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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魔法囚籠(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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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魔法囚籠(十四)

五十嵐悠一行人到達頂層的時候, 溫克似乎正和他們的另外兩位夥伴相談甚歡。

祭壇四周的蠟燭全都亮起,燭火一層層疊在一起,把原本昏暗的地方徹底照亮, 溫克就坐在燭火的正中央。

他似乎也不太在意規矩禮節,盤著腿席地而坐,長跑下擺在身後鋪開, 澤田綱吉和中原中也坐在他的對面, 也和他一樣盤腿而坐。

不僅如此, 這三個人手裏甚至還都端著一個小瓷杯, 一邊聊著天,一邊還時不時的飲上兩口。

可以說是談得十分投機了。

投機到五十嵐悠四人遠遠地站在臺階上仰頭望著,一時間甚至猶豫自己究竟要不要上前“打擾”。

最終還是夏洛下定了主意, 從最後一個徑直拾級而上, 目不斜視地越過其他三人,朝著溫克走去。

他走的很穩,一步一步落在臺階上,腳步聲回響在半封閉的祭壇周圍, 一層層回音疊在一起,在這個十足安靜的環境裏顯得十分突兀。

他就這樣擡著下巴盯著那個盤腿而坐的男人, 一步一步向他走去, 垂在兩邊的手悄悄攥起。他握拳握的用力, 手背上都顯出了藍紫色的筋脈。

然而, 祭壇上的人仿佛對此毫無察覺, 仍舊“親切”地同對面兩個人交談著, 臉上甚至掛著微微的笑意。

五十嵐悠靠在墻邊觀察著這一幕, 搖了搖頭, 偏過身子撞了撞旁邊太宰治的肩, 一副好整以暇的口吻:“瞧瞧,這是吃醋了吧。”

太宰治收回目光,低頭看了一眼他蹭過來的肩膀,挑了挑眉,輕笑一聲,並不作答。

五十嵐悠嘆了口氣,幽幽瞟了他一眼,似乎是有些失落的樣子,搖了搖頭,擡腳跟上前面的夏洛,順便不忘拽著在一邊瞇著眼睛看戲的某位名偵探大人。

江戶川亂步任他攬過肩帶著往前走,歪頭看了一眼落後兩個臺階的太宰治,笑著拽了拽旁邊五十嵐悠的衣角,給人重覆了一邊他剛才的問題:“瞧瞧,這是吃醋了吧”

五十嵐悠目不斜視,都不回頭看一眼,就已經知道江戶川亂步在說什麽,笑著和人對視一眼,抿起嘴角,一副嚴肅的表情,繃著聲音說:“名偵探大人這次推理錯了哦。”

他豎起食指在人眼前晃了晃,眼中掠過一抹狡黠,微微擡高了聲音:“太宰先生才不會真的為什麽人而吃醋呢。”

江戶川亂步仿佛信以為真,還有些遺憾地“誒”了一聲。

下一級臺階,一只纖細修長的手突然插到兩人中間,輕輕一撥,就把他們本來貼的就不緊的身體徹底分開,五十嵐悠往旁邊躲了躲,避開了太宰治的手,一臉無辜地回頭和他對視,眨了眨眼,明知故問:“你聽見了呀”

太宰治站在原地看他,笑著說:“是哦。”

有點出乎意料的,他在五十嵐悠的註視中,大大方方承認:“我吃醋了哦。”

五十嵐悠楞了一下,笑起來,眼中掛起明顯的不相信:“怎麽會。”他笑著伸出手,揉了揉太宰治的頭發,態度舉止十分自然,偏頭擡了擡下巴說:“上面那位才是真的吃醋了呢。”

夏洛連理都沒理他們,兀自悶頭往上走著,速度都比之前快了不少,三個人短短的一個停頓,就又和他差了好幾層臺階。

太宰治瞇起眼網上看了一眼,輕輕地“哼”了一聲。

五十嵐悠歪頭看著他,笑了一聲,攬過他的肩,背著人的視線朝江戶川亂步眨了眨眼,說:“走啦,再不追上去就要找不到人了。”

輕輕搭在青年肩上的手悄悄收了收食指,指腹上還殘留著青年發絲的觸感,軟軟的,和他本人的性子完全不相符。

太宰治這個人,平時什麽輕佻的話都能說出口,看上去總是一副口無遮攔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但實際上,他又似乎比任何人都膽小,明明什麽都敢說,卻又什麽都不敢說。亂七八糟的話一疊一疊地往外甩,真的要他說一句真心話卻反倒難如登天。

好像真心話是什麽洪水猛獸,說出來就能把他生吞活剝了,侵蝕得連靈魂都剩不下。

——在太宰治心裏,“真心話”大概真的是這樣的吧。

所以,五十嵐悠從一開始,就沒期待太宰治會真的承認自己吃醋了。

搭在肩上的手悄悄垂下,五十嵐悠在下一次兩個人同步擡腳邁上上一級臺階的時候,悄然伸直了一直半蜷縮的手指,指尖靜靜地落在青年肩上。

指尖上傳來的觸感是硬硬的骨頭,和柔軟的頭發截然不同。

這其實是一個過分纖細的青年。每一次觸碰對方的時候,五十嵐悠的腦海中總是會閃過這樣一個念頭。

和他表面上展現出來的溫柔強大游刃有餘不同,這個總是表現得淡定的、時常微笑待人,總是會有很多令人啼笑皆非的無厘頭操作的青年,實際上也是一個纖細瘦弱需要保護的人。

太宰治對“觸碰”總是格外敏感。

有預告的“觸碰”他可以裝出絲毫不在意甚至樂意為之的樣子,但是這種突如其來的、預料之外的觸碰,卻常常會得到他下意識的回避。

幾乎是在五十嵐悠的指尖觸碰到他的肩頭的一瞬間,那點通常會被常人忽視的觸感就沿著肩頸傳到了大腦,他不自覺地想要活動一下肩膀,避開對方伸過來的手,但這觸感似乎同時傳到了身體裏的另一處地方,又讓他不願意挪開,甚至想……接觸得更多一點。

這個念頭出現的瞬間,太宰治腳步頓了一下,緊接著又立刻佯裝無事發生一樣跟了上去。

這一停頓實在微小,身邊的人似乎完全沒註意到。太宰治側眸往那人身上看了一眼。

五十嵐悠正擡頭看著前方夏洛的背影,眸色微微沈著,似乎在思考著什麽。他大概完全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微小的觸碰。

太宰治收回視線的同時,肩上的那一點觸感也消失了。

他微怔一下,明白過來,有些好笑地又一次偏頭看了一眼身邊的人,擡手勾起青年重新蜷起來的的手指,一根根給人捋平,然後直接搭在了自己肩上。

五十嵐悠全程任他自己動作,仍舊是裝出那副完全沒有意識到的樣子。

只是嘴角和眼角藏著的笑意變得更明顯了一些。

上方,夏洛已經走到了祭壇邊緣,他突然放慢了腳步,重重地踏上了最後一級臺階。

“噠”的一聲脆響回蕩在整個祭壇裏,盤腿而坐的人像是突然意識到了有人到來,猛地扭頭看過來,眼睛瞪大。

溫克捧在手裏的瓷杯驟然傾斜,杯子裏的水灑了出來,在他的褲子上洇開一片痕跡。

夏洛擡著下巴,垂眸遠遠看著他,唇線緊繃,一言不發。

溫克楞了一下,就那樣維持著杯子傾斜的模樣,杯中的水不斷地往下流著,一點點在他的褲子上散開,他卻仿佛完全意識不到,就這樣遙遙望著他,半晌之後驟然回過神來,突然從地上跳起來。

冷不防從盤腿的姿勢改為站姿,他一時間沒有站穩,身體搖晃了幾下,踉蹌著往夏洛這邊走,瓷杯在不經意間脫手,徹底摔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夏洛原本冷冷的甚至帶著點慍怒的表情在看到他身體搖晃的瞬間驟然收住,轉變成了驚慌。

他下意識迎上去,扶住溫克的身體,擡頭和人對視。

溫克顫抖著垂頭看著,身子在顫抖,手在顫抖,嘴唇也在顫抖,他沈默地盯著下網絡看了半晌,突然低下頭,把頭埋在青年頸間,雙臂用力地環過青年的肩和腰,把他按在自己懷裏。

坐在一旁的另外二人這時也都緩緩站起身,隔著一段距離走到祭壇邊上,和跟在後面的三人對視。

五十嵐悠擡起手,朝二人揚了揚,算作是打了一個招呼。

至此,除了去尋找“世界核”的那位邪神先生意外,其他重要npc和玩家全員到齊。

鐘聲突然又一次響起,似乎就回蕩在幾人耳邊,一聲疊著一聲,和一陣陣的回音交錯在一起。

鐘聲一直響了十三次,才最終停了下來,只是餘韻依舊不曾停歇。

五十嵐悠在最後一聲也歸於寂靜之後,輕輕笑了一聲,瞇起眼,擡眸看向擺在最高處的那枚蠟燭,半帶嘲弄地輕聲說:“祂們還挺會卡時間。”

旁邊,澤田綱吉也笑了一下,說:“是啊。”

他轉頭和五十嵐悠對視,道:“我們剛才一直待在這裏,卻完全沒有聽到過鐘聲,這一次則直接響了十三次。”

他頓了頓,意思不言而喻。

五十嵐悠笑了笑,了然道:“這鐘聲,是響給我聽的。”

澤田綱吉看著他,沒說話。

五十嵐悠聳肩,又說:“不過,沒什麽用啦。”

“祂們這是在給自己的壽命倒計時,”他嘴角勾起,眸色沈下來,“響給誰聽都一樣。"

周圍的蠟燭突然同時閃動起來,像有風從四面八方吹來。

溫克和夏洛彼此分開,同時看向他們。

兩個人剛才倒也並不只是無言擁抱,似乎還進行了什麽信息交換,這畢竟是他們這些魔法師的世界,有一些能屏蔽其他人的小手段也不足為奇。

溫克轉過頭來一一打量著新的三位客人,視線垂著,帶著幾分審視,又夾雜著傲慢。

“你們說……你們有辦法找到那個存在,甚至毀掉”他輕慢地問著,語氣裏透著明顯的不信任。

五十嵐悠頷首,也並不和他解釋。

“我跟你的另外兩位朋友聊過。”溫克頓了頓,“你們確實擁有我們所沒有的特殊的天分和才能,也確實對那個存在有著比我更多的了解,但是……這並不是你們確信自己能戰勝那個存在的理由。”

“或者說,你們的理由,完全無法說服我。”

五十嵐悠點了點頭,視線轉向夏洛。

夏洛平靜地看著他,說:“我已經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他了。”

五十嵐悠輕輕點了下頭,又看向溫克,平緩地問:“即使這樣……你還是不相信我們”

溫克毫不猶豫:“是。”

五十嵐悠反問:“那你呢你又有什麽辦法”

溫克並不正面回應,只是說:“我有我自己的辦法。”

五十嵐悠笑了一下,接過他的話,說:“而你知道,那並不現實。”

溫克皺眉,眉眼間附上一絲郁氣,壓低了聲音:“你說什麽”他這不像是詢問,反倒更像是在威脅,好像如果五十嵐悠真的給出了解釋,他就會更加生氣,甚至直接動手。

但五十嵐悠還真就給出了解釋。

他不輕不重地敲了敲夏洛之前躺過的那口棺材,鎮定地轉頭和溫克對視,說:“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的這個儀式,就是為這件事而準備的吧。”

溫克目光一凝,惡狠狠地盯著他。

修長的手指緩緩劃過棺材的邊緣,五十嵐悠擡眸和人對視著,與溫克的眼含怒意相反,他眼中似乎不帶任何情感,就那樣隔著幾個人淡淡地和對方對視著,像是在陳述著既定的事實,而不是自己的推測:“這場儀式的目的,除了覆活夏洛之外,還有找到祂們。”

“也就是你所謂的‘那個存在’,因為你知道,只要祂們還存在,無論你覆活夏洛多少次,他都會迎來下一次的死亡。”五十嵐悠平靜地和他對視著,在那人陰沈的眼眸中看到了一抹意料之中的錯愕和驚慌。

“但是,你不知道這次儀式是否真的能找出祂們,更不要說……在找出祂們之後,摧毀祂們。”五十嵐悠頓了頓,離開棺材,緩步上前,一步步走進青年。

這舉動看上去隨意,卻同時在隨著距離的不斷迫近,而逐漸增強著帶給對方的壓迫感。

兩個人距離一點點縮小,直到不足原來距離的二分之一。

五十嵐悠輕巧地擡起手往旁邊讓了讓,站在兩人中間的幾人會意,立刻給他讓開了空間。

距離進一步縮小,溫克終於像是承受不住這種壓力,攥著夏洛的手,下意識向後退了半步,梗著脖子說:“你要說就說,停下!”

五十嵐悠歪頭勾唇,還真的聽了他的,突兀地停下腳步,就那樣垂手站在那裏,嘴角帶著笑意地和人對視。

他一字一頓,說出了最後的一句話:“你在拿自己的命,去搏一個無望的期許。對嗎”

溫克瞳孔一顫,沒有回應,只是抓著夏洛的手的手又一次收得更緊。

夏洛似乎被他捏的有些疼了,偏頭看向他,抿起嘴,輕聲叫他:“溫克。”

溫克像是完全沒聽到,直直地盯著五十嵐悠,並不回應他。

夏洛皺起眉,眼中浮上明顯的憂慮,他又一次擡高了點聲音,再叫了人一邊:“溫克。”

直到第四次,男人才像是陡然反應了過來,收回視線看向身邊的人,然後觸電一樣收回了一直攥著對方的手。

溫克眉頭緊縮,舉起夏洛的手看了看,目光更沈。

他剛才握的實在用力,青年白皙的手上出現了一道道明顯的紅痕。

“我沒事。”夏洛縮了一下手,關切地和他對視,問,“你沒事吧”

溫克松開他的手,搖了搖頭,並未出聲。

夏洛眼中的憂慮更加明顯。

“當然不是沒事。”五十嵐悠代人回答,又一次擡腳走向二人,這次倒是沒人再阻攔他。

他走到二人面前方才停下腳步,視線在二人之間轉了幾圈,最後落回夏洛身上。

“他就是因為知道自己不可能沒事,所以才這麽懷疑我們。”

夏洛怔了一下。

“因為他太渴望一個真正切實可行的辦法了,所以才會在契機來到的時候,這麽小心翼翼,這麽患得患失,這麽……不相信我們。”他勾了下唇,依次拍了拍兩人的肩,說:“這很正常。”

停頓片刻後,五十嵐悠話音一轉,道:“但你得相信我們。”

“我們值得你相信,而且,除了我們以外,你也已經沒有其他依靠了,不是嗎”

溫克咬牙,沈默半晌,輕輕攥住了夏洛的手腕。

“好,我和你們合作。”他嘆了口氣,像是無力地妥協,一瞬間,連繃直的脊背都彎了些許。

“我要怎麽做”

“繼續你的儀式。”

溫克楞了一下,擰眉道:“可是,開啟儀式的關鍵……”

五十嵐悠笑起來,朝下面擡了擡下巴,說:“這不就到了嗎。”

幾人同時轉頭,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過去。

去尋找“世界核”的邪神先生此時正在臺階上,向他們走來,他步伐很急,甚至有點氣急敗壞,手裏舉著個深紫色的球,隔著大老遠就跟幾個人喊:“這什麽東西!你們讓我毀掉開什麽玩笑,這玩意根本就毀不掉!”

喊的過程中,他人已經到了祭壇附近,五十嵐悠上前幾步迎上去,從他手中接過那個深紫色的球,拍了拍他的肩,說:“我猜到了。辛苦啦。”

他動作舉止輕盈,語調也十分輕松,可這就像是瞬間踩中了原本就瀕臨爆炸邊緣的邪神的雷區,深紫色球離手的瞬間,邪神先生突然跳了起來,一把奪過了那個球,瞪著五十嵐悠。

五十嵐悠挑眉,看著他,似乎有點不解地歪了歪頭。

“我要解釋!”

“我之前都已經給你解釋過了呀。”

邪神沈默半晌,猛搖頭:“不!我要的解釋是,為什麽它毀不掉!”

“毀掉,是根據我們的世界設定來講的,”五十嵐悠攤手,“所以,既然毀不掉,那就一定是它在這個世界設定裏還有其他更重要的用途啊。”

“什麽用途”邪神小心翼翼護著球問。

五十嵐悠擡手一指:“他要用。”

邪神一楞,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冷不防和溫克對視,疑惑:“給他用”

五十嵐悠點頭,簡短解釋:“只有他才能開啟通往祂們所在之處的通道。”

“所以,”五十嵐悠攤手,“你要是不想給我的話,直接給他也是可以的。”

邪神瞪著他看了幾眼,猶猶豫豫走向溫克。

鐘聲突然又一次響起,踩著邪神邁向溫克的步伐,一聲一聲敲在所有人心底。

邪神嚇了一跳,猛地停下腳步左右張望,把球抱在懷裏問:“怎麽了怎麽了”

“沒時間了。”五十嵐悠這時候竟也不著急,還在悠閑地跟他解釋,“你趕緊把球給他吧。不然,等鐘聲結束儀式還沒開始的話,在站的這些人都要玩完哦。”

他頓了頓,繼續補充:“不管是這個世界的原住民,是我們這些異世界的來客,還是目前存在於這裏的邪神先生。”

他聲音輕佻,話語間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氣息,邪神不由得顫了一下,立刻向前跑了幾步,直接把那球塞到了溫克懷裏:“快點快點。”他加快語速催促。

溫克頷首,表情又恢覆了平日裏平靜鎮定的模樣。

開啟儀式的步驟他已經預演了很多遍,十幾個步驟一氣呵成,快得令人眼花繚亂,踩在最後一聲鐘聲響起的時候,完成了最後一步。

深紫色的球驟然爆發出刺眼的光芒,自己漂浮在半空,將所有人籠罩在其內。

五十嵐悠笑了一下,向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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