的，也是你自己走的，我們都只是旁觀者，我最多是提個建議，只要你還有這份對藝術創作的熱情就行。”
江一樹點點頭，“老師，我會的。”
當時江一樹打電話和黎永彥說被本市美院錄取時，黎永彥是極其震驚的。
在黎永彥看來，江一樹是難得一見的繪畫天才，完美地繼承了他爸江正禮的藝術天賦，甚至更勝一籌。
憑借這實力去全國甚至國外頂尖的美術學院深造都不為過，但不知道為什麽要留在G市。
雖然說本市美院的油畫系也是不錯的，但與B市那所頂尖美院相比還是有差距的。
況且江一樹當時還是通過了B市美院校考的，成績也進小圈拿到了合格證的，文化分更是綽綽有餘。
至於為什麽最後了選擇留下來，黎永彥後來心裏也大概知道了七七八八，但每次問江一樹，他總是不正面回答，半開玩笑道：“哪裏都一樣啊，再說了，您不在這教書嘛。”
黎永彥不願再舊事重提：“別聊這些了，來陪我下會棋。”
兩人邊下棋，邊慢慢又開始話起了家常，從身體健康聊到現在的學生，從最近幾年的全國美展到國外的藝術發展。
黎永彥像是想到什麽，話鋒一轉：“你那小男友呢？我可是還記得你當初逃了好幾節專業課去找他的。”
黎永彥也算是藝術世家出身，父母一輩都是繪畫的，可能是從小受到的就是比較開放的教育，加之這種現象在藝術圈裏也不是什麽稀奇事了，雙性戀、同性戀的也沒少見，對這個事情還算是接受度比較高。
由於經常見到，一來二去的也熟悉了，黎永彥只大致知道李昔魚是在醫科大學讀醫的，兩人是高中同學，大學也離得很近。
“分了，畢業那會。”江一樹說話時表情越是淡定，舉著棋飄忽不定的卻出賣了他的走神。
江一樹的走神他看在眼裏，但黎永彥不願去摻和年輕人的感情事，就像當初自己還想去撮合女兒和江一樹，知道他的性取向後也表示理解。
江一樹大學那會和各個專業課老師關系都很親近，老師們也是對他又愛又恨的，逃課是常事，但正是這種自由灑脫的性格讓他在繪畫上不拘泥常規，大膽創新，但又很有分寸，這也是黎永彥最欣賞他的一點。
很多孩子從集訓開始就已經陷入一種套路化，不得不說應試考試在一定程度上扼殺了很多有天分的選手，像這些年美院的招進來的學生，哪個不是標新立異，但能靜下心來搞創作的卻也是少之又少。
“還沒談對象呢？”黎永彥玩笑道：“真不考慮黎歌啊，她一直都挺喜歡你的。”
“你爸上次還和我聊這事來著呢。”
江正禮和黎永彥的想法不同，認為很多同性戀都是雙性戀，他總是一套一套的。
江一樹：“你就別聽他胡說了，我和黎歌真沒有可能，你們就別瞎操心了。”
“行，對了，你和你爸的雙人藝術展準備得怎麽樣了？黎歌最近為這事忙得一天都見不著人影。”
“下個月開幕。”
黎永彥將棋子一放，“你又輸了，已經連輸幾局了。”
“以前可是想贏你都難得很，看你有點心不在焉的。”
江一樹笑笑道：“可能是太久沒下了，已經生疏了。”
等江一樹從教師樓出來時，已經是傍晚時分。
江一樹不知怎麽地走到了醫科大學的校門口，他今天是坐地鐵來的，肌肉記憶總是把人逗得團團轉，下意識就換乘上了到達醫科大學的地鐵站。
今天的醫科大學十分熱鬧，可以自由進出，等江一樹走進時，才看到掛著的“校友返校日”的橫幅。
李昔魚會回來這裏看看嗎？
昏暗路燈下，月光落在樹下，影子如同一首交響曲，有節奏地隨著風聲不停來回變換。
在經過校內有名的蓬瀛湖時，江一樹駐足了片刻，這是校內許多情侶約會的首選之地，此時雖然已經有些晚了，但還是依稀可以看到零零散散的人在湖邊走著。
深夜的蓬瀛湖看上去並不像春天的花花草草那般有生機，夜色中更顯冷淡。江一樹想起很多個夏日，蓬瀛湖開滿的荷花，但他已經許久沒有見過。
這裏雖然不是江一樹的大學，但他甚至比這裏的學生還要熟悉這個校園，閉著眼都能找到三號宿舍樓。
走到校門口時，還能看見一群聚餐剛回來的校友正從對面有說有笑地走回來。時間已經有些晚了，江一樹打開叫車軟件，往反方向的林蔭道走去，在路燈下等車。
突然聽見人群中有人喊了自己的名字，循著聲音回頭，卻因為對面光線太暗，沒看清人臉，只覺得聲音有些耳熟。
緊接著，他看到了一個更熟悉的身影。
今天是醫科大學的校友返校日。
李昔魚原本是不打算來的，他前些年也沒有來。只是今年導師算是真正意義上的退休了，往屆的學生想在她退休前給她舉辦個類似歡送會，組織了一次聚餐活動。
以至於收到郵件的時候，李昔魚人都楞了一瞬。
畢竟嚴格意義上來說，他都不算順利畢業，而且他最後也沒有當醫生，根本沒有資格參加這種師門聚會，和以往的同學和導師更沒有話題可聊，他不是很想面對這種尷尬的場面。
李昔魚坐在人群中間，如坐針氈。
同學現在很多都已經在醫院工作了，也有大部分還在讀博搞科研，每個人都有所成就，聽他們吐槽著一些上班讀書的累，李昔魚居然也有一些羨慕。
就算這是許昔儀為他挑選的夢想，但畢竟實打實地當了五年醫學生，也的確幻想過自己成為醫生站在手術臺的時候。
導師像是喝多了，“昔魚啊，當初我最看好的就是你了。”
在場的只有導師知道李昔魚當年真正沒能當上醫生的苦衷，提起來難免勾起傷心往事。
班長也附和道：“是啊，當時導師還想你考他的研究生呢。”
“那會要是昔魚來考，我們幾個都得往後排排。”
“你現在都在做什麽呢？”
該來的還是會來，李昔魚：“在一家編導公司工作。”
“噢？那怎麽樣，應該很輕松吧。”
一些不是很熟的同學也開始向他投來打量的目光，李昔魚只是笑笑，喝了口飲料，“還好。”
“哎，那肯定和醫生不一樣啊，當醫生累死累活的。”
“是啊，還好你跑的快。我們現在是想跑都來不及了。”
......
李昔魚一陣頭暈，最後還是昔日的舍友賀熙，主動提起自己創辦的生物制藥公司，才稍稍轉移了大家的註意力。
尷尬的聚餐還是結束了，但沒想到更尷尬的事情又出現了。
聚餐結束後，一行人送導師回學校，李昔魚壓根沒想到會在校門口遇到江一樹，也不會想到賀熙隔著大老遠的距離，就認出站在路燈下的了江一樹，還喊了他的名字。
大家目光紛紛看去，一些知情的人開始調侃：“你男朋友來接你了。”
“哇，你倆這在一起多久了，怎麽還和從前那樣膩歪。”
在場沒有人知道兩人早已分開的事實，喊著喊著便一群人開始起哄了。
李昔魚正扶著導師，一邊趕緊制止道：“別喊了。”
但大家只當他是害羞，反而越喊越起勁。
導師雖然喝得有點醉了，但是還是有記起這一件事情，忙擺手道：“你快過去吧，讓他們幾個扶我回去就好。”
李昔魚覺得有些尷尬，但卻不好意思在這種場合，說出他和江一樹很早就已經分手的事實。只能和導師說了再見，在眾人的目光中朝著江一樹的方向走去。
江一樹站在路燈下，正往這邊看過來，顯然是聽到了大家的討論聲，馬路上車來車往。
李昔魚一路走過去，他的走得很慢，腦子裏很不合時宜地想到很多個夜晚，江一樹站在宿舍樓下的場景，也是像現在這樣，在路燈下等他。
李昔魚在距離江一樹大概兩米遠的地方停下，不知道是不是要解釋一下，但又覺得這樣更尷尬了，就禮貌地說：“好巧。”
“你怎麽會在這裏？”
剛才那群人嚷嚷地那麽起勁，江一樹想不聽到也難，在來人的臉龐漸漸清楚時還是吃了一驚。原來在那些人眼裏，他和李昔魚還沒有分手嗎？他不禁在心裏苦笑了一下。
江一樹語氣淡淡的：“去拜訪了一下黎老師，只是路過。”
“噢，那個，我來參加校友會。”
“我還以為你不會參加這種活動。”
李昔魚補充了一句：“導師退休，來參加歡送會的。”
兩人並肩站著，身前是絡繹不絕的車輛飛速駛過的聲音，身後是嘈雜的談話嬉笑聲，江一樹剛想開口說些什麽，出租車在他眼前停下，他打的車到了。
他走出幾步，又回頭向李昔魚問道：“你要一起嗎？”
“我坐地鐵回去。”
江一樹看著亮著屏幕的手機，“你確定，這都多少點了？”
“還是你要自己打車？不過現在這個點很難打到車了。”顯然後半句是胡扯，但是江一樹說話的樣子讓人感到信服。
李昔魚下意識拒絕，可是他找不到什麽好的理由，又補充了一句：“我們應該不順路。”但他剛說出口就後悔了，他並不知道江一樹的住處，何來順不順路一說？
江一樹沒再開口，司機又摁了摁喇叭，示意他趕緊上車。
李昔魚回頭看到後面的同學和導師還在往這邊看，顯然猶豫了一會，最後兩人還是一起上了車。
兩人在後座落座，距離卻隔得老遠，司機有些狐疑地回頭看了兩人，向他們確認目的地：“是這個地址沒錯吧。”
江一樹扭頭問：“你住哪？”
李昔魚連忙報出一個地址，司機又說：“這不順路啊。”
江一樹：“那先繞那邊去吧，車錢會補給你的。”
司機沒再說話。
到達目的地後，李昔魚下了車，“麻煩了，謝謝。”
“等會。”江一樹叫住他，“不用給錢嗎？”
司機聽到這句話狐疑地回過頭，李昔魚反應過來，尷尬又慌張地從錢包裏拿出幾張紙幣遞給江一樹，跑了。
李昔魚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司機再次啟動車子，江一樹攥著手裏的紙幣，發現自己真是愚蠢至極。
分手後李昔魚就換了手機號，以決絕的方式斬斷了和江一樹所有的聯系方式。
現在寧願隨意丟下紙幣，也不願意加回江一樹的聯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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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一樹回國半年多，還沒有怎麽正式拜訪過黎永彥。
黎永彥和江正禮是同門，黎永彥是美術學院的教授，國內知名油畫家，已經到退休的年紀了，但又被返聘回來當客座教授。這些年因為腿腳不方便，基本工作日都居住在教師公寓。
江一樹小時候在他這學過一段時間畫畫，當時他父母還沒離婚。
後面高中畢業，沒選擇去北市的美院，而是留在這裏，拜在他門下，也有這一部分原因。
“來就來，還帶什麽東西啊。”
江一樹把水果和禮品放在客廳的桌子上，笑著說：“要的。”
黎永彥在大學期間對江一樹一直很照顧，很欣賞他的才華，得意門生現在從油畫轉到陶藝，雖然也不是全然放棄畫畫了，黎永彥心裏還是不太好受的。
“你這小子，一聲不吭地跑去學陶藝了。”
“不過我看你這陶藝也是搞得有模有樣的，我說你就是天生吃藝術這碗飯的。”
“黎老師，對我來說都是一樣的。”雖這麽說，但江一樹其實是覺得有點對不起他的，當時留學的各項事宜黎永彥忙前忙後幫了不少忙，誰知最後江一樹讀了一年後就休學了。
後面回校便開始一邊畫畫一邊玩陶藝，留學的很多時間精力都花陶藝上面了，回國後重心也轉向了陶藝創作。
想到這，江一樹還是很愧疚的，他再次認真地和黎永彥道了歉，畢竟他的確辜負了老師的期望。
黎永彥擺擺手道：“可別說這些，路是你自己選的，也是你自己走的，我們都只是旁觀者，我最多是提個建議，只要你還有這份對藝術創作的熱情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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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江一樹打電話和黎永彥說被本市美院錄取時，黎永彥是極其震驚的。
在黎永彥看來，江一樹是難得一見的繪畫天才，完美地繼承了他爸江正禮的藝術天賦，甚至更勝一籌。
憑借這實力去全國甚至國外頂尖的美術學院深造都不為過，但不知道為什麽要留在G市。
雖然說本市美院的油畫系也是不錯的，但與B市那所頂尖美院相比還是有差距的。
況且江一樹當時還是通過了B市美院校考的，成績也進小圈拿到了合格證的，文化分更是綽綽有餘。
至於為什麽最後了選擇留下來，黎永彥後來心裏也大概知道了七七八八，但每次問江一樹，他總是不正面回答，半開玩笑道：“哪裏都一樣啊，再說了，您不在這教書嘛。”
黎永彥不願再舊事重提：“別聊這些了，來陪我下會棋。”
兩人邊下棋，邊慢慢又開始話起了家常，從身體健康聊到現在的學生，從最近幾年的全國美展到國外的藝術發展。
黎永彥像是想到什麽，話鋒一轉：“你那小男友呢？我可是還記得你當初逃了好幾節專業課去找他的。”
黎永彥也算是藝術世家出身，父母一輩都是繪畫的，可能是從小受到的就是比較開放的教育，加之這種現象在藝術圈裏也不是什麽稀奇事了，雙性戀、同性戀的也沒少見，對這個事情還算是接受度比較高。
由於經常見到，一來二去的也熟悉了，黎永彥只大致知道李昔魚是在醫科大學讀醫的，兩人是高中同學，大學也離得很近。
“分了，畢業那會。”江一樹說話時表情越是淡定，舉著棋飄忽不定的卻出賣了他的走神。
江一樹的走神他看在眼裏，但黎永彥不願去摻和年輕人的感情事，就像當初自己還想去撮合女兒和江一樹，知道他的性取向後也表示理解。
江一樹大學那會和各個專業課老師關系都很親近，老師們也是對他又愛又恨的，逃課是常事，但正是這種自由灑脫的性格讓他在繪畫上不拘泥常規，大膽創新，但又很有分寸，這也是黎永彥最欣賞他的一點。
很多孩子從集訓開始就已經陷入一種套路化，不得不說應試考試在一定程度上扼殺了很多有天分的選手，像這些年美院的招進來的學生，哪個不是標新立異，但能靜下心來搞創作的卻也是少之又少。
“還沒談對象呢？”黎永彥玩笑道：“真不考慮黎歌啊，她一直都挺喜歡你的。”
“你爸上次還和我聊這事來著呢。”
江正禮和黎永彥的想法不同，認為很多同性戀都是雙性戀，他總是一套一套的。
江一樹：“你就別聽他胡說了，我和黎歌真沒有可能，你們就別瞎操心了。”
“行，對了，你和你爸的雙人藝術展準備得怎麽樣了？黎歌最近為這事忙得一天都見不著人影。”
“下個月開幕。”
黎永彥將棋子一放，“你又輸了，已經連輸幾局了。”
“以前可是想贏你都難得很，看你有點心不在焉的。”
江一樹笑笑道：“可能是太久沒下了，已經生疏了。”
等江一樹從教師樓出來時，已經是傍晚時分。
江一樹不知怎麽地走到了醫科大學的校門口，他今天是坐地鐵來的，肌肉記憶總是把人逗得團團轉，下意識就換乘上了到達醫科大學的地鐵站。
今天的醫科大學十分熱鬧，可以自由進出，等江一樹走進時，才看到掛著的“校友返校日”的橫幅。
李昔魚會回來這裏看看嗎？
昏暗路燈下，月光落在樹下，影子如同一首交響曲，有節奏地隨著風聲不停來回變換。
在經過校內有名的蓬瀛湖時，江一樹駐足了片刻，這是校內許多情侶約會的首選之地，此時雖然已經有些晚了，但還是依稀可以看到零零散散的人在湖邊走著。
深夜的蓬瀛湖看上去並不像春天的花花草草那般有生機，夜色中更顯冷淡。江一樹想起很多個夏日，蓬瀛湖開滿的荷花，但他已經許久沒有見過。
這裏雖然不是江一樹的大學，但他甚至比這裏的學生還要熟悉這個校園，閉著眼都能找到三號宿舍樓。
走到校門口時，還能看見一群聚餐剛回來的校友正從對面有說有笑地走回來。時間已經有些晚了，江一樹打開叫車軟件，往反方向的林蔭道走去，在路燈下等車。
突然聽見人群中有人喊了自己的名字，循著聲音回頭，卻因為對面光線太暗，沒看清人臉，只覺得聲音有些耳熟。
緊接著，他看到了一個更熟悉的身影。
今天是醫科大學的校友返校日。
李昔魚原本是不打算來的，他前些年也沒有來。只是今年導師算是真正意義上的退休了，往屆的學生想在她退休前給她舉辦個類似歡送會，組織了一次聚餐活動。
以至於收到郵件的時候，李昔魚人都楞了一瞬。
畢竟嚴格意義上來說，他都不算順利畢業，而且他最後也沒有當醫生，根本沒有資格參加這種師門聚會，和以往的同學和導師更沒有話題可聊，他不是很想面對這種尷尬的場面。
李昔魚坐在人群中間，如坐針氈。
同學現在很多都已經在醫院工作了，也有大部分還在讀博搞科研，每個人都有所成就，聽他們吐槽著一些上班讀書的累，李昔魚居然也有一些羨慕。
就算這是許昔儀為他挑選的夢想，但畢竟實打實地當了五年醫學生，也的確幻想過自己成為醫生站在手術臺的時候。
導師像是喝多了，“昔魚啊，當初我最看好的就是你了。”
在場的只有導師知道李昔魚當年真正沒能當上醫生的苦衷，提起來難免勾起傷心往事。
班長也附和道：“是啊，當時導師還想你考他的研究生呢。”
“那會要是昔魚來考，我們幾個都得往後排排。”
“你現在都在做什麽呢？”
該來的還是會來，李昔魚：“在一家編導公司工作。”
“噢？那怎麽樣，應該很輕松吧。”
一些不是很熟的同學也開始向他投來打量的目光，李昔魚只是笑笑，喝了口飲料，“還好。”
“哎，那肯定和醫生不一樣啊，當醫生累死累活的。”
“是啊，還好你跑的快。我們現在是想跑都來不及了。”
......
李昔魚一陣頭暈，最後還是昔日的舍友賀熙，主動提起自己創辦的生物制藥公司，才稍稍轉移了大家的註意力。
尷尬的聚餐還是結束了，但沒想到更尷尬的事情又出現了。
聚餐結束後，一行人送導師回學校，李昔魚壓根沒想到會在校門口遇到江一樹，也不會想到賀熙隔著大老遠的距離，就認出站在路燈下的了江一樹，還喊了他的名字。
大家目光紛紛看去，一些知情的人開始調侃：“你男朋友來接你了。”
“哇，你倆這在一起多久了，怎麽還和從前那樣膩歪。”
在場沒有人知道兩人早已分開的事實，喊著喊著便一群人開始起哄了。
李昔魚正扶著導師，一邊趕緊制止道：“別喊了。”
但大家只當他是害羞，反而越喊越起勁。
導師雖然喝得有點醉了，但是還是有記起這一件事情，忙擺手道：“你快過去吧，讓他們幾個扶我回去就好。”
李昔魚覺得有些尷尬，但卻不好意思在這種場合，說出他和江一樹很早就已經分手的事實。只能和導師說了再見，在眾人的目光中朝著江一樹的方向走去。
江一樹站在路燈下，正往這邊看過來，顯然是聽到了大家的討論聲，馬路上車來車往。
李昔魚一路走過去，他的走得很慢，腦子裏很不合時宜地想到很多個夜晚，江一樹站在宿舍樓下的場景，也是像現在這樣，在路燈下等他。
李昔魚在距離江一樹大概兩米遠的地方停下，不知道是不是要解釋一下，但又覺得這樣更尷尬了，就禮貌地說：“好巧。”
“你怎麽會在這裏？”
剛才那群人嚷嚷地那麽起勁，江一樹想不聽到也難，在來人的臉龐漸漸清楚時還是吃了一驚。原來在那些人眼裏，他和李昔魚還沒有分手嗎？他不禁在心裏苦笑了一下。
江一樹語氣淡淡的：“去拜訪了一下黎老師，只是路過。”
“噢，那個，我來參加校友會。”
“我還以為你不會參加這種活動。”
李昔魚補充了一句：“導師退休，來參加歡送會的。”
兩人並肩站著，身前是絡繹不絕的車輛飛速駛過的聲音，身後是嘈雜的談話嬉笑聲，江一樹剛想開口說些什麽，出租車在他眼前停下，他打的車到了。
他走出幾步，又回頭向李昔魚問道：“你要一起嗎？”
“我坐地鐵回去。”
江一樹看著亮著屏幕的手機，“你確定，這都多少點了？”
“還是你要自己打車？不過現在這個點很難打到車了。”顯然後半句是胡扯，但是江一樹說話的樣子讓人感到信服。
李昔魚下意識拒絕，可是他找不到什麽好的理由，又補充了一句：“我們應該不順路。”但他剛說出口就後悔了，他並不知道江一樹的住處，何來順不順路一說？
江一樹沒再開口，司機又摁了摁喇叭，示意他趕緊上車。
李昔魚回頭看到後面的同學和導師還在往這邊看，顯然猶豫了一會，最後兩人還是一起上了車。
兩人在後座落座，距離卻隔得老遠，司機有些狐疑地回頭看了兩人，向他們確認目的地：“是這個地址沒錯吧。”
江一樹扭頭問：“你住哪？”
李昔魚連忙報出一個地址，司機又說：“這不順路啊。”
江一樹：“那先繞那邊去吧，車錢會補給你的。”
司機沒再說話。
到達目的地後，李昔魚下了車，“麻煩了，謝謝。”
“等會。”江一樹叫住他，“不用給錢嗎？”
司機聽到這句話狐疑地回過頭，李昔魚反應過來，尷尬又慌張地從錢包裏拿出幾張紙幣遞給江一樹，跑了。
李昔魚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司機再次啟動車子，江一樹攥著手裏的紙幣，發現自己真是愚蠢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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