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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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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她雙膝跪地,俯首道:“多謝姑娘的救命之恩。”

鳶羅支著頭靠在桌子上,雙腿交叉,左手在大腿處緩慢敲擊,神情漠然。良久,她粲然一笑,柔聲道:“地上多涼啊,起來吧。”

“是!”

鳶羅長腿一勾,將旁邊的凳子送到章黛面前,“坐下吧,和我說說你的故事。”

章黛看了一眼她,曲腿坐在凳子上。

“我叫章黛,居住在九應。我家是那裏有名的富主,不過,現在已經不存在了。”她的神情有些落寞,隨後又打起精神繼續講述。

章府雖世代經商,卻不似一般富主橫行霸道,相反,他們會於每月的月底發放白粥,供給那些食不果腹的百姓。

本來一切都過得好好的,直到新縣令的到來,將他們的生活徹底擾亂。

“新縣令讓我們每月給他進獻二百兩銀子。一開始我們秉承著息事寧人的態度,按照他的要求送了二百兩。”

沒想到,這種狀態持續了五個月後,新縣令開始不滿足了,他要求上升到四百兩。

礙於他的身份,章府還是照做了。他們的一再退讓,讓對方嘗到了甜頭,變得更加得寸進尺。

“我們私下聯系過其他人,想聯合上報申訴新縣令,但不知道他們從哪兒得到了消息,說新縣令的背後是禮部侍郎,一時之間,他們都緘口不言。”

聞言,鳶羅眉毛一挑。

禮部侍郎?不就是我們那位嚴侍郎嗎!

從那以後,不光是各個富主,就連其餘的官員也紛紛視而不見,就這樣,章府站到了所有人的對立面。

縣令在九應一手遮天,且背靠禮部侍郎,一時風光無限,無人敢對其不敬。

章府在九應的日子越來越艱難,門鋪也遭到了對方各方面的打擊,開始入不敷出。

最嚴重的,是縣令汙蔑章府私藏罪犯,還意圖賄賂官員。一夕之間,章府遭受了滅頂之災。

“他將我們給他的那些銀兩獻給了上面,帶人抄了我家,將府裏的東西都搜刮了去。”

“我家雖世代經商,但從不與官有過牽扯,前縣令為人清正,也不曾找茬,辭官之後,便和一家老小回了鄉下。”

“那你又是怎麽到馬府的。”鳶羅道。

章黛頓了頓,“我是家中獨女。抄了家之後,新縣令尋了個由頭,我被迫假死,被他獻給了禮部侍郎,之後,又被侍郎轉給了馬溯。”

鳶羅指著她身上那些青紫的痕跡,“馬溯打的。”

章黛搖搖頭,“不是。”

“進了馬府之後,我沒有從他,被他關在柴房裏,後被馬夫人知曉,這些傷,就是馬夫人讓人打的。”

語罷,她擡起頭看著鳶羅,語氣誠懇,“官官相護,我不求能報仇,也不想讓姑娘牽扯其中。”

“我這條命是姑娘救的,從今以後,我定當上刀山下火海,豁出我這條命,也會報答姑娘,在所不惜!”

她‘咚’地一聲跪地,頭重重磕在地面上。

鳶羅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平靜道:“哦~不求報仇啊,那真可惜——”

話音未落,章黛猛地擡起頭看向她。

在章黛看向她時,她又勾勒出一抹淺笑,仿佛嘴角的笑意從沒有消失過。

“姑娘的意思是——”章黛面露期待道。

鳶羅不禁失笑,“沒什麽,我就惋惜一下而已。”

見狀,章黛咬了咬唇,片刻後,眸光一暗,不斷磕頭道:“我知姑娘一定有法子,只要您肯助我,我定當為姑娘馬首是瞻,此生絕不背叛,有違此誓,天誅地滅,不入輪回!”

良久,直到她額頭磕出鮮血,鳶羅才出聲:“辦法有,但不是現在。”

章黛忙不疊道:“無論何時,章黛都等得起!”

二人對視了片刻後,鳶羅拿出了一顆藥,“這毒藥是我親手煉制的——”

話音未落,毒藥便被章黛搶了去,一口吞下。

鳶羅靜默了一瞬,“萬一這毒藥是給你仇人下的,你也搶了吃了?”

章黛的神情明顯一滯,“我還以為——”

你在考驗我……

她無措地低下頭,一言不發。

鳶羅擺了擺手,“罷了,以後等我把話說完,不要這麽莽撞,這玩意兒吃了就吃了,調理月事用的。”

章黛:……

“想必你也知道我為何救你。”

章黛思考片刻,“是因為我說我家世代經商一事?”

“沒錯,我需要錢,需要很多錢。作為章府獨女,肯定耳濡目染了不少經商事宜,希望你不會讓我失望。”

“章黛明白,假以時日,定能讓姑娘滿意!”

語畢,她動了動唇,似是想說什麽。

看穿了她的心思,鳶羅開口詢問道:“還有何事。”

章黛正了正身子,“姑娘,本金——”

鳶羅默了默,嘴裏喃喃道:“本金吶,有點難辦,我也沒有……”

房間裏很靜,縱使她說的再小聲,章黛也不可避免地聽到她在說什麽,一時間,不知從何說起。

良久,鳶羅眼睛一亮,嘴角揚起一抹耐人尋味的笑,“你且熟悉熟悉這裏,至於本金,我來想辦法。”

語罷,她起身走向窗邊,背對著章黛,“我不會常來找你,多以書信交談。”

刺骨的寒風鉆入章黛的身子,她目送著鳶羅離去。片刻後,思緒回籠,她起身將窗戶關上,隔絕了吹進來的寒風。

翌日晚,程煜南從東宮出來,一進馬車就看見鳶羅坐在一旁,眉眼含笑地看著自己。

他的動作一滯,隨後睨了她一眼,端坐在座位上。

“誰允許你進來的。”

鳶羅臉上的笑霎時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委屈。

她雙腿一曲,如往常那般趴在他的腿上,悶聲道:“奴家來接世子回家啊,世子出門都不帶奴家,多傷心啊~”她的手指在他的膝蓋上來回畫圓。

程煜南的腿一動,頓時打在鳶羅的下巴上,疼得她淚水在眼眶裏打轉,抽泣道:“世子要是不喜歡,直說便是!打得奴家好疼的!”

話畢,她伸手擰了一把他小腿上的肉。

程煜南一掌拍開她的手,目露寒光,冷聲道:“想死就直說!”

鳶羅抽泣著,正欲說些什麽,下一刻,面色一沈,躍身沖破馬車頂,將襲來的冷箭一踢,精準無誤地刺入刺客的胸膛。

暗夜中,她身著粉色衣裙,在眾多刺客的包圍中顯得格格不入。

程煜南仰頭看向馬車頂破的洞,耳朵霎時泛起一層緋紅,慢慢染紅他的臉龐,清冷卓絕的氣質蕩然無存,多了幾分旖旎的風光。

他迅速低下頭,掀開車簾,站到馬車的平臺上,這時,一只長箭向他疾速襲來。

他臉色一沈,手臂剛擡起就被一抹粉色身影拉住,身子一旋,就被迫站到了地上,那只冷箭瞬間穿破木板,驚到了躲在馬車下的馬夫。

臉上的紅暈被晚風漸漸吹散,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靜靜地看著那粉色身影在身旁穿梭,從始至終,那些襲來的箭矢連他的頭發絲都沒碰到過,相反,對方的人數卻越來越少。

這些人的武力不高,與其說是來刺殺他,倒不如說是試探。

這麽想著,他的目光再次回到鳶羅的身上。

襲來的箭矢化作她的武器,被她逐一踢向刺殺者的胸膛,黑夜中,她宛如春日盛開的桃花,賞心悅目的同時,卻帶著致命的威脅。

一聲刺耳的聲音劃破黑夜,剩餘的黑衣人縱身一躍,手持長刀朝著二人位置奔去。

見狀,鳶羅臉上微露喜色,笑得意味深長。一直盯著她的程煜南自然沒放過她的這抹笑,他的眼眸微閃,心生異樣。

在他失神的功夫,鳶羅已經奪過了一把刀,身邊躺了不少人,鮮紅的血液順著刀鋒滑落。

這時,她轉過頭,嘴角微微翹起,露出讓人難以捉摸的詭異笑容。手上的長刀向著程煜南的方向一擲,精準無誤地插在他背後殺手的脖子上。

長刀飛來的那一刻,程煜南視若無睹,連眼睛都不曾眨過一次,視線從未離開鳶羅半步,仿佛她的身上有著於他而言,致命的吸引力。

程煜南環視了一圈,滿意地挑了挑眉,目光再次觸及到鳶羅身上時,眼神一凜。

不待他開口,暗夜中,銀光一閃,站在鳶羅背後欲偷襲的黑衣人就被抹了脖子。

腥熱的血液噴濺而出,落在那粉嫩的衣裙上,暈染開來。

鳶羅擡手將耳朵上沾染到的血跡擦去,理了理淩亂的頭發和衣裙,不疾不徐地走到程煜南面前,伸手拉住他的腰帶,將二人間的距離拉進。

“世子,奴家的表現,您可滿意。”她媚眼含笑,眼中戲謔溫柔交織。

程煜南將她的手拍開,正了正腰帶,語氣平靜道:“下手這麽幹脆利落,就不怕幕後之人將矛頭對準你。”

她特意放走了一個人,就等著那人回去覆命。

“有奴家為世子身先士卒,接下來不是更好行動。”她垂下眼眸,話裏聽不出任何情緒。

“有奴家在,他們會忌憚,會不留餘地殺了奴家,吸引了大部分火力,世子就可以安心籌備計劃,何樂而不為?”

程煜南輕笑一聲,“看來你是真不怕死。”

“為了世子,哪怕是龍潭虎穴,奴家也能闖得,奴家之心,日月可鑒~”說著,她踮起腳,雙手搭上程煜南的脖子,二人間的距離再次被拉近。

“世子這麽說,難不成是擔心奴家?”

她身上的香氣不重,混著淡淡的血腥味,令程煜南心生不喜。這時,她手上的力度加重,程煜南被迫彎腰,二人的鼻尖相碰,氣氛旖旎至極。

見狀,程煜南心中的怒火猛地飆升,伸手掐上鳶羅胳膊下的肉。

鳶羅吃痛,驚呼一聲,當即推了他一把,咧著嘴看著他。

程煜南不為所動,皺著眉,煩悶地將衣服理好,撇了一眼她後,一聲不吭地回到破洞的馬車上。

剛一坐下,似是想到什麽,他鬼使神差地往上面看了一眼,思緒不可控制地想起一開始的一幕。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麽時,他猛然回神,驚得一顫,臉上迅速躥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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