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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Chapter6 再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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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Chapter6 再遇

去醫院的路上,宋承安出奇的安靜,閉著眼睛在旁邊休息,像個正常孩子,乖巧懂事。

宋承安呼吸平緩,林見溪又看了眼對方手臂上的疤,嘆氣:“小變態。”

小時候喜歡偷內褲,長大又熱衷於穿孔自殘,瘋瘋癲癲的,腦子肯定有問題。

宋承安忽然睜開眼睛:“變態?”

……沒睡著啊。

宋承安苦惱道:“嗯,我是變態,你說完那句話後,更喜歡你了。”

林見溪笑得不行,這小孩可太有意思了,一天表八百次白。

宋承安沒笑,他靠在車窗上,微微瞇著眼,看林見溪,看得十分認真,入了神,著了魔。

半晌開口喚道:“林見溪。”

“嗯?”

“對不起,我不會再傷害你了,也不會讓別人傷害你。”

“嗯,好孩子。”

“……”

宋承安扯了下嘴角,把視線移向窗外。

車裏放著舒緩的音樂,林見溪開窗吹風,手臂搭在車窗上,在風裏慢悠悠說:“小孩,值得嗎?”

“誰知道呢。”

宋承安輕飄飄說完,就闔上眼睛,像是真的睡著了。

*

那傷醫生也沒辦法,太深了,疤痕要在身上帶一輩子,宋承安表示沒什麽,本來就打算帶一輩子,一直到他火化,疤痕都要在胳膊上,直至肉//體消失在這個世界,他也就不在乎了。

林見溪看著對方,笑了笑,什麽都沒說。

後來宋承安高考,就徹底搬出去了,林見溪去對方曾住過的客房,只看見那部他曾經親手遞給宋承安的手機,靜靜的被放在桌上。

顧珩的事業意料之中的出現問題,林見溪就陪著對方從大房子搬到出租屋,自己也出去找工作,他在這個世界沒學歷,也沒想找什麽好工作,就在小公司裏做實驗員,一做就做了三年,從實驗員一路升職到公司主管,和老板關系也十分不錯。

老板是某大學知名教授,也喜歡喝酒,經常趁著喝酒套他話:“你是不是有別的身份?林總。”

老板也是個年輕有為的,不過三十出頭的年紀,喜歡開玩笑叫他“林總”,或者直接叫他“林老板”。

林見溪每次聽到都能笑個半死,老板嘆氣:“別笑我說得天真,我在這行這麽多年了,從沒從事過還是一眼能看得出來的,你比我的那些競爭對手都要專業,甚至高於他們,你絕對不是簡歷上寫的那樣簡單。”

林見溪抽著煙,沒回應。

老板又說:“想要去講課嗎?”

林見溪看向對方:“您高看我了。”

老板:“選修課,平常也沒幾個學生來,我這邊實在忙不開,你來吧,給你漲薪。”

林見溪見錢眼開,他實在是缺錢。

特別缺錢。

聞言,林見溪和老板碰杯,誰都沒有多說什麽,想說的話都在酒裏,混著苦澀的酒精滑入食管,酒精帶來的興奮把這一切都烙印在腦海。

提及大學,林見溪就能想到宋承安。

三年了,宋承安從沒回來過。

沒良心的。

但應該放下了吧,林見溪迷迷糊糊想,希望那小孩手上的傷口數量,早已停滯在那天他帶對方去醫院的夜裏,別再自殘了。

林見溪講課的第一天,臺下就零零星星幾個人,教室很大,還都坐在後排,他也沒在意,就自己講自己的,下課的時候他咳嗽,混亂間聽見臺下有人鼓掌,但只有一個人,他平覆完氣息擡頭,教室已經空了。

第二天,人多了一點,這次也是一個人先鼓掌,接著有人跟著鼓掌,林見溪不是專業講師,不會互動,總是自己講自己的,把學生當空氣,所以反應過來的時候學生們都在鼓掌,他還是沒找到是誰起的頭。

第三天……

第四天……

人越來越多。

第十天幾乎是座無虛席,他進教室的時候還以為走錯了班,楞了一秒,就開始講課。

學生們喜歡提問,林見溪也開始與他們有眼神交流,他幾乎是瞬間就註意到第二排戴鴨舌帽帶男生,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個下巴尖,身邊同學都穿的短袖,就那個學生是黑色長袖,袖子很長,遮住了半只手,露出好看的指尖。

上課的時候喜歡托腮,嘴角微微勾著,帽檐下的眼睛盯著他不放。

“……”

林見溪上課從不點名,那點名冊他從來沒翻開過,這次他趁著課間間隙打開,沒找到他想看到的名字。

但他知道。

那學生就是宋承安。

又是下課。

林見溪這次看見了,是宋承安起頭鼓掌,學生們的掌聲震耳欲聾,林見溪笑了笑,後退幾步,深深鞠躬。

下課了,學生們紛紛離開教室,林見溪看著宋承安把帽檐壓得很低,垂著腦袋在他面前經過,跟著同學一起離開,看都沒看他一眼。

林見溪發現,這小孩似乎更高了。

林見溪打開保溫杯,吃了兩片藥,就拿著教材離開教室。

第十五天。

宋承安在下面聽課,依舊沒有和他打招呼,像在欣賞什麽。

林見溪看著教室裏的人越來越多,覺得自己的天賦點可能在講課上面,竟然會有這麽多學生喜歡聽他講那些枯燥的內容。

第十六天休息。

第十七天林見溪陪老板去參加酒會,他和老板都是個能喝且愛喝的,兩個人也都是十分隨意,別人在交談的時候,他們在角落你一杯我一杯,喝得特別開心。

老板問他:“這麽大年紀了,就沒想找個對象?”

林見溪:“我都結婚快十年了。”

老板驚愕:“我草。”

“沈總,我知道我是個沒魅力的,但也不至於震驚成這樣吧。”林見溪打趣道。

沈澤搖頭:“不,你很有魅力,所以我才會震驚,你看起來不像是能結婚的,更像海王。”

林見溪:“你是第一個這麽說的。”

沈澤看著他,眼神暧昧:“我很慶幸我是第一個這麽說的,也希望我是唯一一個。”

“說我是海王值得慶幸?”

“是誇你有魅力,值得慶幸。”

“哦……那這個我愛人誇過了,他經常說我有魅力。”

“……”

沈澤故作無語:“你就氣我吧。”

林見溪笑得開心,眼睛裏倒映會場耀眼的光,沈澤看楞了神,鬼使神差問:“你的愛人是誰?”

林見溪:“他就是他,誰都不是,說了你也不認識。”

沈澤意識到自己逾矩,尷尬一笑,急忙扯開話題:“坐椅子上那個人你看見了嗎?戴黑色耳釘的年輕人。”

林見溪慢悠悠扭頭,視線停頓。

他看見了宋承安。

依舊戴著那鴨舌帽,但沒上課的時候壓得那麽低,依稀能看見下面的碎發。

沈澤:“別看他不正經的裝扮,這小子可牛,一己之力讓他家公司起死回生。”

林見溪讚同:“嗯,確實厲害,這麽小的年紀。”

“他能活下來都是奇跡,也是他父母死了才有人知道……”沈澤悄聲說,“他家地下室都是屍體和被折磨到精神崩潰的瘋子,宋承安小時候就和那些東西住一起,那兩個人自私,不想把錢財分給任何一人,哪怕是自己的孩子。”

“……”

林見溪微微楞住。

他問:“那為什麽還要生下來?”

沈澤:“轉移火力唄,對外稱宋承安是唯一繼承人,從小就掌管公司事務,讓對他們家財產感興趣的對宋承安起興致,自己隱身。”

沈澤湊近:“你說,那宋承安怎麽看著那麽正常呢?他可以說是精神病帶大的,常理來說,從小耳濡目染,總要有些行為怪異,可他除了手段狠一點,還真看不出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宋家的教育還挺成功?”

林見溪扯扯嘴角:“地獄笑話。”

他邊和沈澤聊天,邊偶爾去看宋承安,半個小時過去了,宋承安和不少人交談過,卻一絲笑容都沒有。

這和他眼裏的宋承安一點也不一樣。

他也從沒想過宋承安經歷那麽曲折。

林見溪心裏有點不是滋味。

“去打個招呼吧,”沈澤說,“被看中我們可就發家了。”

“你去吧,我出去抽根煙。”

沈澤無奈:“你肺都什麽樣了,還抽。”

林見溪把酒一飲而盡:“沒辦法,有癮,戒不掉。”

林見溪不是想抽煙,他是想咳嗽,他快步走到衛生間,弓著背,咳得昏天暗地,不知過了多久,他去洗臉,竟嘔出了一口血,林見溪看著那血,楞了會,打開水龍頭把血沖幹凈了。

其實這三年挺累的。

林見溪靠在衛生間的墻上,點燃一支煙,想把嗓子的癢意壓下去。

顧珩得罪了太多人,而那些人……

林見溪不知該怎麽形容,似乎都對他感興趣,如果不是認識沈澤,他現在在誰的床上都不一定。

三年前,他以抽煙喝酒為愛好,現在是上癮,是酗酒,他想了很久,直到今天都不明白,他這個邋遢又一身壞毛病的臭男人到底有什麽值得別人覬覦。

林見溪抽完一支煙,覺得差不多了,應該不會在外面犯病,就離開衛生間。

他垂著眼看地面,又咳嗽兩聲,對面恰好有人站在那裏,林見溪繞開那人,忽然聽到熟悉的聲音。

“林見溪,我在你面前出現這麽多次,為什麽不和我打招呼?”

……宋承安。

林見溪擡頭,看著對方帽檐下的眼睛,宋承安的眼睛很好看,那種認真盯著他的眼神裏,是毫不掩飾的喜歡。

很久沒這樣近距離看了,感覺還有點陌生……

也確實該陌生,他現在已經不是宋承安的監護人了,他們甚至階級都不同。

林見溪露出得體的笑:“好久不見,宋先生。”

“……”

“你叫我什麽?”

“哦,宋先生,宋老板,宋總……”每說一個詞,宋承安就逼近一步,對方身上某種名貴香水味飄入他的鼻腔。

林見溪靠在了墻上,心裏感嘆他們現在真是天差地別,他的身上是酒味,是藥草味,對方身上卻是好聞的香水味。

“林見溪,你過得不好。”宋承安盯著他,視線落在他的唇瓣,“我說過,我不會讓你受欺負,可是你未免太冷漠。”

林見溪想說什麽,肺又開始難受。

他忍得辛苦,死死抓住宋承安的手臂,沒咳嗽,口腔腥甜,被他強行咽了回去,嘴角卻還是溢出一絲鮮血。

“……”

宋承安怔楞,伸手想替林見溪擦血,林見溪偏頭躲開。

宋承安的手僵在空中,抿了抿嘴,垂下睫毛,掩蓋住眼底的情緒。

“沒事,有點上火。”林見溪說,“幾年不見,已經是大人了,該換個稱呼了,叫小孩不合適。”

林見溪頭靠在墻上,舔掉嘴角的血,輕輕笑道,“辛苦你了,宋承安,長大到21歲,真的很厲害。”

“……”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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