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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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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割傷

舒暢履行承諾,在下半學期開學前一周主動聯系紀珂,告知他舒翊預計提前返校的時間,並且邀請他搭乘順風車。

紀珂就想起舒翊曾說他其實不喜歡住在家裏的話,他也向舒翊表達過相同的感受。

如果沒有那天晚上的失控通話,紀珂應當會很期待、很感謝舒暢給他行這個方便,甚至會急迫地想……要是舒翊能更早一些回到學校去就好了——而不是如坐針氈地找借口,違心又難過地推脫。

舒暢大約是誤會紀珂太懂事,不好意思勞煩別人,便仍去征求梅紅的意見,因為舒暢也不能麻煩紀珂小姨再開車送一趟NaNa。

舒暢的舉動並不僭越,問題小孩的家長理所應當可以和另一個問題小孩的家長直接對話溝通,商量一些為問題小孩著想的事情。

梅紅果然欣然答應,和舒暢約好“順便把紀珂帶走”,還邀約舒暢和舒翊到家裏來吃頓便飯。

沒料到舒暢會委婉拒絕,梅紅有些遺憾,卻也不好勉強。紀珂考慮再三,還是向梅紅簡要補充解釋了舒翊的潔癖,不想讓梅紅對舒翊有不好的看法。

等紀珂再次提著貓包,時隔一個寒假和舒翊相見時,才不得不承認任何推脫都是自欺欺人,即使尷尬到極點,紀珂也是這樣想念並且想要見到舒翊的。

“你們也挺久沒見了,”舒暢形容說,“小別勝新婚。”

“建議你抽空還是把落下的書讀一讀。”舒翊悶聲道。然後他不顧舒暢勸阻,徑自坐在了副駕駛。

久違聽見舒暢和舒翊幼稚的拌嘴,紀珂卻感到前所未有的憋悶與不開心,心不在焉用指節刮蹭NaNa的下巴,像刻意找點事情做。

紀珂覺得是自己太小心眼,以至於一路都忍不住揣度舒翊是否已經在疏遠他。他們兩個人花費漫長百餘天才建立起來的融洽氛圍好像頃刻間歸零,時光恍若倒退回兩人都滿心防備的初見第一天。

舒翊戴著口罩和鴨舌帽,紀珂上車前瞥見他從衣袖中露出一截的黑色皮手套,一並遮住燙傷痕跡。

他這個寒假過得真的不太好,紀珂心疼地想。

紀珂想要感謝凜冬,每個人都裹得嚴實,舒翊看上去就不再是個奇怪的人,不必再忍受旁人的詫異打量——最多因為他的身材很像避人耳目上街放風的明星,而收獲一些欣賞的目光。

或許是體諒舒翊狀態糟糕,舒暢沒有責備舒翊徹頭徹尾的沈默。

舒暢盡職盡責扮演氣氛組角色,陪紀珂聊天時並不緊湊,時不時才說一些有趣的話,就讓紀珂感到放松。

抵達宿舍樓下時,紀珂把NaNa還給舒暢,舒暢帶著貓不方便上樓,就讓舒翊和紀珂自己下車。

告別前,紀珂帶著幾分鄭重和濃濃不舍,對舒暢說“謝謝你願意照顧NaNa”。

“應該是我謝謝你願意替我照顧它這麽久。”舒暢又承諾說,“下次讓舒翊帶你來我工作室看它。”

目送舒暢的車離開,舒翊忽然向紀珂確認:“NaNa的所有東西都還給舒暢了嗎?”

紀珂以為舒翊怕自己有所遺漏,點頭說:“嗯,他帶來給我的東西我都整理好原封不動還給他了。”

舒翊沒說話,紀珂小聲問他“我們要不要回去”,舒翊才低頭看了看紀珂,又很快移開目光:“……攝像頭外接的存儲卡有記得清空嗎。”

紀珂恍然從舒翊難得委婉的措辭裏聽出隱晦的提醒,臉驀地燒起來:“也、也不是原封不動,我、我換了空白的SD卡,APP上也刪除了的。”

“……好。”舒翊拖著行李箱朝公寓樓走,沒有回頭看紀珂,“回宿舍吧。”

紀珂局促地抓緊拉桿,指關節在冰冷的空氣裏泛出蒼白色。

走路的時候,紀珂走神去瞄舒翊的腳跟,視線就錯過舒翊紅了很久的耳朵。

紀珂一向不喜歡社交,和舒翊獨處無疑是紀珂自少年時代以來最舒適的時候。

但紀珂此刻卻忽然因為要和舒翊同處一室而感到害怕和不安全。

紀珂不想讓舒翊尷尬不自在,也不想讓舒翊為難,更不想讓舒翊察覺到他臟兮兮的覬覦,就出於本能地退縮起來。

“舍友是變態”和“被變態舍友盯上了”,紀珂只能退而求其次,替舒翊選擇前者。

收拾好房間,紀珂足足提前一個小時,對舒翊說:“今天有點累,晚上我不去食堂了。”

舒翊已經摘下黑色的皮質手套,但沒有摘口罩,只換了大掃除時用的丁腈無菌手套。

聞言,舒翊停下束紮垃圾袋口的動作,先給了紀珂一段沈默——像等待紀珂後悔,卻沒等到,半晌才蹲在地上悶悶地對紀珂說“好”。

紀珂松了一口氣,心裏卻也同時空落下來。

他們提前五天回了學校,沒有行課安排、沒有私人安排,如果與舒翊的關系能回到離校前,紀珂或許會用一些時間,邀請舒翊去藥店補充點A202常備品——就當作怪人版的逛街散步。

但現在紀珂只打算把自己徹底種在床上。

回校第三天中午,紀珂再次以想吃外賣不願意下床的借口拒絕與舒翊同行去食堂,舒翊一言不發離開寢室時摔上了門,砰地一聲嚇到躲在被窩裏的紀珂。

紀珂卻只能責怪過路的風不大溫柔。

紀珂一連三天沒什麽胃口,味同嚼蠟吃了很多頓不一樣的炒飯,今天實在不能再吃這個。

他爬下床梯,愁眉苦臉坐在桌前,不知道該選什麽外賣才好,一直糾結到舒翊回來都沒有選好。

紀珂忽然有些緊張,變得手不是手腳不是腳,但仍張張口想和舒翊說句話,因為他們每天的交流實在少得可憐,這其實讓紀珂更加灰心——舒翊卻拿著玻璃餐盒徑直路過紀珂去了陽臺。

舒翊的口罩垮到下頜,臉色差勁得嚇人。

紀珂片刻怔楞,想起教室角落裏被風鼓吹的窗簾,陽臺洗手池已經響起水聲。

紀珂關掉外賣界面,安靜坐在位置上等舒翊洗餐盒,心裏預演起他和舒翊接下來的對話,他想問舒翊是不是又遇到了不開心的事。

咣嚓——

玻璃碎裂的突兀聲響讓紀珂猝不及防打了個驚顫。

“怎麽了!”椅子在地磚上拖出刺耳聲音,紀珂心中的預演在慌忙間被擱置,他著急跑到舒翊身邊,看見碎了一池的玻璃。

……還有舒翊放在水龍頭下沖刷著的、仍不斷淌出鮮紅血液的掌心。

冬天的水那樣刺骨。

“舒翊!”紀珂驟然忘了舒翊不愛與人接觸的習慣,惶急地、下意識地去握舒翊的手腕,擡眼才發現舒翊胸膛起伏、呼吸急促,嘴唇上的血色都褪去了。紀珂喉嚨頓時哽塞,他松開舒翊的手腕,指尖微顫著拉住舒翊手肘上的衣料,“舒翊……好了,好了……我陪你去校醫院處理一下……”

“紀珂。”舒翊像感覺不到痛,垂眸看著被深深割傷的掌心,低聲問,“你以後是不是都不要和我一起了。”

校醫院。

還沒正式開學,好在有值班醫生在。醫生用小鑷子從舒翊的傷口上夾出細小的玻璃渣,給舒翊縫了三針,叮囑說兩天來換一次藥,期間不要沾水。

也不知道“疼”和“不能洗手”這兩件事哪一件更折磨舒翊。

舒翊傷在右手,是條件反射去撿玻璃碎片時割到的,紀珂猜測餐盒碎掉的瞬間舒翊心情差到極點,沒忍住握了一下掌心,才會造成這麽深的口子。

醫生在給舒翊沖洗傷口時,舒翊左手緊緊握拳,手背上的青筋蜿蜒在薄薄皮膚下,卻忍著一聲不吭。

紀珂想建議舒翊握他的手來緩解疼痛和緊張,卻搜刮不出任何支持這條建議的理由。

舒翊的手上包著紗布,仍一言不發回到了寢室,這一次終於輪到紀珂走在舒翊前面,摸出鑰匙開門。

紀珂把拿回來的幹凈紗布放在舒翊桌上,又去陽臺仔細收拾好碎玻璃渣,用口袋紮好,放進沒來得及扔掉的快遞紙箱,還在紙箱上做了醒目的貼士。

然後紀珂順便把寢室的垃圾也一並丟棄,回來洗手時把池底幾滴混了水的血液沖掉。

“舒翊,”紀珂做完這些,才對坐在座位上發呆的舒翊說,“我要出一下門。”

舒翊沒有問紀珂去哪裏,遲頓地點頭。

紀珂猶豫一下,還是尋求舒翊的意見:“餐盒,還是買白色蓋子的,可以嗎?”

舒翊就擡起頭,微微茫然的眼睛看著紀珂。

“我去超市給你買新的餐盒,晚上我幫你打飯吧?”紀珂終於鼓起一點勇氣回應說,“我不想吃外賣了。”

紀珂用節省的零花錢,給舒翊挑了比較貴的餐盒。

回到寢室時,舒翊正在接舒暢的電話。

就像兄弟間有什麽感應一樣,舒暢總是能及時關心舒翊,紀珂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通過後天學習來實現“及時關心”這一點。

“不用給我訂飯。”舒翊偷偷瞥著陽臺上紀珂的背影,心情不再那麽糟糕,“紀珂給我買了新的餐盒。”

“那吃完飯你怎麽洗?”舒暢在電話另一端問。

舒翊沈默下來,似乎也沒有想到好的辦法。

碰巧紀珂就在這時進到室內,關上陽臺門隔絕寒風,走到舒翊身邊抽出兩張吸水紙墊在桌面,把新餐盒倒扣在上面,手指凍得通紅:“開水燙過一遍,又用洗潔精洗了兩遍,可以嗎?”

舒翊掛了舒暢的電話,沒有回答紀珂可不可以,只問了紀珂“手冷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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