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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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那番落花盛景,逐漸變得扭曲,火紅的花瓣化成滴滴血雨。

有一滴,滴在了姜蕪的臉側。

她怔然回神,似是大夢一場,再轉身,細長的脖頸便被五指狠狠掐住。

步淮了無所有,如同孤魂野魂般,沈笑道:“既然閣下能闖到這裏,想必是那西訶帝令,成了。”

“怎麽?想奪了我的魂,去替你阿姐?”劇痛讓姜蕪些許喘息不過,故而掙紮道,“若她泉下有知,豈會遲遲不來見你,豈會留你獨獨在此,不得安生......因為你無能。”

她盡力擠出幾個字:“世上斷無換魂之事,別再徒生妄想。”

“吾已失去阿姐,何妨一試。”

院內血色,姜蕪被淋得睜不看雙眼,自然也察覺不到他還握著匕首,正緩緩向心口靠近。

“姜姐姐!”數聲呼喚,從四面八方穿透而來,陡然間,那匕首刺入的位置,偏了偏。

姜蕪猛地推開,視野一清明。

穆九九聲音微顫:“......姜姐姐,你終於醒了。”

狹窄車廂中,姜蕪掃視著周圍,全身灼痛,她吃力地坐起,扶著腦袋回想。

意識尚存時,她還在西苑飲茶呢,結果被九九的父王一頓算計,強飲下不知道什麽東西,還被扔到了冰窖裏,因而誤入了某位的記憶。

但那記憶如此逼真,再加之,對方刻意提到西訶帝令。

她是用過,那會兒是在帝師殞命之際,且用的是自己的血......但她的血有何特別的?

“是我的錯,才令姐姐身陷囹圄,如今南旻將近,姐姐不必擔心。”穆九九寬慰了幾句,沒想到反被姜蕪倏然攥住手,“九九在小村躲了幾年,如果並非躲你父王,那是在躲什麽?”

“躲什麽,還能躲什麽。”穆九九神情一頓。

她目光微微偏移,輕嘆道:“也不怕姐姐笑話,多年前,父王成了廢人,失了群心,而我也是犯下大錯,痛失至親......幸好,母後還活著。”

“只不過,任誰站在漩渦中央,也會拼死掙紮吧。”

穆九九勉強擠出笑容,又道:“倒是姜姐姐,先入為主,要不是那姓帝的寄信來催,我還真怕,怕父王害了你。”

姜蕪註視著她,這張臉仿佛和腦海那處的記憶重合。

九九的皇姐,恐怕到死也想不到,自己呵護了萬般的胞妹,得被迫承受這些,得被迫成長到這個地步。

姜蕪松開手,壓下鉆心的疼痛:“此事,怨不得你。”

自帝閣盛宴分別,她執意到此試探,探明白了不老藥,也探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事。

但平心而論,那時和帝卿說好的約定,便又不作數了。

馬車忽地停下,穆九九掀開車簾,蹙眉問道:“怎麽了,發生何事?”

車夫的聲音帶著一絲惶恐:“公主,快看,前方......前方的仗勢不小啊。”

姜蕪聽著他哆哆嗦嗦的話,邁著虛浮的腳步,擡手掀開了另一側簾子。

正道上,煙塵彌漫,玄衣男子負手而立,墨發以玉冠束起。

他身後跟了數名近衛,腰間佩刀,泛著冷光。

除此之外,仔細分辨個明白,也看得出還有兩抹身影。

一位是恨不得日日在姜蕪身前的顧北侯,而另一位正是勤於朝事、忙得也見不了幾面的樓太司。

“成陛下的意思,準他進了後宮。”樓茵隔著馬車,示意道,“白太醫,已先一步在偏殿候著了。”

姜蕪垂眸,盯著她口中的那張俊朗面孔。

也難怪,自己是真把江衡給忘了。

那會兒結了梁子,也要救下的奴隸,看樣子好了不少。

只是現在,還沒到他亮相的時候。

姜蕪收回視線,剛往外邁一步。

帝釋霄便到了跟前,拽著簾子:“身子病成這樣了,還逞什麽強?”

“孤是病了,不是殘了。”姜蕪未及反應,下一秒就被攔腰抱起,“放孤下去,帝卿。”

“想本都統放手,陛下怕是連白書雲的面兒都沒見到,便暈了。”帝釋霄嗓音低沈,警告道。

姜蕪反扣開他的手,四目相對,見到了他眸中的暗色。

那裏頭分明有怒,有憂,還有一絲看不懂的......慌。

她好像看了數遍,這樣難懂的眸子,在他們對峙之前,在他們約定過後。

淩煦見到這幕,狠掐著掌心,打斷道:“帝都統,陛下奔波勞頓,這般行為......恐有損陛下清譽。”

帝釋霄嗤笑一聲。

“小侯爺,陛下連一個奴隸都敢攬入後宮,本都統犯上便犯了,抱陛下見醫,何損清譽?”

轉身之際,他的袍袖拂過了淩煦伸來的手,後者踉蹌半步,臉色煞白。

“姓帝的,姜姐姐本就不適,你非得如此?”

穆九九一躍而下,阻攔道:“放姐姐下去!”

她拔劍直指,那劍鋒都還沒碰到帝釋霄,就明晃晃地被那幫近衛擋住。

“華裳公主,要想攔在下,請便。”帝釋霄腳步未停。

他擡起袍袖,遮住陛下的面容,側目又道:“只是你當真要你的姜姐姐,死在這路上嗎?”

穆九九猶豫了,只是猶豫了沒一會兒。

等到她想再追的時候,阻住她的,不單單是那幫近衛。

她咽不下這口氣,迫於無奈,也只好跟著樓茵他們,徐徐往宮中而去。

城門口,這般熱鬧的動靜,原本是引來不少圍觀,但現在誰也不敢多看。

畢竟,帝都統的名聲在外,“閻王”也不是說說而已。

走過城門後,姜蕪伏在帝釋霄懷中,能清晰地聽見他胸腔裏,那沈穩的心跳聲。

她比誰都了解帝卿的性子,但在有時候,卻好似一點也不了解。

譬如此時此刻,姜蕪未曾想過,帝卿願意為她從城門走到皇宮。

只是,她不需要這種,沒有意義的照顧。

這一路,他們了無交流。

“阿霄......”姜蕪啞聲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溫吞,“入宮了。”

“我知道。”帝釋霄將她更緊地扣入懷中,玄色衣袍遮去她蒼白的臉。

直至他們到了某處偏殿,帝釋霄才肯放開她,放在那張檀木榻上。

“臣去請白太醫過來,陛下最好不要亂動。”

“帝卿急什麽。”姜蕪奄奄一息地輕笑道,“這心疾,你給孤治得好嗎?”

帝釋霄聞言,轉身想要離開,結果袍袖被拉住。

姜蕪擡眼,望著他的背影,輕聲道:“孤未能遵守約定,也不止這一回,但你......你為何不問我?”

帝釋霄身形一頓,玄色袍袖下的手,微微收緊。

他該問什麽,問陛下去華裳,怎麽就犯了病,問陛下想查的東西,是否有那麽重要。

那在問這些之前,他又是什麽身份。

“陛下,你拿本都統當傻子耍嗎?”帝釋霄後退一步。

他斂起笑容,冷聲再道:“一句解釋都不願給,就想讓臣回到過去。”

“回不去嗎?”姜蕪眼眶驟紅,“孤從未說過,要你變回去,只是現在的你,有何用?”

帝釋霄忽地轉過去,迫使陛下與之對視。

“我無用?”

他站在暗處,疲態似有似無:“陛下只留有用的,那便來告訴本都統,江衡這奴隸,哪裏有用?”

他話音頓了頓:“還是說......他只對陛下有用?”

姜蕪怔住了,看著他的眼睛,一時給不出回答。

為什麽呢,不是心有答案,為什麽就是開不了口。

“罷了。”帝釋霄直起身,一把將偏殿的門拉開。

“在陛下看來,臣就是變了。”

門外的白書雲,似乎撞破了什麽,兩腿筆直。

他先是一躬身,進門診脈道:“陛下,你的心疾之癥,縱使大有好轉,也不能這麽作踐自己......”

“是是是,為了南旻,孤得好好活著才是。”姜蕪打趣道。

白書雲一邊施針,一邊回想帝釋霄剛剛臨走時的表情。

“其實,帝兄他幾夜未眠。”白書雲搖了搖頭,附和了一句,“忙著去催聯盟條約,又忙著打聽陛下你的下落,光是那幾個聯盟國的國主們,他都安頓好幾日了.......”

姜蕪感受著銀針刺入,思緒也隨著他的這番話,有些飄忽不定。

白書雲施完針時,已經過去了好幾個時辰。

他離殿前,還說:“另外,今日識寶樓的樓主特意進宮,也被帝兄安排到了聽竹軒。”

姜蕪默許般點點頭,朝他揮了揮手,殿門在頃刻間合上。

她轉手壓在心間,有種難以冷靜的痛苦,反反覆覆。

而在門外,江衡獨自躲於廊柱後,把這一幕又一幕,盡數納入眼中。

他的那些重傷,因為及時得到醫治,好的也差不多了。

然而,傷好了,並不意味著他能隨意走動。

自打被暴露在諸臣面前起,他的一言一行,就在某位的監視之下,若不是得知女帝歸來,這種依附他國的日子,也不知還要過多久。

“女帝啊,女帝.......我這小小奴隸,都能為你所用,而你何嘗不能為我所用。”

江衡呢喃著,藏起鋒芒,恰在這時,有只信鴿從外邊飛來,堪堪停在了他的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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