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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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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疤痕

返校後,舒翊要恢覆固定的心理咨詢,繼續去李醫生那裏。

但這周六舒暢臨時有客戶要見,時間實在沒法協調,就問紀珂有沒有空陪舒翊一起去:“我最近要和別人合作搞個展,有點兒忙不過來,周六我讓白業來接你們。”

舒翊開著公放,和紀珂一起聽舒暢的電話,回答舒暢說:“我也不是不能自己去。”

紀珂還沒來得及說“沒關系”,舒暢就用充滿嘲諷的語氣對舒翊說:“得了吧,你自己去,說得好聽——打個專車然後往人家的真皮座椅上狂噴酒精嗎?再說了,我還不知道你有多黏小珂?這年頭,娶個老婆都不是娶回家給你洗碗的,你帶小珂出門玩玩怎麽了?”

紀珂眼睛微微睜大,一時間接不上話。

“……”舒翊悶聲,“我是去做咨詢,不是去玩。”

舒暢嘖聲:“診所樓下有家歐包店,你不是說他喜歡嗎。”

這回換作舒翊不吭聲,紀珂只好幹巴巴地說“謝謝暢哥”。

或許是確信舒翊回到紀珂身邊時病情就不會反覆得厲害,舒暢認為把舒翊放在紀珂身邊比放在家裏還更令人松心和踏實。

白業當司機、紀珂陪舒翊去覆診的事,就這樣草率地定了下來。

舒翊從接到白業讓他們下樓的電話起,就開始變得有一些焦慮。

這種反應和上次他見到白業時不同,紀珂能察覺到,是因為舒暢不在的緣故。

所幸白業開來的是舒暢的車,他很細心地體諒著舒翊,舒翊的肩膀就肉眼可見地不再那麽緊繃。

舒翊打開後座車門讓紀珂上車,然後選擇坐在紀珂身邊,紀珂就從舒翊的偏倚中獲取到一點滿足和開心。

到診所樓下,白業並未一起下車,而是搖下車窗說:“小翊,你們自己上去。舒暢說你們咨詢結束後可能會在周圍逛逛,你們自便就行,想回學校的時候就給我打電話,我來接你們。”

舒翊和紀珂向白業道過謝,白業就開著車離開。

“讓白業帶你去消磨一下時間是不是要好一些?你就不會無聊。”舒翊問。

紀珂搖搖頭:“不好。我等你。”

舒翊看著紀珂的眼睛,用很誠懇的語氣對紀珂說“謝謝”。

紀珂沒由來產生一種“人以群分”的感受。

舒暢以及舒暢身邊的人,都輕易能讓別人最大程度感到輕松和舒適。

他們作為監護人,隨時都會關心問題小孩的狀況,卻並不過分關註和監控——紀珂和舒翊這兩個不合群的孤單靈魂才得以臨時搭夥,享有足夠的安全空間,並不擁擠地湊在一起,滋生出獨特的依賴和踏實。

舒翊帶著紀珂上樓,剛巧碰到了正準備進咨詢室的李醫生。

李醫生的目光只不著痕跡在舒翊和紀珂身上著落一瞬,就笑著問舒翊:“舒先生他很忙吧,今天是舍友陪你來的?”

舒翊自然地點點頭,好像認為李醫生一眼就認出素不相識的紀珂並不是一件多麽奇怪的事。

李醫生笑著對紀珂說:“我們需要兩個小時。走廊盡頭是休息室,有電腦以及自助的飲料零食,你可以去歇一會兒——如果你要等舒翊咨詢完的話。”

紀珂點了頭,目送李醫生帶著舒翊進去咨詢室,舒翊直到關門,才從紀珂身上收回目光。

關門那瞬間,紀珂聽見李醫生哭笑不得地玩笑說“怎麽這麽一會兒都不舍得”。

李醫生的笑容和語氣其實都很溫和,但紀珂並不喜歡與擅長洞悉心理的人相處。

紀珂習慣用察言觀色來保護自己,所以遇到同樣善於察言觀色的人時,就想躲避甚至藏起來。

顯然經過一段時間相處,舒翊已經和李醫生建立了信任關系,舒翊或許在咨詢過程中向李醫生提及過他的舍友。

紀珂找到休息室,有些出神,忍不住去想舒翊都用了怎樣的詞匯來形容自己。

據說心理醫生很容易讓人敞開心扉,也會保密患者的隱私,也不知道舒翊……會不會向李醫生傾吐那些監控錄像給他造成的困擾。

診所上午九點半開門,舒翊習慣預約最早的時間,只有這個時候人相對少一些。

休息室裏除了紀珂沒有別人,但紀珂仍然選擇坐在角落。他沒有使用公共的電腦,也沒有拿零食和飲料,而是在靠墻邊的書櫃上取了一本心理學方面的書。

書裏分門別類枚舉了學者遇到的一些案例,紀珂覺得閱讀這些案例是一種很好的緩解焦慮的方式——雖然沒有眼見為實,但至少它們能告訴紀珂世界上還有許多人都有著不被外人理解和認同的古怪癖好。

特別的人太多了,就顯得紀珂不那麽特別,就好像有了作為正常人的資格。

紀珂很容易安靜下來,在感覺不到時間流逝的時候,舒翊已經做完了他今天的咨詢。

舒翊沒有給紀珂打電話或是發消息,而是直接到走廊盡頭這間休息室來找紀珂。他推門時便將視線投向角落,果然在一株半人高的盆栽綠植後面看見紀珂的身影。

捧著書津津有味,直到舒翊在身側坐下來,紀珂才回過神:“結束了?”

舒翊點點頭,紀珂看了一眼頁碼,合上書,意猶未盡對舒翊說“下次我也陪你來吧”。

舒翊就記下書封上的名字,並說:“想看就再看一會兒,如果你不餓的話,我也可以等你。”

事實上,紀珂不太確定當舒翊坐在身邊時自己還能不能專註地把書看進去,但紀珂覺得,和舒翊在除寢室之外的安靜環境下相處,是一件等同於普通情侶約會的、值得開心的事。

紀珂就翻開書頁裝模作樣地看起來。

“剛才不是這頁吧,”舒翊偏過頭,“紀珂,你是真有在看書,還是單純在犯呆。”

紀珂忽而忘掉了剛才記住的頁碼,明明認真看了兩個小時,卻對“犯呆”二字反駁不了,被舒翊打趣得有些懊惱。

舒翊很輕地笑了,帶著一點點促狹:“也行吧,我還是可以等你。”

紀珂重新把書合上,放棄裝腔作勢,但卻沒有起身離開。

舒翊是個言出必行的人,即使紀珂現在就要開始犯呆,舒翊也沒有起身離開的意思,和紀珂在等待的時候一樣,是耐心而平靜的。

“舒翊。”紀珂的目光游移落在舒翊隨意搭放在腿上的手,“我想看一下你的傷口。”

舒翊楞了楞,而後手腕一翻,手背擱在膝頭,攤開右手掌心。

沒指望抗拒接觸的舒翊能主動向旁人伸手,紀珂稍稍側身,然後微微俯近了一點。

那瞬間舒翊覺得紀珂略長的頭發幾乎要掃過他的手掌,但他卻只是蜷了蜷手指,微妙地沒有躲。

其實紀珂也並沒有湊得很近,發梢更沒有長到能落在舒翊皮膚上的程度。

紀珂只是十分細致地去觀察舒翊愈合的傷口。

一周時間過去,舒翊不需要再纏紗布,掌心幹燥潔凈,不再被褐色藥水染成猙獰模糊的樣子。原先的割傷被裹上一層隆起的、暗紅的痂,還能看到非常隱約的縫針痕跡——紀珂也是在這個時候才註意到,那道疤痕周圍的皮膚是不平整的,有一些奇怪的增生。

是燙傷。

紀珂意識到什麽,艱澀問:“你這只手怎麽這麽倒黴,兩次都傷到同樣的地方。”

舒翊收縮五指又伸開,沒什麽所謂地說:“是啊。”

舒翊所習慣的成長就像這樣。

總是在相同的位置,重上一道又一道嶙峋的疤痕,傷到了又長好,長好了再受傷。

紀珂垂下眼睫。

他從兜裏摸出一張備用的消毒濕巾——和舒翊相熟以來養成的新習慣——撕開包裝仔細地、把左手手指一根一根挨個擦拭過去。

在舒翊不明所以時,紀珂用中間三指的指尖,輕輕撫碰在了舒翊沒有做任何防護的手心上,動作小心得像安撫一頭疲憊的困獸,明知有被反咬一口的風險,卻仍願意袒露出悲傷和虔誠。

舒翊果然又應激地蜷縮起手指,溫熱的、略粗糙的指腹搭到紀珂的指關節上,剎那間看上去竟像是要把紀珂的手包裹起來。

“……對不起。”紀珂縮手說。

舒翊當然沒有咬人。

他驀地攥緊空蕩的掌心,卻沒能追上在他傷處蜻蜓點水的紀珂,只抓到滿滿一手空落。

“紀珂,”舒翊維持著這個輕輕攥拳的姿勢,忽然叫紀珂的名字,“你之前問我為什麽不喜歡拍人。”

“嗯。”紀珂應聲。

“除了認為風景很美、能緩解人群帶給我的焦慮之外,最根本的原因……上次我沒有跟你說。”舒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初一的時候,舒暢時隔很多年終於回家看我,他用賺來的錢給我買了我的第一臺相機。我記得我生了他很久的氣,他也哄了我很久。他一邊帶我看心理醫生,一邊教我攝影、教我怎麽把美好的東西留下來。”

“我當時其實滿心期待給我媽拍了很多我認為很好看的照片,獻寶一樣拿給她看,她起初也對我笑過。但後來因為我長時間花費精力跟著舒暢‘不務正業’,她就懲罰性地把那些照片都刪掉了,一起刪掉的還有我對她能認同我的渴望、我的示好……我的自尊心。”

“達到別人的要求實在很難,如果只有這樣才能獲得認可和喜歡,那我是不是……不具備這種能力和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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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翊:我是不是不具備被你喜歡的資格

紀珂會——

1 擺出心疼的表情,並說“怎麽會你怎麽會這樣想呢”

2 流下同病相憐的淚水,並反客為主問“你是不是覺得我也不配”

3 沖上去給舒翊一個大比兜,並怒罵“再磨嘰你確實要喪失擇偶權!”



不能再磨嘰了!(時巨長握拳表決心)(抱頭鼠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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