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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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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李公子做什麽?”淩冽的聲音,似是為了斥責而來,只見銀光旁的半寸,握了一只手。

李初懸起劍,沒有多餘的動作,可血很快滴了下來,落在懷裏,他空洞地轉眸看去,迎面便被冷諷了一句。

“佳偶殉情,確為永傳百年,只是你要殉你們的情,有想過她的孩子當如何,帶著仇恨降世,血脈了無,有想過楚鳴百姓當如何,他們不吝慪憎,憑何對你們付諸性命。”

“讓開。”李初面不改色地出聲道,目光一點點地收回到懷中,“本君從未牽連無辜。”

“夢了三年,該醒了,如果知道回來,會是這個結局,大可在孤的南旻,以死謝罪。”姜蕪顧不得手中的刺痛,怒道,“過去的那些,你所背負的,時至今日才得報,就算不為自己,就算不為楚鳴百姓,你當然可以什麽都不為,但你把沈後當什麽了,當謝罪的借口嗎!”

帝釋霄冷漠地聽著她的話,笑出了聲。

姜蕪經此一波三折,些許力不從心。

直到門外的錦素,忽然出聲才讓她回神。

“娘娘,南旻的白太醫來了。”

姜蕪陡然震開他,劍被拍到了地上:“白書雲?”

“陛下,臣赴至楚鳴,在宮門徘徊,後見李公子縱馬而出,生怕陛下遇險,遂趕忙攔下馬。”白書雲沈聲道,“不曾想入宮,竟會見到這等場面,李公子思慮再三,說是為臣尋一處僻靜的地方,帶你們過來,也好方便醫治,誰知......”

“誰知儲君只身而來,用類似一套說法,便將我支走。”錦素不可置信地說道,“誠如我心下有疑,但畢竟此事非同小可,就算生機渺茫,為了皇後的命,我也得把他們帶到這裏。”

“沈後性命垂危,李公子不想著把白太醫帶來,卻倒拖延時間。”姜蕪話說半句,就聽李初輕嘲道,“女帝妄言,若非本君行差踏錯,稍有一個不註意,怕是連漣漪的委屈,都未能聽到片語,這到底是帝都統好言,還是他為了一己之私,誤本君救漣漪的命。”

“李公子,早在幾日前,帝都統便命在下,替沈皇後醫治病根,奈何太醫院無正當緣由,外出不得,何況要避及耳目。”白書雲打抱不平道,“在下好不容易,才得以出南旻,一路跋山涉水,帝都統覺得能救,是給你希望,如此貶低,是何道理!”

“什麽希望?氣絕了,你要怎麽救!”李初殷切地看著他,雙臂擡了起來,一步步逼近道,“世人誇你白書雲醫術如何,本君見了不過如此,就是一張嘴能說會道。”

“李公子要說在下無能,隨你,別忘了在南旻的日子,是陛下執意護著你們!”

“本君的事,與女帝何幹。”

“夠了。”姜蕪踢開地上的劍,蜷住手,“李公子自尋死路,孤何必自討沒趣,逝者為大,白太醫留在此處,可為沈後斂容,可為帝卿療傷,再為孤備幾份藥。”

話音落下,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到她面前。

淩煦兩眼澄澈,對屋內的一切,視若無睹,唯獨盯在有陛下的地方。

姜蕪望著他:“小侯爺,你怎會出現在這裏?”

淩煦悄無聲息地靠近,低眸道:“陛下離走,也不打聲招呼,難道我不可以效仿?”

“誰給顧北侯的膽子,無孤的命令擅自出南旻。”姜蕪的掌心,時不時地疼一下,“是他......讓你來的,一個兩個的,不把孤放在眼裏了。”

淩煦無辜地回道:“陛下錯怪,本侯和他不對付,自然向著陛下。”

“孤不日離開楚鳴。”姜蕪負手在背後,踱步了片刻,意味深長道,“顧北侯從哪兒來的,回哪兒去,老侯爺一把年歲,可不會準許你在外折騰。”

屋外的雷聲,轟隆又是一聲,涼涼的雨絲,飄到姜蕪臉上,說不明是什麽樣的暗,將她徹底籠罩,恍惚中,有一寸光鉆進指間,卻無聲地溜走了。

姜蕪原以為是她的錯覺,結果頷首看去,眼裏多少是怔然。

淩煦從白書雲的藥箱裏,取出一個藥瓶,不大不小的,攥在手裏。

“罷了。”姜蕪像是後知後覺,蹙眉道,“顧北侯既然來了,那麽隨孤走吧。”

淩煦轉開藥瓶,正打算為陛下抹藥,擡手的一瞬間,對方摁住了他。

姜蕪看著歪倒的帝釋霄,倏地站起身,只為阻止淩煦上藥,神情不免覆雜。

帝釋霄滿身的傷,養了半會兒的精神,現下也撐不到幾時。

那藥瓶仿佛搖搖欲墜,他們也是不相上下,手裏沒個分寸,險些把它擰碎。

帝釋霄攥著他的手腕,陰狠道:“顧北侯不是信誓旦旦的,說好要等陛下做擇嗎?”

淩煦並未退讓,坦然應道:“陛下的選擇,是令我相隨,怎麽帝都統沒聽清嗎?”

帝釋霄冷笑一聲,恨不得斷他手骨:“聽見了又如何,陛下一日不回宮,本都統便把一日危險,算你頭上。”

姜蕪見他們爭執,朝後微退了半步,偏被同時看到。

“陛下,臣給你敷的藥,見效快。”帝釋霄見淩煦松手,搶過藥瓶道,“顧北侯一路護送,怎的白太醫有難,也不管不顧了。”

“你!”淩煦循聲看了過去,白書雲果真被為難在外。

姜蕪示意地瞥了一眼。

淩煦作禮道:“屋外等候。”

“楚鳴幾位,別動手便好。”姜蕪擺了擺手,柔聲道,“孤同帝卿,說些體己話。”

門一合緊,屋內只餘君臣。

帝釋霄什麽話也沒說,拉過她受傷的手,就把藥瓶懟了上去,面無表情地倒個幹凈。

“嘶......”姜蕪吃痛地想往回縮手,藥順著手心的位置,淌了下來。

“陛下疼,便好好忍著。”帝釋霄對著她的眼睛,指腹使勁掐在血口,冷漠道,“本都統的疼痛,不亞於你。”

姜蕪痛的忘乎所以,輕笑道:“帝大人的度量,怎麽會和小侯爺較勁。”

帝釋霄眉眼微擡:“小侯爺?陛下心裏的顧北侯,當真是有夠重量。”

“淩煦確實不同。”姜蕪漸漸感到麻木,“在孤的身邊,總能看到你的影子。”

帝釋霄聞言放開了她,神色忽然肅然起來。

“陛下,為什麽寧願違背臣,也要帶上他?”

姜蕪極少提起他們的曾經,在那段過往裏,不外乎有帝師。

“記得這裏的傷嗎?”姜蕪指著淡淡的疤痕,質問道,“不致死,但要命。”

帝釋霄眼神一沈:“陛下覺得臣會要你的命?”

“萬一不是孤的命,而是她呢,命白書雲做好準備,真為沈後救命,犯得著瞞......”姜蕪有些眩暈,倚靠在石柱的一邊。

“生死各憑本事,這怎能算本都統的過錯?”帝釋霄覺得全無道理。

姜蕪擡起那只手,帶血的朝著他。

“李初說,要殺了他皇弟,那是說與孤聽的,而說與你的,該是救出沈皇後......孤不知道,是什麽改變了你的決定,生死在你眼中,什麽都不是......除非你一開始的目標,便是他。”

帝釋霄一眼也不多看,蹲下身子,揉著她的腳踝道:“陛下明知,臣動機不純,竟也用最惡意的揣測,來駁本都統的話。”

姜蕪繃緊腳背,異樣的溫熱,包裹著全身。

“孤知道你沒良心。”

“陛下小瞧臣了。”帝釋霄的手一頓,“沈皇後,自己選的命,本都統只是無意中,幫了一把。”

“什麽意思。”姜蕪貓著腰,含糊地問了一句,“莫要同孤說,你早知她無心而活,不對......你何時成大善人了,寧受李初詰問,一聲不吭的,傻了嗎?”

雖然陛下在罵,但帝釋霄聽著卻暗爽。

“本都統從善,陛下不樂意嗎?”

“你有見過閻王手下留情嗎?”姜蕪看向他的眼神,變得好生奇怪,“怎麽回事,孤怎麽有點乏力。”

帝釋霄用手背捋開發絲,笑道:“臣不舍陛下——”

“你又對孤下藥。”姜蕪試圖起身,結果磕到他的額間,慌亂中,趕忙捂著腦袋,誰知他目光緊追著,“阿霄,你以後再對孤下藥......便派行軍刮了你的都統府。”

帝釋霄張了張嘴,不急不慢道:“陛下是打算把太醫院埋了嗎?臣什麽藥,都會一點,改日給陛下,試試別的。”

“反了你。”姜蕪伸出手指,捅到他的臉旁道,“孤不能亂吃藥的,也不能亂敷藥......楚鳴的事,我不便插手,可東棘必須得去,否則難以心安,知道你會因此不滿,但總比獨自犯險好,若再胡作非為,說不定真會重蹈覆轍,三年教訓不夠,你便再等個三年。”

帝釋霄陡然合上嘴,眼中似有冰霜。

“別逼孤,我的手段並不遜。”姜蕪笑得燦爛,“恩師出自你的義父,有時怕失控了,連你一並也傷了。”

“陛下提他作甚。”帝釋霄黑著臉道。

姜蕪手指勾了勾,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帝大人敢換藥,不就是想帶孤回南旻......你我君臣,交鋒了不下數回,我可曾有過一回,是心甘情願的,同你回去。”

“......原來陛下喜歡虛情假意,臣屢次失手,仍有耐心在......來日方長啊,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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