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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申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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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申請

理工大的校園設施剛剛翻新,教學樓購進了一批更前沿的多媒體設備,圖書館、操場等課餘場所重新裝修,學生公寓取締擁擠逼仄的八人間,幾棟全新的公寓樓也終於投入使用——就像做整容微調手術,撫去一些歲月痕跡,拾掇出嶄新面貌,好給新生留下個“我很有活力”的初見印象。

這種“活力”讓紀珂感到一點點輕松,和一點點自由。

對於紀珂來說,這裏是座陌生的、但暫可為他提供庇護的象牙塔。

初來乍到,不滿意宿舍條件而遞交《宿舍更換申請表》的大一新生不在少數,但得到輔導員和學院批準通過的總是寥寥。

當然,多數人對繁瑣苛刻的申請手續望而卻步,嘴上抱怨兩句,最後總會不了了之。

辦理註冊入學當天,紀珂卻忙於這道形同虛設的申請手續,輾轉在各個辦公室之間——學院分配給他的六人間宿舍他一定要換掉。

紀珂沒有多餘的生活費用來在校外租房,學校也不應允大一新生外宿,因此能夠最大程度維護個人隱私的二人間是紀珂眼前最好的選擇。

輔導員在《宿舍更換申請表》上簽了字。

紀珂向輔導員闡明個人原因、提供相關材料,輔導員考慮再三,同意了紀珂更換到二人間新宿舍的申請,需要他補繳住宿費差額。

二人間與六人間的住宿費差額為每學年600元。

只有新樓碩博生公寓才配備二人間,除碩博生有申請資格外,也能安排給有特殊需求的同學。

“我理解你的情況,你也不容易,但還是希望你能夠多多與同學交流,也踴躍參與班級、學院的活動,盡量豐富你的大學生活。”輔導員拍拍獨自來學校報到的紀珂的肩膀,“高中走讀習慣了沒關系,稍微有點兒內向也不要緊,讀大學最能改變一個人的性格。”

言下之意,勸誡紀珂不要不合群,是一種善意的站著說話不腰疼。

紀珂肩膀一僵,匆匆點頭,避開輔導員鼓勵的目光道了謝,離開辦公室去教務處辦最後的換寢手續。

大約是給碩博生行方便,新公寓的地理位置更靠近實驗樓,人流量相對小、環境相對靜謐,住起來應該是比較舒適的。

紀珂緊繃的精神松懈下來,比起“合群”,冗雜的手續在他看來,要更容易辦成得多。

一個對大家習以為常之事避而唯恐不及的人、一個性取向異於常人的人、一個有難以啟齒特殊癖好的人——怎麽可能活得合群。

紀珂在教務處領了新的宿舍門卡,又去宿管那裏換了一把鑰匙。

二十三舍A202。

他的大學生活即將始於這間遠離同班和同專業同學的、嶄新的房間。

紀珂獨自拖著行李箱站在宿舍門口,習慣性擡頭瞥了一眼樓道間的監控攝像頭,又在看見紅點閃爍的瞬間迅速移開了視線。

不知道有沒有舍友在,紀珂用深呼吸來緩解自己的局促和不安。

紀珂擡手敲門,但值得慶幸的是門內無人回應,他這才坦然地用鑰匙打開門,走進屋,站在方正板整的空間裏長長呼出一口氣。

二樓陽臺外沙沙搖動的樹冠隔絕仍有餘威的燥悶暑意,只透進些許陽光,偶爾晃人眼睛,在空曠屋內投映出斑駁的寧靜光影。

沒有和碩博生分到一間,紀珂環視周圍一片空蕩,好像產生一種能夠重新開始的感覺,總算擁有了短暫的愜意,讓他得以片刻喘息。

學校規定新生辦理入學註冊的時間為期三天,紀珂的新舍友直到第三天上午才來。

新舍友搬行李入住時沒能和紀珂打上照面,因為紀珂當時正聽從學院統一安排,在綜合樓采集學生證件照片。

排隊時,紀珂前後的同學們三五成群,大約都是與同寢結伴,談天時歡聲笑語,帶著對人生新一階段的憧憬。

而紀珂暫時還沒有舍友,所以夾在他們中間顯得有些孤單,但好在他並不會因此感到尷尬或不愉快。

“來,看這兒!”

忽然,排在前面的一個同學拿起手機高舉手臂,大大方方招呼周圍的人自拍留念。

紀珂對攝像頭有些神經質的敏感,猝不及防被框進鏡頭,就條件反射泛起抗拒和抵觸,下意識別開眼後退半步,還不慎踩到了後面同學的腳。

“嗳!小心點兒啊。”

“又沒照他……自作多情……”

紀珂微微埋頭,調整好自己站的位置,小聲說“對不起”。

學校請了專門的攝像師來采集學生照片,畢竟照片要在學生證、準考證以及校園網上使用四年,所以學校很是體貼,想盡量把越來越臭美的年輕人們拍得好看一些。

攝像師為了讓學生們露出自然的笑容,在拍攝過程中做了滑稽的手勢——以蘭花指居多——用來逗笑學生。

但紀珂面對翹起蘭花指的絡腮胡大叔卻很難笑出來。

他肢體僵硬到宛如要留下一張黑白遺容,攝像師第三次要求他“看我這裏”,才勉強趁他擡起眼睛的瞬間捕捉到一張眼神躲閃的免冠照片。

攝像師不耽誤時間,擺擺手示意紀珂可以離開,又笑著嘀咕一句“長這麽清秀要學會看鏡頭啊”。

等待的、圍觀的同學都笑起來,分不清是友善還是不友善,也不知道是笑害怕鏡頭的紀珂,還是笑攝像師評價紀珂的話。

紀珂說了“謝謝”,重新戴上他的鴨舌帽,快步離開了綜合樓。

回到二十三舍,紀珂刷卡進樓,在中堂便看見二樓A區有一個房間——他的宿舍——正敞著門。

紀珂輕輕抿了抿嘴。

盡管他每天回到宿舍都會像來做客一樣敲敲門,無人回應的房間就掛起“安全”信號,但忐忑的自由總是很短暫,終於也到了要面對他新舍友的這天。

在見面之前,紀珂覺得他舍友首先是個最低價值為600元的男生,因為他為了換到這間二人寢,每學年得多支出600元的住宿費。

也不知道相處以後,舍友的“價值”會在這個基礎上作加還是作減。

紀珂胡思亂想著,慢吞吞上了樓。

他在宿舍門口頓住腳步,重覆性地擡手,敲響了這扇明明大敞著的房間門:“你好,我也住這裏。”

今年熱得特別久,直到八月底仍暑熱不消,而屋裏空調其實開著,但相對而開的陽臺門和房間門削弱了制冷效果,更像是在通風。

屋裏高挑的男生臉上掛著口罩,穿著長袖長褲,整潔地挽起衣袖,露出了他戴著一次性手套的手,聞聲便將他那幾乎可以稱之為打量的不禮貌眼神朝紀珂投射過來。

片刻,像疑惑舍友為什麽靜默站在門口不進來,又矛盾地滿意於舍友這與他保持距離的態度,男生對紀珂說:“進來吧,我在打掃衛生。”

其實紀珂進門不需要得到舍友的允許,但紀珂還是對他說了“謝謝”。

“你那邊收拾得比較幹凈,”男生擡擡下巴示意紀珂的書桌床鋪,用一種微微肯定的奇怪語氣說,“很好。”

紀珂帶來的東西不多,其中一些暫時無用的被封進櫃子裏,能擺出來放在桌面上的自然少之又少。

紀珂楞了楞,正措辭該如何回應舍友莫名其妙的表揚,另一人適時從陽臺走進來無意間解了圍。

“你舍友回來了?”男人穿著襯衣西褲,襯衣的風格還過於花哨。他隨意甩甩手上水珠,笑容自然隨和,“我弟弟舒翊是個怪人,今後麻煩你多擔待。”

紀珂便很快掃視二人面容,從舒翊那張被口罩遮住的臉上,找到和男人相似卻不盡相同的眉眼。

舒翊皺了眉,不悅的目光掃過男人的手,卻輕易接受“怪人”稱謂,只不滿:“水不要到處亂甩。”

男人不以為意,仍然面色溫和地聳聳肩,說“那我走了”,又強調“下周六不要忘記”,就揮揮手向紀珂道別,離開宿舍時禮貌帶上了門。

樓上、樓下、隔壁。

新生、家長、宿管。

各種嘈雜混亂都被阻在門外,只不甚清晰地傳進來,空調嗡嗡工作的聲音愈發明顯。

舒翊的入住讓寢室空間驟然變得私密和狹窄,紀珂意識到未來四年將避無可避和“怪人舍友”長時間獨處,忽然間有些質疑自己搬進二人間的決定。

“他叫舒暢,是我哥。”舒翊沈默片刻,沒話找話似的說。

紀珂頓了頓,沒等到下文,才發現他是覺得舒暢已經說過他的名字,就不必再說了。

有些好笑、有些古怪,初次見面不僅連自我介紹都需要別人代勞,還多此一舉代勞別人的自我介紹。

但或許是因為舒翊的肩膀有些緊繃,打掃衛生的動作也停下,皺眉安靜地註視著紀珂,像無話可說時緊張等待別人打個圓場,所以紀珂輕聲說:“我叫紀珂。房間我簡單打掃過,還有什麽地方需要收拾的嗎?”

沒有被問及開學為什麽是哥哥來送、大熱天為什麽穿長袖,也沒有被打趣戴口罩和手套打掃衛生的誇張樣子。

紀珂客氣而禮貌,顯然是自己也局促著,就沒能勉強展露出特別熱絡友好的樣子。

讓舒翊做過無數次心理準備的“握手”或更有甚之的“勾肩搭背”並沒成真,舒翊放松下來,認為自己分宿舍的運氣好像還算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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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簽約作者一周年啦,挖個新坑()

舒翊x紀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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