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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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許燁是厭煩應酬的。

明明談合作的時候為了一點利益鬧得不可開交,互不退讓,此刻卻含笑捧場迎合。

他常常在在想,戴著假面生活不會疲累嗎?

但當他踏入這樣的圈子,也不可避免地戴上了面具。

盛鼎名氣不小,許燁又常代集團出面,再加上他是盛鼎的公子,都想趁此機會跟盛鼎攀上關系。

雖然許建成還沒有徹底放手,但許燁好歹姓許,說的話在集團內部肯定也是有些份量的。

“小許總,有幸跟您喝一杯嗎?”

許燁剛應付完一輪,新的一輪又來了,他臉皮都快笑僵了。但又只能重新端起酒杯,回頭跟人碰上,頷首道:“當然。”

他已經練就了一身假笑的功夫,只管點頭稱是,再畫些不切實際的大餅,便可全身而退。

沈郁林的到來對於他而言就像是解藥。

許燁安靜地等待他人說完,禮貌性地點頭:“不好意思,失陪一下。”

腳下恨不得生風,極速抵達沈郁林身邊。

相比於繁忙應付的他,沈郁林身邊就清靜許多了。

他心裏不平衡,臉頰上還笑著,嘴上卻在罵:“怎麽沒人來找你聊呢?”

沈郁林手裏端著搜刮來的甜品,舀上一勺,用勺子往人堆裏一指:“當然是多帶一個人來了,讓他去應付。”

許燁把他手裏的甜品奪過來,點頭思考這個方法的可行性:“你說的對,不然下回我也帶陳秘書來。”

沈郁林被虎口奪食,想發火又顧及著場合,暗戳戳地在底下用手擰許燁腰上的肉,見許燁崩不住表情才作罷,起身去拿新的回來。

而遠在醫院照顧奶奶的陳秘書默默地打了個噴嚏,還以為是受涼感冒打算給自己沖一包感冒藥喝。

許燁在友人面前終於可以不用戴那僵硬的面具,他活動著酸疼的嘴角,獎勵自己似的挖上一大勺蛋糕。

他們縮在角落裏坐著,人堆裏都忙著交際,無暇顧及大廳角落裏的兩人,許燁也可以清閑下來。

會所的投資人正在講話,無非是感謝大家來之類的客套話,那套話術許燁都會背了,但還是得給個面子往他那瞧。

要他評價,這會所花這麽多錢投資,酒水這麽一般,讓他連品嘗的意圖都沒有,這就算了,蛋糕都能做這麽難吃,遲早倒閉啊。

許燁悶悶地把叉子伸向沈郁林新拿的盤子裏,沈郁林防守不及,被他偷襲,望著他罵:“你走兩步去拿會死啊?”

許燁眼疾手快把馬卡龍往嘴裏放,鼓著腮幫子沖沈郁林眨眼,欠嗖嗖地:“會死哦。”

要不是場合不允許,他非得揍許燁一拳,都多大年紀了裝什麽嫩呢?

小學生!

沈郁林無語。

會所裝修富麗堂皇,大門正前方便有專業人士身著禮服彈鋼琴,除去一刻不停的鋼琴聲,還有一股似有若無的清香。

許燁由入局者脫身變成旁觀者,看著戴著假面的人談笑風生,人人都在用客套的交談方式包裝自己,西裝革履的皮囊下也不過是一個個金錢至上的利益者,他們會自發地圍繞著中心人物談論,發表一些誇讚拉近距離,仿佛這樣就能融入其中。

沒人打擾他,許燁可以肆意地打量,肆意地評價,甚至還有閑心評價這人的西服質量一般、那人的背影他很喜歡。

沈郁林聽得直皺眉頭,他只想一把捂住許燁禍從口出的嘴,能被邀請來會所的,多少在業內有點地位,可不像酒吧裏,能夠隨便約上一次再花錢解決。

他皺眉:“你今天可別整那些花花腸子啊,給我收著點。”

許燁:“.....你把我當什麽了?”

天地可鑒,他只是喜歡背影而已,臉都沒看著的人,怎麽可能因為一道背影就愛上啊?

萬一轉過來歪瓜裂棗的,他也是看臉的好嗎。

話是這麽說,他卻控制不住地把視線放在那道背影上。

總要在無聊的場合裏找點有趣的事做,不是嗎?

那道背影似乎地位不小,被眾人包圍在話題中心,就連會所的投資人都專門止步跟他道聲招呼。

瞧著年紀也不大,許燁不記得有這號人物。

啊。

他想起來了。

去年的一家新公司,名不見經傳,卻能在半年的時間裏聲名鵲起,背後人的實力不容小覷。就連盛鼎這樣的集團,許建成那樣的手段,都需要依靠徐映父親的支持才能做大,這家公司卻是實打實靠自己發家的。

他依稀記得,那家公司的名字,好像叫做新榮?

新貴嘛,即便私底下查上千萬遍,面子功夫也得做到位,至少此刻建交是有必要的。

有人端著酒杯站在新貴身後,輕拍他的肩膀,新貴轉過身,許燁還饒有興致地等待,看看這位新貴到底長什麽模樣。

新貴臉上帶笑,個子很高,同他說話的人比他低上一個頭,大廳裏音樂聲夾雜著說話聲,他需要微微低頭才能聽清對方說的話。

許燁在看清對方臉頰的那一刻便楞住了,跟沈郁林拌嘴時的微笑僵在嘴角。

啊。

是任煜啊。

任煜擡起頭,眼睛似乎也在往角落瞧,許燁慌亂地挪開視線,站起來背過身去,連帶著沈郁林一塊遮擋住。

沈郁林剛解決掉盤子裏的甜品,莫名其妙地擡頭:“你幹什麽呢?”

“我去廁所抽根煙。”許燁眼神躲閃,轉頭往廁所的方向走,越走越快,還不忘分神跟路過的人打招呼。

抽煙是借口,他今天的衣服壓根塞不下一包煙盒。

他只是、只是不想在裏面待下去。

許燁想過和任煜重新相見的場合,他甚至幻想過和任煜再次相見的時候,他該是笑著的,最好大方地朝他問好,像多年未見的好友那樣說一聲好久不見,再寒暄幾句。

該是那樣的才對。

可當他見到新貴的模樣,熟悉到他不用思考就能認出來,排練好的臺詞卻堵在喉嚨口,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甚至在對方看過來的時候下意識跑掉了,像膽小鬼似的躲在廁所門口。

五年太長了。

他變了,任煜也變了。

記憶裏的任煜頭發很軟,很好摸,偶爾把頭發撩起來能看見他淩厲的眉眼。衣服也總是簡約的風格,透著淡淡的洗衣粉香,很好聞。

但他剛剛穿著西服,發型像是打理過,露出額頭。

和學生時代的稚嫩不同,如今的他變得更成熟了。

那些他認為可以隨著時間淡忘、消失的記憶,此刻又重新湧上來,親密的片段在他大腦裏循環播放。

許燁偽裝地很好,好到沈郁林都認為他忘掉了,好到他自己也這樣認為。

然而事實總是能狠狠地扇他一巴掌。

他全都記得。

和任煜有關的一切,好的、壞的,他都舍不得忘掉。

緊貼著胸膛的項鏈變得滾燙起來,許燁不得不承認,任煜還是能輕而易舉地讓他心動。

等他整理好情緒,重新回到大廳,已經做好了要面對任煜的準備,臺詞都在嘴巴裏滾了一圈,確保在正式表演的時候不會出錯。

命運卻好像只是想戲弄他,那道高挑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

他拍了拍沈郁林,指著任煜剛剛待過的地方:“那的人呢?”

沈郁林一整晚都忙著吃東西,壓根沒有分神關註過場內,搖頭道:“不知道啊。”

問他等於白問,許燁拽過一位服務生,問他大廳裏那位個子很高的客人去哪裏了。

服務生怯生生地,依據許燁的描述回憶起來:“那位客人好像先走了。”

許燁道了謝,卻沒有想象中的失落。

總會有機會的。

他是這麽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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