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血夜盛宴(四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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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血夜盛宴(四十一)
黑發少年手忙腳亂地站起身, 扶住險些砸在地上的椅子，上半身前傾，慌亂地仰頭看著身後的女孩兒。
“你是誰來幹什麽”庫洛姆站在一邊, 靜靜地等他收拾好，又問了一遍。
少年楞楞地看著他，張了張嘴, 沒有出聲。
另一張床上的人被這實在不能算小的動靜吵醒, 煩躁地翻身下床, 揉了揉頭發朝這邊看來。
他剛好對上桌邊少年小心翼翼的眼神, 心中不覺更加煩躁，皺起了眉。
少年受驚的小動物一樣避開他的目光，小聲說：“我、我叫零。”
中原中也沒聽清, 問：“叫什麽”
少年往後縮了一下, 後腰撞到桌角。
“零。”這次聲音倒是大了一點。
中原中也又皺了一下眉，視線落在少年頸前露出的項鏈上，停頓一秒，沒再說話。
庫洛姆繼續問：“為什麽來這裏”
零單手扶著桌子, 低頭不敢看他們：“餓、餓了。”
兄妹二人對視一眼。
中原中也猶豫了一下，開口“你……離家出走”
零：“……嗯。”
庫洛姆：“為什麽”
零低頭抿唇不說話。
庫洛姆就那麽看著他, 也不說話。
少年張了張嘴, 吐出一句委委屈屈的低喃：“他們對我不好。”
他沒具體說怎麽不好, 但另外兩個人已經猜到了內容。
一時間屋裏沒人說話, 只有寒夜的風呼嘯著撞擊門窗。
半晌, 庫洛姆開口：“坐下吧。餓多久了”
她一邊問著, 一邊走到桌邊, 端起冷掉的飯菜。
零安安靜靜地註視著她的動作, 只在對方將盤子拿走的時候幾乎是下意識地擡手想擋。
庫洛姆往旁邊錯開一步, 避開少年的手。
“我去給你重新熱一下。”
“哦，哦，好。”少年呆在原地，楞楞地應聲，半晌才反應過來，接連說了好幾聲“謝謝”。
他似乎不適應別人這樣的好意，整個人顯得格外局促。
原本站在床邊的中原中也長腿一邁到了他身邊，大剌剌地往椅子上一坐，翹著腿仰頭看他。
零感受到他的視線，跟著低頭看下來，有些茫然地和他對視，拽緊了衣角。
“緊張什麽”中原中也挑眉，“我又不會吃了你。”
零胡亂點了幾下頭，顫著聲音說：“不緊張。”
分明就是緊張到了極致。
中原中也：“……”
他沈默下來，和少年對視。
在漫長的沈默之中，少年顯得愈發緊張，微微凸起的喉結上下滾動，小動物般的赤眸也睜得大了一些。
中原中也被人這麽看著，莫名也覺得有點緊張，偏頭摸了摸鼻子，問：“之後打算去哪兒”
零：“去城裏……想辦法工作、生活。”
中原中也聞言扭頭掃他。
他上下打量零一圈，目光在少年頸間的項鏈上停留一瞬，又循序移開。
中原中也嗤笑一聲：“ 你去城裏生活”
零的緊張直接從絞緊的聲線中一覽無餘：“不、不可以嗎”
“你活不過……”中原中也想了一下，朝人伸出三根手指。
零微怔，立刻搖頭：“沒關系，我、我待不夠三個月就會離開的。”
中原中也：“我是說——三天。”
零：“……”
零：“對、對不起。”
餐盤落桌的聲音打斷兩個人的談話，零聞聲立刻偏頭看向桌子。
熱氣騰騰的飯菜沁出撲鼻的香氣。
中原中也沈默了一下，把筷子塞到他手裏：“先吃，吃完再說。”
零小倉鼠一樣連連點頭，接過筷子開始吞食。
是真的“吞”。
他進食速度極快，卻又幾乎沒有聲音，只有碗筷偶爾碰撞發出的輕微脆響。
兄妹二人在桌邊坐著，安安靜靜看他吃。
零早就註意到兩人的視線，但也只是看了他們一眼，就沒再理會，仍舊是那樣一副風卷殘雲的模樣。
看樣子像是已經習慣了這樣的註視。
一頓飯吃完不過五分鐘，兄妹二人還沒看夠，少年就已經放下了碗筷。
他直起身子，坐姿端正筆直，輕聲道：“多謝款待。”
中原中也下意識應聲：“沒、沒事，不用謝。”
少年彎著眼睛，饜足地笑起來，像一只慵懶的小貓。
“餵，”中原中也看著，下意識叫了他一聲。
零看向他，歪頭。
“要不要跟我們一起”中原中也問，“這裏多裝你一個還是綽綽有餘的。”
零楞了一下，眼中浮上驚喜和期許：“可以嗎”
庫洛姆：“只要你願意留下。”
中原中也：“可是要跟我一起出去幹活的。”
零重重點頭：“我願意。”
於是從那一晚起，少年這個“意外因素”就在這個家裏住了下來，他們幾乎沒有經過什麽磨合期，給少年安置好床鋪後，三個人順理成章地一起生活，本就都是少年人，三個人迅速熟絡起來。中間也產生過大大小小的摩擦，但都只不過是讓他們變得更加親密的“催化劑”。
白天，零和中也一起去工作，晚上庫洛姆為三個人準備了晚餐，大家圍坐在桌邊吃飯、談天笑鬧。
零跟他們講過去在那所謂“富貴人家”的生活，兄妹兩個人向零分享他們的過去，以及這座城市的趣聞。
偶爾，三個人會擠到一張床上，透過漏了個洞的房頂看著外面的星月，相擁而眠。
再偶爾，庫洛姆半夜醒來，會發現自己身上壓了兩床被子，而兩個哥哥擠在一張床上，肢體相互交錯。
他們去鄰近的城市買了花種和菜種，將門前那片雜草叢生的荒地分成了一個小花園和一個小菜園。
庫洛姆某一天在家門口撿到了一只小狼崽，像極了當年的零。
他們把小狼崽養起來，當作了第四位家庭成員。
那一夜之後，中原中也再也沒有看到過零脖子上呆的那個項鏈。他沒有提起過那個項鏈，權當作沒有見到過那個東西。
只有庫洛姆，偶然夜間驚醒，來到屋外，意外撞見在月光下舉著那條項鏈的零。
那一次的意外成了兩個人心照不宣的秘密，庫洛姆沒有過問原因，零也並未主動解釋。
春去秋歸，寒來暑往。
兩年的歲月轉瞬即逝。
零在一個明月高懸的冬夜來到這裏，卻在一個大雪紛飛、無星無月的夜晚離去。
只留下了一封書信，和那條贈予中也的項鏈。
那天兩個人難得早歸，中原中也為了慶祝自己成年，從城裏帶回來了一瓶酒。
妹妹不被允許喝酒，剩下兩個人分了一瓶。
中原中也踉蹌起身的時候不小心打翻了空酒瓶。
瓶子落在地上，在響聲中碎成一地。
他一手扶著椅子，蹲下撿拾碎片。
鋒利的玻璃碎片劃過指尖，血珠瞬間湧出。
中原中也有些遲鈍地收回手，瞇起眼盯著自己的傷口看了半晌，偏頭看向半跪在自己身邊的零。
他咧開嘴笑了一下，炫耀一樣把溢著血的手指數到少年眼前晃了晃。
下一秒，手腕猛地被人擒住。
半跪著的少年垂眸看著他的手腕，眸光有些迷離。他近乎虔誠地低下頭，在中也染血的指尖落下一吻。
舌尖掃過指腹舐去血珠，留下一片酥麻的感覺。
中原中也下意識縮了一下指尖，緊接著便感覺指腹一疼。
少年尖利的犬齒沒入指腹，赤紅的眼眸映著窗外的風雪。
中原中也猛然睜大眼，瞬間酒醒。
下一秒，少年也猛地清醒過來，迅速松開他的手，有些局促地張了張嘴，又一言不發地垂下頭去。
中原中也還沒來得及開口質問，眼前已經一片模糊，隨即失去意識。
聞聲從廚房趕來的庫洛姆看到這一幕，楞楞地待在門口，已經長大了不少的小白狼纏繞在她腿邊，雪白而毛絨絨的尾巴卷著少女的小腿。
零朝她深深鞠了一躬，說了一句“抱歉”。他收拾好滿地的狼藉，翻出早就準備好的信，和那條項鏈一起放在桌上，然後轉身離去。
庫洛姆想去追她，卻被小白狼攔住。
少年披著星月而來，逆著風雪而去。
他來的時候是孤身一人，走的時候，連那條項鏈也留給了故人。
庫洛姆徒勞地目送少年消失在風雪中，偏頭時發現，昏倒在地的人，眼角蓄著一滴淚。
第二天早上，中原中也把信撕成碎片，攥著那條項鏈，踏著門前沒過小腿的積雪離去。
他離開之前跟庫洛姆說，天黑的時候會帶著另一個人一起回來。
可是庫洛姆等來了一百個天黑，也沒有等到說好要回家的哥哥。
她在第一百零一個白天收拾好家裏的一切，打掃幹凈每一個角落。
門前三個人親手種下的迎春花開得熱烈。
她將鑰匙丟入花叢，踩著花香，走上了那條曾經被兩個人走過的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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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發少年手忙腳亂地站起身, 扶住險些砸在地上的椅子，上半身前傾，慌亂地仰頭看著身後的女孩兒。
“你是誰來幹什麽”庫洛姆站在一邊, 靜靜地等他收拾好，又問了一遍。
少年楞楞地看著他，張了張嘴, 沒有出聲。
另一張床上的人被這實在不能算小的動靜吵醒, 煩躁地翻身下床, 揉了揉頭發朝這邊看來。
他剛好對上桌邊少年小心翼翼的眼神, 心中不覺更加煩躁，皺起了眉。
少年受驚的小動物一樣避開他的目光，小聲說：“我、我叫零。”
中原中也沒聽清, 問：“叫什麽”
少年往後縮了一下, 後腰撞到桌角。
“零。”這次聲音倒是大了一點。
中原中也又皺了一下眉，視線落在少年頸前露出的項鏈上，停頓一秒，沒再說話。
庫洛姆繼續問：“為什麽來這裏”
零單手扶著桌子, 低頭不敢看他們：“餓、餓了。”
兄妹二人對視一眼。
中原中也猶豫了一下，開口“你……離家出走”
零：“……嗯。”
庫洛姆：“為什麽”
零低頭抿唇不說話。
庫洛姆就那麽看著他, 也不說話。
少年張了張嘴, 吐出一句委委屈屈的低喃：“他們對我不好。”
他沒具體說怎麽不好, 但另外兩個人已經猜到了內容。
一時間屋裏沒人說話, 只有寒夜的風呼嘯著撞擊門窗。
半晌, 庫洛姆開口：“坐下吧。餓多久了”
她一邊問著, 一邊走到桌邊, 端起冷掉的飯菜。
零安安靜靜地註視著她的動作, 只在對方將盤子拿走的時候幾乎是下意識地擡手想擋。
庫洛姆往旁邊錯開一步, 避開少年的手。
“我去給你重新熱一下。”
“哦，哦，好。”少年呆在原地，楞楞地應聲，半晌才反應過來，接連說了好幾聲“謝謝”。
他似乎不適應別人這樣的好意，整個人顯得格外局促。
原本站在床邊的中原中也長腿一邁到了他身邊，大剌剌地往椅子上一坐，翹著腿仰頭看他。
零感受到他的視線，跟著低頭看下來，有些茫然地和他對視，拽緊了衣角。
“緊張什麽”中原中也挑眉，“我又不會吃了你。”
零胡亂點了幾下頭，顫著聲音說：“不緊張。”
分明就是緊張到了極致。
中原中也：“……”
他沈默下來，和少年對視。
在漫長的沈默之中，少年顯得愈發緊張，微微凸起的喉結上下滾動，小動物般的赤眸也睜得大了一些。
中原中也被人這麽看著，莫名也覺得有點緊張，偏頭摸了摸鼻子，問：“之後打算去哪兒”
零：“去城裏……想辦法工作、生活。”
中原中也聞言扭頭掃他。
他上下打量零一圈，目光在少年頸間的項鏈上停留一瞬，又循序移開。
中原中也嗤笑一聲：“ 你去城裏生活”
零的緊張直接從絞緊的聲線中一覽無餘：“不、不可以嗎”
“你活不過……”中原中也想了一下，朝人伸出三根手指。
零微怔，立刻搖頭：“沒關系，我、我待不夠三個月就會離開的。”
中原中也：“我是說——三天。”
零：“……”
零：“對、對不起。”
餐盤落桌的聲音打斷兩個人的談話，零聞聲立刻偏頭看向桌子。
熱氣騰騰的飯菜沁出撲鼻的香氣。
中原中也沈默了一下，把筷子塞到他手裏：“先吃，吃完再說。”
零小倉鼠一樣連連點頭，接過筷子開始吞食。
是真的“吞”。
他進食速度極快，卻又幾乎沒有聲音，只有碗筷偶爾碰撞發出的輕微脆響。
兄妹二人在桌邊坐著，安安靜靜看他吃。
零早就註意到兩人的視線，但也只是看了他們一眼，就沒再理會，仍舊是那樣一副風卷殘雲的模樣。
看樣子像是已經習慣了這樣的註視。
一頓飯吃完不過五分鐘，兄妹二人還沒看夠，少年就已經放下了碗筷。
他直起身子，坐姿端正筆直，輕聲道：“多謝款待。”
中原中也下意識應聲：“沒、沒事，不用謝。”
少年彎著眼睛，饜足地笑起來，像一只慵懶的小貓。
“餵，”中原中也看著，下意識叫了他一聲。
零看向他，歪頭。
“要不要跟我們一起”中原中也問，“這裏多裝你一個還是綽綽有餘的。”
零楞了一下，眼中浮上驚喜和期許：“可以嗎”
庫洛姆：“只要你願意留下。”
中原中也：“可是要跟我一起出去幹活的。”
零重重點頭：“我願意。”
於是從那一晚起，少年這個“意外因素”就在這個家裏住了下來，他們幾乎沒有經過什麽磨合期，給少年安置好床鋪後，三個人順理成章地一起生活，本就都是少年人，三個人迅速熟絡起來。中間也產生過大大小小的摩擦，但都只不過是讓他們變得更加親密的“催化劑”。
白天，零和中也一起去工作，晚上庫洛姆為三個人準備了晚餐，大家圍坐在桌邊吃飯、談天笑鬧。
零跟他們講過去在那所謂“富貴人家”的生活，兄妹兩個人向零分享他們的過去，以及這座城市的趣聞。
偶爾，三個人會擠到一張床上，透過漏了個洞的房頂看著外面的星月，相擁而眠。
再偶爾，庫洛姆半夜醒來，會發現自己身上壓了兩床被子，而兩個哥哥擠在一張床上，肢體相互交錯。
他們去鄰近的城市買了花種和菜種，將門前那片雜草叢生的荒地分成了一個小花園和一個小菜園。
庫洛姆某一天在家門口撿到了一只小狼崽，像極了當年的零。
他們把小狼崽養起來，當作了第四位家庭成員。
那一夜之後，中原中也再也沒有看到過零脖子上呆的那個項鏈。他沒有提起過那個項鏈，權當作沒有見到過那個東西。
只有庫洛姆，偶然夜間驚醒，來到屋外，意外撞見在月光下舉著那條項鏈的零。
那一次的意外成了兩個人心照不宣的秘密，庫洛姆沒有過問原因，零也並未主動解釋。
春去秋歸，寒來暑往。
兩年的歲月轉瞬即逝。
零在一個明月高懸的冬夜來到這裏，卻在一個大雪紛飛、無星無月的夜晚離去。
只留下了一封書信，和那條贈予中也的項鏈。
那天兩個人難得早歸，中原中也為了慶祝自己成年，從城裏帶回來了一瓶酒。
妹妹不被允許喝酒，剩下兩個人分了一瓶。
中原中也踉蹌起身的時候不小心打翻了空酒瓶。
瓶子落在地上，在響聲中碎成一地。
他一手扶著椅子，蹲下撿拾碎片。
鋒利的玻璃碎片劃過指尖，血珠瞬間湧出。
中原中也有些遲鈍地收回手，瞇起眼盯著自己的傷口看了半晌，偏頭看向半跪在自己身邊的零。
他咧開嘴笑了一下，炫耀一樣把溢著血的手指數到少年眼前晃了晃。
下一秒，手腕猛地被人擒住。
半跪著的少年垂眸看著他的手腕，眸光有些迷離。他近乎虔誠地低下頭，在中也染血的指尖落下一吻。
舌尖掃過指腹舐去血珠，留下一片酥麻的感覺。
中原中也下意識縮了一下指尖，緊接著便感覺指腹一疼。
少年尖利的犬齒沒入指腹，赤紅的眼眸映著窗外的風雪。
中原中也猛然睜大眼，瞬間酒醒。
下一秒，少年也猛地清醒過來，迅速松開他的手，有些局促地張了張嘴，又一言不發地垂下頭去。
中原中也還沒來得及開口質問，眼前已經一片模糊，隨即失去意識。
聞聲從廚房趕來的庫洛姆看到這一幕，楞楞地待在門口，已經長大了不少的小白狼纏繞在她腿邊，雪白而毛絨絨的尾巴卷著少女的小腿。
零朝她深深鞠了一躬，說了一句“抱歉”。他收拾好滿地的狼藉，翻出早就準備好的信，和那條項鏈一起放在桌上，然後轉身離去。
庫洛姆想去追她，卻被小白狼攔住。
少年披著星月而來，逆著風雪而去。
他來的時候是孤身一人，走的時候，連那條項鏈也留給了故人。
庫洛姆徒勞地目送少年消失在風雪中，偏頭時發現，昏倒在地的人，眼角蓄著一滴淚。
第二天早上，中原中也把信撕成碎片，攥著那條項鏈，踏著門前沒過小腿的積雪離去。
他離開之前跟庫洛姆說，天黑的時候會帶著另一個人一起回來。
可是庫洛姆等來了一百個天黑，也沒有等到說好要回家的哥哥。
她在第一百零一個白天收拾好家裏的一切，打掃幹凈每一個角落。
門前三個人親手種下的迎春花開得熱烈。
她將鑰匙丟入花叢，踩著花香，走上了那條曾經被兩個人走過的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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