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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記憶脫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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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記憶脫軌(三)

周圍是參天大樹, 綠蔭蔽天,遠處時不時傳來沙沙聲。

陽光透過枝葉間的縫隙落下來,在地上印下一片細碎的光影。

中原中也站在一棵樹下, 壓了壓帽檐。

右手手腕上的“手表”在以秒倒計時,左上角的小方格裏顯示著他的隊友的位置——兩棵樹後。

他擡頭朝那邊看去,對方也正好從樹後探出半個身子。

那是一個很高的少年, 制服穿的松松垮垮, 頭發也不羈地炸著, 鼻梁上掛著一副墨鏡, 要掉不掉的模樣,露出半掩在後面的藍色眼睛。

中原中也和少年對視,在感覺到了一絲熟悉感的同時, 身體先警惕起來, 那是面對一個強大的威脅時形成的條件反射。

少年遠遠地打量他幾眼,大搖大擺從樹後走出來,順手摘了樹上的一個果子,問他:“你就是我隊友”

中原中也挑眉:“怎麽”

“唔——”少年舔了舔指尖, 勾起笑容,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帶著屬於上位者的審視, “我總要先驗一下貨嘛。萬一隊友跟我合不來……”

中原中也嗤笑一聲, 沒聽完他後面的話, 活動了一下脖子, 上前一步。

“巧了, 我也正有此意。”

話音落下的瞬間, 兩個身影同時消失在原地。

電子音在一片沈寂中問五十嵐悠:“這就是你說的沒人能拒絕他們”

五十嵐悠不慌不忙地把散落的牌堆收齊, 撩起眼皮掃了一眼屏幕, 說:“別急嘛。”

“我發現……”他拖著長音, 隨手翻開牌堆最頂端的一張牌,像是在和對方聊天,“這一局游戲……你總是很著急。”

輕笑一聲,五十嵐悠將那張黑桃A插入牌堆中,說:“是不是……發現了什麽糟糕的事情呀。”

電子音沒說話,只發出了一個頗具有人味兒的“哼”。五十嵐悠聳肩,朝不遠處那些門那邊看了一眼,嘴角的笑容越發明顯。

另一邊,兩個消失的身影重新出現,卻並沒有像祂們預料的那樣是焦灼在一起的狀態。

相反,他們似乎只是對調了一下站位。

五條悟站在中原中也那棵樹下,突然一拳擊向面前粗壯的樹幹,大樹被打得顫抖起來,樹葉簌簌落下。

另一邊,中原中也也擡腿掃向五條悟旁邊那棵樹,鮮紅的果子和樹葉一起掉在地上,在泥土裏綻開一片片艷麗的花。

兩聲慘叫隨之響起,兩個狼狽的人影幾乎同時從樹上摔下,狗啃泥一樣撲在地上,又被同時踩住了後背。

“剛上來就埋伏我們,你們很有膽量嘛。”

“不、不,我們,饒……”被五條悟踩著的人顫抖著磕磕絆絆地求饒,“我們、我們已經找到一天的資源了,都、都給你們。”

這個“新生測試”可不只是在這片森林裏待滿七十二小時就可以,資源的有限性和環境的危險性決定了新生們必須要彼此對抗,才能爭取到活到最後的機會。

一百個新生被隨機分為50個隊伍,手表右上角的數字就是存活隊伍數。不過,想要激活這個數據,需要先淘汰掉一支隊伍。

五條悟拽起這人支棱著的胳膊,往人手腕上掃了兩眼,右上角顯示著鮮紅的40。

只是剛剛進來一小會兒的功夫,就已經有十支隊伍被其他人淘汰了,而且,其中有一隊就是這兩個人淘汰的。

就在這短短幾秒裏,那個鮮紅的數字又跳了一下,從40變成了39。

五條悟笑了一下,像是在自言自語:“這種游戲,需要玩七十二個小時”

被他踩著的新生求生欲爆棚:“對、對二位來說當然不需要,我們,我們現在已經知道很多隊伍的位置了,我們可以給你們帶路。”

“謝謝。”墨鏡後的眼睛彎起來,這新生還沒來得及為自己脫離險境而欣喜,緊接著就聽見了“嘭”的一聲。

特殊金屬材質的手表直接被眼前的青年捏碎,周圍的模擬環境開始消失,他震驚地看著笑得一臉囂張的少年,什麽都沒來得及說,就直接被彈出了模擬環境。

片刻後,他的那位隊友也步了他的後塵,一臉懵逼地回到訓練室內,茫然地和他對視。

“這兩個人……”他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

“我不理解,”隊友表情艱難,“但我大為震撼。”

不要物資不要提示,不需要他們帶路去找其他人就算了,但關鍵是,怎麽……怎麽還有人能徒手捏爆科研部特質高硬度手表呢

這表可是經過實驗,能抗住學長們各種各樣的物理和非物理攻擊的啊。

兩個人還沒震撼完,旁邊出現了另一對“一臉茫然大為震撼”組合,那對組合扭頭朝他們看了過來,一瞬間,四人心意相通:“這倆人到底是來幹什麽的啊”

這個實力,新生玩兒他們呢吧

“我問過了。”緊隨其後的第三隊吞了口唾沫,表情更加震驚,“他們說他們想……”

“想”

“毀掉學校,出去看看。”

其他人:“”

雖然大家都出不去,但是這所學校對所有人來說,並不是什麽“監獄”,反而是一個令人心安的“避風港”,因為,沒有人能單憑一己之力在外面那種遍地怪物的環境下生存,只有在學校,他們才能勉強心安。

可是現在,這兩個人竟然說他們想“毀掉學校,出去看看”。

“瘋子。”有人顫著聲音說了一句。

“瘋子。”

“兩個瘋子。”

“去、去報告給校會。”

這次的新生測試順理成章地成為了有史以來最快的一次,前後不過一個小時,所有人就都已經被淘汰出局。

最後留在裏面的兩個人直接進了森林腹地,找到了這個模擬環境的構建核心,直接銷毀。

模擬環境中天空和大地的震顫甚至影響了外界,等在外面的這接近一百個學生看著抖啊抖的訓練室,各自尋了個角落縮成一團。

一分鐘後,震動終於停止,兩個瘋子的身影出現在訓練室的中央。

還都擺著一副完全沒有盡興的表情。

“這就結束了”高個子的少年推了推墨鏡,看上去失落極了。

“不、不然你你們還想怎麽樣啊”有人縮在人群後面,大著膽子問了一句。

“我想……”少年笑起來,“要全部啊。”

“在、在隔壁……”有人小聲回應,“其他模擬環境,在旁邊的訓練室。”

“謝了。”呆著黑帽子的少年拽了高個子少年一把,頷首丟下這麽一句。

訓練室的自動門開啟又閉合,兩個人一前一後,瀟灑自在地去禍害隔壁模擬環境了。

留在這個屋裏的新生們目瞪口呆,一直呆到了校會的人來到現場。

校會只來了一個人,異色瞳的紅發少年,穿著藍色制服,是指揮組那邊的人。少年看上去和他們年齡相仿,但身邊卻自然而然地縈繞著上位者的氣場,和剛才那兩個瘋子如出一轍。

這人叫赤司征十郎,只比他們大一屆,卻已經做到了會長的位置,成為了所有學生中當之無愧的領導者。

而他一個人單挑校會全員,當上會長的時候,也不過才進校四個月。

一群新生更加戰戰兢兢,把剛剛膽子最大的那個推了出來,磕巴著給會長大人解釋了那兩個瘋子的事情。

會長大人不愧是和瘋子們同氣場的存在,聽完之後竟然還笑了,露出饒有興趣的目光。

“會、會長”新生哆哆嗦嗦。

會長和善地拍了拍他的肩,說:“做的不錯,我去隔壁看看。”

訓練室的自動門又一次開啟又閉合,九十八個新生一起送走了第三位瘋子。

“這個學校,是、是不是沒有正常人啊”終於有人按捺不住,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最起碼……我們是”有人不確定地回應。

“……”

作戰組在進行新生測試的時候,科研組也在做著相同的事情,不過,科研組畢竟比作戰組更需要專業技術的積累和學習,所以倒不至於最開始就讓新生自己上手操作,研制新產品。

他們的“新生測試”是對已經完成的新產品進行功能的分析和測試。

三十個新生,三百件堆積到現在的“新產品”。

按理來說,這些新產品在完成之後,都會由作戰組的同學進行測試,但總有一些產品過於奇怪,很容易讓人失去嘗試的欲望,於是,這些東西就全都堆積到了現在,交由這些“可憐”的新生來處理。

平均每個人要對一百件產品進行分析測試,這絕對不是一項小工程。

要想完成一件產品的分析測試,最快也需要將近二十分鐘。也就是說,這些新生即使不眠不休,也不可能在一天內完成這項“新生測試”。

這顯然是學長們給他們的“下馬威”,或許還是順便讓他們當一下“垃圾處理站”。

這誰願意幹

不給新生歡迎儀式就算了,還一來就讓人幹沒什麽意義的苦力。

有新生立刻就表達了自己的不滿,決心反抗。也有人直接就揚言自己要轉組——這在學校內當然是允許的,新人在入校前48小時內,有權利隨時選擇轉組。

但是,無論是想反抗的還是想選組的,最後都沒有得償所願。

科研組或許什麽都缺,但最不缺的就是各種各樣折騰人的小玩意兒。

這些人甚至連門都沒來的及邁出去,就率先開始了他們的“新生測試”。

學長一臉冷淡,二話不說,直接把實驗品甩到了他們身上。一時間,原本就狹小的房間顯得更加狹小混亂。

有人在大哭大笑不止,有人失去控制滿房間的“彈跳”,有人口吐彩虹,還有人滿地打滾。

江戶川亂步坦然自若地站在一群千奇百怪的新生中間,甚至還好奇地打量著這些奇奇怪怪的實驗品。

爆炸頭學長手裏抓了個不知名球狀實驗品,也在好奇地望著他。

江戶川亂步看過去,視線落在他手裏那個東西上。

“你要試試嗎”學長一邊問著,一邊已經走到他跟前,擡起那個球就想往他身上按。

江戶川亂步後退了一步,一臉嫌棄:“不要,這個不好看。”

學長楞了一下,有些無辜,還有些傷心,看著自己手裏的小球,泫然欲泣:“可是,這個好用啊。”

亂步皺了下鼻子:“哪裏好用”

他話音剛落,那球已經懟到了他的胸口,學長松開手,“嘿嘿”笑起來:“你試一下就知道了。”

江戶川亂步向後退了一步,劇烈的痛感從胸口爆發而出,頃刻間蔓延至全身。

“我這個道具呢,叫真理之心。”學長對下來,和他對視,“它可以告訴你,你一直想知道的真相。”

“本來呢,我是想跟自己用的,但是這個東西不穩定性太高了,所以沒辦法,我只能等你們這些新生來了之後,先借機做個測試。”

視野和意識都逐漸變得模糊,耳邊青年的聲音越來越遙遠,江戶川亂步已經聽不清他在說什麽,只能看到那張模糊的面孔似乎一直在動嘴。

然後,某一瞬間,連那張面孔也在眼前消失了。

短暫的黑暗之後,五感重新回籠。江戶川亂步睜開眼,發現自己站在了一個荒廢的花園門口。

生了銹的鐵門上掛著生了銹的大鎖,一陣陰風吹過,像是嘶吼,又像是哭泣,鐵門之後,花園裏是一派頹敗景象。

磚瓦破碎的花壇、毫無生機的枯樹、藤蔓纏繞的老屋、斷了繩的秋千……

亂步皺眉,上前幾步,站在了鐵門前。那把鎖剛巧掛在了他能夠到的地方,鎖孔也生了銹,看著松松垮垮,像是可以輕而易舉砸開。

他擡起手,撥弄了一下那把沈重的鐵鎖。

下一秒,鐵鎖斷裂,“轟”的一聲砸在了地上。江戶川亂步向後一步,避了避地上激起的塵土。

鐵門沒了鎖的禁錮,也被風吹著,緩緩開啟,露出了一人通過的縫隙。

這裏,就仿佛一直在等待著他的到訪一樣。

他看了一眼那把鎖,平靜地跨了過去。

踏進鐵門的一瞬間,滾燙的熱浪鋪面而來,仿佛要將人灼燒。他在原地動彈不得,只能強行忍受著熱浪的沖擊。

好在這陣熱浪只持續的幾秒。

片刻後,熱浪消散,江戶川亂步正開眼,還沒等做出什麽反應,刺骨的寒意便侵蝕了全身。

酷暑和嚴寒交替輪轉,構成了令人生不如死的地獄。

哪怕每一次持續的時間都只有短短幾秒,對人來講也是難以忍受的煎熬。

江戶川亂步跌坐在地,按在地上的手指不由得攥緊,沒入了松軟的沙地裏。

然後他猛地一怔,恍惚的視線瞬間清明了許多。

收攏的指尖在沙地深處觸碰到了某個東西,冰涼堅硬,像是一把鑰匙。

江戶川亂步下意識覺得,這把鑰匙,是自己留給自己的。

過去曾經來過這個地方的自己,留給現在的自己的破局的關鍵。

右手陡然攥緊,將那把鑰匙收入掌心。

像是觸動了什麽機關,熱浪和嚴寒都在瞬間消減到了人體勉強能夠忍受的狀態。

他捏著那把鑰匙站起身,看向那個在熱浪侵蝕中有些扭曲的木屋。

木屋被藤蔓徹底包裹,只隱隱露出一點邊角,甚至連門都難以找到。

他走進了去看,藤蔓上帶著尖銳的刺,密密麻麻長滿整根藤,讓人根本無從下手。

這樣一來,手裏拿著的鑰匙似乎也沒有了用武之地。

江戶川亂步看了一眼手裏的鑰匙,毫不猶豫地擡腳走向木屋後面。

木屋的後面,藏了一個無字墓碑。墓碑前面擺著一個破舊的小木盒,上面掛著一把小巧精致的鎖。

果然。

名偵探大人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

他手中的這把鑰匙,開的本來就不是那個木屋的門,而是面前這個小木盒。

“哢噠”一聲輕響,木盒應聲開啟。

一瞬間,狂風大作,整個花園都被這陣風吹得晃動起來。

江戶川亂步把小木盒抱在懷裏,被風帶著踉蹌走了幾步,跌坐在地。

風越來越大,甚至形成了旋轉的渦流,仿佛臺風過境,把這個原本就破敗的花園變得更加狼狽不堪。

模糊的聲音從遙遠的地方傳來,帶著一點意料之中的失落:“果然,只有這點時效嗎。”

江戶川亂步的意識模糊了一下,更緊地抱住懷裏的小木盒。

意識消失的前一瞬,另一個聲音突然從更遠的地方傳來:“看,我又贏了哦。”

輕佻又隱約有些熟悉的聲音讓人瞬間放松下來。

亂步動作一頓,收回了把鑰匙埋入沙裏的手。

小巧的鑰匙被他用力攥在掌心裏,和懷中的小木盒一起,帶離了這裏。

意識回籠,睜眼是光禿禿的床板。

江戶川亂步楞了一下,扭頭看向旁邊。

一個十分高挑的少年翹著腿坐在他床邊的椅子上,鼻梁上掛著墨鏡,手裏抓著個已經咬了幾口的蘋果。

亂步:“”他茫然地打量這人幾眼,視線再次移動。

中原中也也在不遠處坐著,剛巧看過來,和他對上了視線。

“醒了”他問。

亂步點頭。

“喔,”床邊的高挑少年應了一聲,鮮紅的蘋果懟到了他臉前,“來一口”

江戶川亂步縮著身子往後躲:“才不要。”

少年聳肩,又咬了一口蘋果,看上去一點也不遺憾。

他註意到亂步不滿的視線,隨意地朝另一邊擡了擡下巴:“喏,你的寶貝盒子在那邊。”

“哦對,我叫五條悟。”少年想起什麽,又補了一句。

江戶川亂步一楞之後立刻跳下床。

小木盒擺在窗邊的桌子上,鑰匙放在木盒上面,兩者看上去都完好無損。

“你們看過了嗎”

“沒有,”五條悟搖頭,“你的道具,我們碰不了。”

中原中也做補充:“我們如果試圖打開它,就會被彈開。”

江戶川亂步並不意外,“哦”了一聲,拿鑰匙重新打開了小木盒。

木盒裏面只有一張疊成了正方形的白紙,白紙展開,紙上只寫了一行字。

——禁區,最後一次。

中原中也湊上來:“這是讓我們去禁區的意思”

江戶川亂步扣上盒子,在空中甩了甩那張紙。

片刻後,那張紙在空氣中自燃,化作了灰燼,飄散到窗外。

“是,”他頓了頓,“但不是現在。”

說完,亂步看向中也,又問:“那個小孩兒呢”

“彭……澤田綱吉”中原中也停頓了一下,改口,說,“他今天新生測試。”

“今天”亂步輕輕敲了敲手中的小木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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