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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煜南,接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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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煜南,接住我

斑駁的光影落在腳下的青石上,周圍古樹參天,野草隨風而動。

木橋之下流水潺潺,沿著石階向上,高大挺拔的菩提樹矗立於眼前,粗壯的枝幹猶如堅實的臂膀向四周伸展,繁茂的樹葉在日光的照耀下像鍍了一層金粉,系著紅繩的木牌在其中晃晃悠悠。

風一吹,懸掛的木牌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悅耳的叮當聲,是山間贈予有情人的美好祝願。

鳶羅伸手撫上這些木牌,經過風吹雨打,有一些字跡模糊,但還是不難看出主人家的用心程度,一筆一劃,鐫刻下一生的諾言。

她其實對這些東西無感,也不相信這輕飄飄的誓言,所謂的一生一世一雙人,最後都會沈沒在時間的長河中,悄無聲息。

對那些期盼以此獲得誠摯心意的女子來說,不論真假,至少那一刻的歡喜確是真的,因為喜歡的人就在身邊。

想了想,她朝著左手邊那些系著紅繩,還沒有用過的木牌走去,隨手取下一塊。

“吶,寫一塊兒?”她拿著木牌朝程煜南晃了晃。

“這種東西你都信?”

“嘖,你多掃興,不管真假,至少也得有這份情意。”

說著,她往硯臺裏倒了滴水開始研磨,隨後挑了只毛筆。

表面功夫要做,正面回應也不能少!

正當她要下筆時,一只手忽地覆上她握著筆的手,高大的身形將她遮得嚴嚴實實,灼熱的氣息噴灑在耳邊,一呼一吸,盡是他的氣息。

轉過頭鼻尖便觸碰到程煜南的下巴,睫毛輕輕抖動掃過他的臉,她能明顯地感覺到他的身子一怔。

程煜南嘴唇一抿,低頭看向懷中笑眼盈盈的某個人,嘴角開始隨著她的弧度一揚,隨後手臂箍緊,輕吻在她的唇角。

他輕握著她的手,一筆一劃地寫下他二人的名字。

鳶羅拿著木牌來到樹下,擡頭看向枝繁葉茂的大樹。

“聽說系得越高便容易被月老看見,降下的祝福會更牢固。”

聞言,她回頭望向程煜南,對方卻在她回頭之前就將頭轉了過去,好像在說那番話不是他說的一樣。

她失笑道:“這樣啊,那我可得系高點兒。”

話畢,她腳下一動,輕身躍到枝幹最粗的地方,隨即指尖翻轉,將木牌牢牢系在最頂端。

做完這一切,她雙膝彎曲坐在枝幹上,雙腿在空中一晃一晃的。

程煜南在樹下眨了眨眼,似是沒料到她會直接上樹。

看向樹上頂端的那一抹紅色,他有些無奈好笑,又覺得心中歡喜。

在沒有遇見她之前,他從未想過他會帶著一個女子來南山寺為家人祈福,還帶著她來到姻緣樹下親手寫下他們的名字,肅穆莊重。

鳶羅循著他的視線向上看,偌大的綠葉中出現了突兀的紅色。她嘴角一彎,低頭與樹下的人對視。

“程煜南,接住我!”

話畢,她毫無征兆地往下一躍。

程煜南心中一驚,快步上前將她穩穩抱在懷中。

在他出聲之前,鳶羅從他懷中翻身落地,踮著腳與他平視。

“世子好身手!”

程煜南無奈地嘆了口氣,盡管知道她不會因此受傷,但那一瞬間他還是不可控制地想到萬一自己沒接住,她扭了腳怎麽辦。

“我看你是找不到玩的。”說著,他將鳶羅拉近,伸手拿下插進她頭發中的葉子,擡頭時就見她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

“看我作甚?”

“世子長得這般英俊瀟灑,多看幾眼怎麽了?”

“這麽久了,沒看夠?”

鳶羅佯裝可惜地搖了搖頭。

頭上傳來一聲輕笑,她剛想擡頭就被一雙手緊緊按住,隨即額頭上傳來溫熱的觸感。

他們之間親密的行為不算少,但不知為何,她總覺得有什麽不一樣了,這種感覺不是源於她自己,而是程煜南。

他好像,變得不一樣了……

……

待鳶羅回到許久不見的小屋時,桌上赫然放著一封信件,是宇逸放的。

程煜南被顧澤安喊去了東宮,她沒有跟著去,借口說想休息一下。

她將信件拆開,裏面是關於柳為舟的消息。

柳為舟的母親早逝,父親只是個平平無奇的木匠,為了讓他過得好,他的父親於他十一歲那年將他過繼給了一直無所出的大伯柳瀚。

在他去到柳瀚家時,柳家上下對他很好,把他當做柳家的大少爺看待,就這樣他過了一段時間的好日子。

一年之後,柳夫人遲遲沒有動靜的肚子迎來了好消息,也是這時,柳為舟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於一夜之間淪為了柳府最特別的存在,承受著前所未有的痛苦與屈辱。

“哎呀,真是可憐~”

鳶羅癟了癟嘴,起身將信件燒毀。

她對柳為舟很感興趣,尤其是對他做的那個木蜻蜓。

與此同時,柳府

正廳之內,柳瀚神情肅穆地坐在主位上,右手邊坐著柳夫人和在她懷裏哭鬧不止的柳金貝。

在他們之下,柳為舟腫脹著一張臉,佝僂著身子跪在地上。

“為舟啊,我們柳家上下還有你大伯都待你不薄,你為什麽要放任外人對你堂弟動手呢!”

“伯母,為舟不是故意的,日後我一定看好堂弟。”

“你說你,怎麽能把你那個上不得臺面的東西給金貝玩兒呢,他不懂事你還不懂事嗎,下次把你那些木頭玩意兒都給我扔了,不準再出現在府上!”

那明明是你兒子進我房中偷的!

“娘!我不管!他屋子中的那些東西都弄傷我好幾次了,我要把他們都給燒了!”

“好好好,不氣不氣啊,你想燒就燒,以後不要再碰那些東西了,想要什麽給娘說,娘給你買啊。”

在柳金貝的再三央求下,柳夫人被他拉著去往柳為舟的房間。

“伯母不可!不能燒!那些都是我的東西,不能燒!”

見他上前阻止,柳夫人命人將他制在原地。

“你說的這是什麽話!什麽你的我的,你吃的穿的都是我柳家的,你大伯的!我說你怎麽盡搗鼓那些東西,感情是想靠你那些東西弄傷金貝,好刮分我柳家的財產!”

“柳瀚,我告訴你,你今日不給我和金貝一個交代,這事兒沒完!”話畢,柳夫人便帶著柳金貝離去。

“不是的,不是的大伯,我沒有這麽想過,從小到大我是什麽樣您還不知道嗎,我是您看著長大的啊!”

柳為舟想掙開下人的鉗制,可無論他怎麽用勁,始終沒辦法逃脫,只能被人壓在地上。

他努力擡起頭,眼睛通紅一片地看著柳瀚:“大伯,我求求你,不要讓伯母燒掉我的東西,我求求你!”

柳瀚看了地上的他一眼,隨後快速將目光收回,故作為難道:“為舟啊,不是伯父不幫你,這事兒你伯母確實是動怒了。”

“你知不知道要是我們晚去一步,金貝就會死在世子手下啊,那可不是一般人,那是程煜南,程世子,聖上最寵愛的小侄子!”

“你要是看好金貝,那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他就不會碰上世子,你那些東西……不也就不會被燒了嗎!”

柳為舟忙不疊搖頭,“不,不是的,是堂弟故意逃脫我的視線,他根本不聽我的話!”

柳瀚閉上雙眼,恨鐵不成鋼地道:“怎麽會呢,你多大,你堂弟多大,他一個小孩子哪兒來的力氣,他不聽話你打他就好了嗎!”

柳為舟趴在地上緊咬住雙唇,一雙眼睛滿布血絲。

正廳之外,大大小小的木頭堆了一地,緊接著丫鬟將油潑上去,隨後又將蠟燭扔進去,剎那間火光沖天,濃濃黑煙直沖雲霄。

“不,不要,不可以!”

那些是他花了很長時間才收集到的木頭。

他的身體不好,雕一個木頭都要花上很長時間,更別提那些制作精細的木箭和弓弩,這一燒,他至少兩年的心血都沒了!

“大伯!伯母!我求求你們!”

“柳瀚!”這時,柳夫人怒氣沖沖地來到正廳,她的袖子上一片血色,嚇得柳瀚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這,這是怎麽了?”

“你還問我怎麽了?你倒是問問你的好侄子!他房間裏的那些鬼東西射傷了金貝的手臂,金貝要是有什麽三長兩短,我定要他死無葬生之地!”說著,她又指向柳瀚,“還有你!你這輩子也別想好過!”

“你說什麽?金貝受傷了!”柳瀚在原地急得跳腳,“叫大夫,快叫大夫!”

匆忙之中,他轉身看向地上躺著的柳為舟,“金貝要是有什麽事,你就給他陪葬吧!”

柳為舟對他們的話充耳不聞,空洞無神的眼睛中倒映著不遠處的火光,仿佛從這一刻,他的靈魂也隨之湮滅。

不知過了多久,他慢慢地閉上雙眼,仰面躺在地上,耳邊只剩下那些劈裏啪啦的聲音。

因為柳金貝的事,柳府上下已經亂成了一鍋粥,他一瘸一拐地走在路上,任憑來來往往的下人將他撞倒一次又一次。

“嘖,晦氣!”不知是誰撞倒了他說了這麽一句。

他躺在地上緩了許久,待頭暈目眩好了一些才踉踉蹌蹌起身,朝著破舊的房間繼續走去。

推開門,裏面如他所想,連木屑都看不見,只是那合不上的窗子邊卻站了一個人,一個女子,她手上拿著的,是他親手畫下的圖解。

看到這兒,他忽然回想起那些下人燒毀的都是一些半成品,做好的精細物品都不在其中,更重要的是那一張張設計稿也沒在火中!

“你,你是誰?”

鳶羅轉過身,揚了揚手中的設計稿。

“你畫的?”

“……是你!”柳為舟眉頭緊蹙,詫異道。

是早上看見的那個女人,程煜南身邊的。

“把這些圖紙給我!”

鳶羅輕笑一聲,慢慢走到他面前把圖紙放到他伸來的手上。

柳為舟拿過圖紙認真翻看,發現少了一部分,立刻擡頭質問道:“不對,還有!”

鳶羅俯身湊近,低聲道:“放在樓頂上了,連同那些完好的箭弩,我幫了你這麽大的忙,你不應該謝謝我嗎?”

在他回覆之前她率先起身,從腰間的布袋裏拿出一個瓷瓶塞進他手中。

“嘖嘖嘖,打這麽狠。”她擡起柳為舟的下巴,佯裝可惜地觀察了半天,隨後伸出手指輕輕按在他紅腫的部位。

柳為舟一驚,一掌拍開她的手,卻聽對方突然發笑。

“就這點兒力氣,螞蟻都捏不死吧。”

“和你有什麽關系!”

“發這麽大火做什麽,我們又不是敵人。”說著,她將一個哨子放在他手中,“如果需要我幫忙,只需吹響這個哨子。”

“期待能與你合作的那日,病秧子少爺。”

話畢,她於柳為舟眼中悠然自得地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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