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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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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帝釋霄避著陛下迎來的目光,雙眸發脹,呼吸也亂了節奏,手心宛如萬蟲啃噬,密密麻麻的全是冷汗。

“你平時說話,孤便覺得不中聽。”姜蕪把他扶到一邊,伸手往鼻息處探了探,幸好尚有幾縷氣息,於是溫聲道,“怎的竟蔫巴了?”

帝釋霄倚在樹蔭側,腰間的破劍,那是顫抖得厲害,姜蕪見他眉頭不展,兩眸陰鷙。

她看不清傷口的樣子,卻無端看出了蹊蹺。

如果不是舊傷覆發,而是跟孤一樣的心疾呢。

這樣可怕的想法,在一瞬間,如同驚濤駭浪吞彌了她的理智,南旻都統,所向披靡,至今是從未有過敗績,哪怕傷痕累累,也無人膽敢親奪他的性命,像他這般不知死活為何的一個人,又怎麽會患上心疾,決計不可能,便是有,也不該是為了她......

帝釋霄隸屬都統,卻也是一個陰晴不定的閻王,肯為南旻拼殺一生,卻非為她而殺,他們是君臣,始終建立在南旻的立場之上。

姜蕪拍了拍他的手背,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那把破劍,拔開它,快拔開它......劍鳴聲若有若無的,好像在引誘她。

懸日已不再高掛,在這沈悶的狹窄小道,殺戮的血腥,容易勾起人的暗面。

姜蕪感受著他呼吸的速度,心臟情不自禁地難以把控。

奪回你的劍,眼下是最好的時機。

姜蕪強行壓著手腕,指尖碰到了劍柄上的那只大手。

她猛地往裏蜷了蜷,只見那只大手忽然就翻了過來,緊緊裹著它,不留餘地。

帝釋霄倏而睜眼道:“陛下,你若是想趁虛而入,未免也太過急不可耐。”

姜蕪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他的眼睛,幽暗又隱晦。

她抿了抿唇,直到那勾出的殺念,平淡了幾分,才不鹹不淡地開口:“孤是憂心你醒不過來呢,果真是上了年歲,也就殺了一會兒的功夫,便成這副狼狽模樣。”

帝釋霄輕咳了沒幾聲,唇角一揚,暗紅的血沁在旁邊:“說到底,本都統一邊留心陛下,一邊在硬扛。”

姜蕪攥緊了手,心中更是毫無來由地一陣發虛。

“你的身子,只有你自己清楚。”

“暫且無妨,不過是裂了傷,加之餘毒未清,肯定是比陛下活得久。”帝釋霄揉了揉脖頸,胳膊繞了一圈,從陛下的肩上一擡,看好戲似的往後靠去。

“什麽時候中的毒?”姜蕪盯著他唇邊的汙血,臉色不滿道,“難不成是昨夜,你給孤解了他下的毒,自己反倒沒解。”

“臣留著此毒過夜,能有什麽用意。”帝釋霄話裏逐漸興奮,笑得張狂,“頂多給楚鳴王,握握把柄......再拿陛下的劍,剁了他的腦袋。”

姜蕪眼眸一閃,再伸出的手,頓在了半空。

“不愧為親師贈的劍。”帝釋霄仿佛無關緊要地說著,一臉諂笑,“名字的確不怎麽樣,頂多拿來殺人。”

他這麽一笑,喉嚨又沖上來一股子腥味,深得發黑的血,被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姜蕪看著他的喉結動了動,恍然中,意識到了什麽,嗓音不免急切了幾分。

“解藥呢,你親手放在桌上,那麽多的藥瓶,總該有一瓶,不是嗎?”

帝釋霄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衣襟:“陛下言之有理,確實是有一瓶,但那一瓶......不是陛下自己喝完的嗎?”

“什麽,解藥便只此一瓶!如此說來,你若不詐我,孤何至於喝盡!”姜蕪神情微慍道。

帝釋霄鎮定地走到她的面前,痛苦在他的眼裏,根本算不了什麽。

“陛下喝過的東西......旁人也嫌棄,何況本都統是大為嫌棄,所以未必會喝。”

姜蕪狀似覆雜,輕蔑回道:“那你便受著,提劍去見他。”

“本都統正有此意,這不是帶著陛下在趕去的路上了。”帝釋霄攬過她的腰身,繼續前行,“奈何楚鳴王下的毒,時不時就發作一陣,剛剛是挺險的。”

“險在何處,它怎麽就沒給你毒暈過去。”姜蕪沈聲道,“也好讓孤得手。”

帝釋霄展露著笑靨,側臉在陛下的耳邊,呢喃廝磨了一句。

“真的得手了,臣可失了清白。”

遠在近處的主宮大殿,好幾隊守衛,失了魂般地邁過殿檻,疾步剛入殿,只見兵刃相交,鮮血遍地,嚇的不敢靠近。

“聖上,我等已盡力。”

“聖上,仍是搜不到。”

......

李敕川高座著,聲音難辨喜怒:“哦?你們是殺不過,本王姑且理解,怎麽人也弄丟了?”

“回稟聖上,經核查南旻都統確為中毒,但因其武力高強,我等實在難敵,其夫人更是持有南旻特質的火雷子,近身挾持不得,故而追殺不了了終,多番下來亦是死傷無數,我等辦事不力,請聖上定罰。”

“聖上,屬下秘密尾隨將軍,昨夜便摸到娘娘的藏身之處,奈何一直是不好下手,好不容易等到了機會,誰知半道錦女醫出現,幹了一波,屬下只好再等時機,也不知哪來的另一波蒙面黑衣,想直接帶走娘娘,迫於無奈只好動手,不過動靜太大,引來了外邊兒的南旻都統,折損慘重,屬下也是僥幸撿了條命,依舊辜負聖上所托,請聖上定罰。”

“......”

“一群辦事不力的廢物。”李敕川嗤笑一聲,“也難怪今日諸事不順,原來是你早有準備。”

他說罷,挑眉看了看,那把槍桿在眼前晃得鋥亮。

“林將軍,屍體多放一夜,恐怕是連棺材也沒著落,你等都不願等的,這麽快便想替心上人主持公道,是要造反嗎?”李敕川不急不緩地說道。

林嘯萬念俱灰:“末將不敢。”

李敕川擦了擦手裏的弓弩。

“將軍府,多年受皇恩照拂,父皇在世時,你父將便例外地賞了一塊免死金牌,可如今,林將軍為一個不起眼的宮女,擅闖宮門,甚至還調動私兵,確行逼宮之舉,本王也不知那塊免死的牌子,保不保得了你的命。”

林嘯聞言並無反應,眼神卻更加堅定。

“再說了,是阮娘意欲謀害皇後。”此刻,李敕川那張狡黠的嘴臉,暴露無疑,“稚子何辜,本王的皇兒,連娘親都見不到一面,拜這些庸醫所賜,他們全都該死。”

槍尖的血已幹透,林嘯豎起長槍,隨行的諸方將士,見狀並沒有解下兵刃,而是向前更近了一步。

“今日,我林嘯以身證道,弒一君擁一君,絕不牽連無辜!”

這聲鏗鏘的話,傳到了大殿之外,錦素躲藏在隱蔽的暗角中,不忍地閉了閉眼,身旁的石階臟了血。

而在那裏,躺著一個楚鳴最尊貴的皇後。

“給本宮封脈,別猶豫了,快.....”沈漣漪哭似淚人,精神明顯不如方才。

“娘娘內裏,本就千瘡百孔,再紮下去,一日難活。”錦素恭敬地跪拜在地,對沈漣漪勸說了一番。

“你當本宮有何顏面,活於世間。”沈漣漪一把拉過她的手,“呵,沒了,都沒了。”

錦素緊咬著牙,柔聲道:“娘娘且耐心些,林將軍一定會成功的,他能做到的,您再等等。”

“等?你竟然要本宮等,連你......也要讓本宮等著。”沈漣漪的神情,頗為郁郁寡歡。

“在下深知,娘娘在苦海困於多年,漂立無緣,如同獨舟難渡。”錦素自嘲一笑,眼神心疼萬分,“但切不可一再說出,諸如此類,拋下自身性命的話。”

“本宮是不願活,可他不要本宮死!”沈漣漪轉眸看了錦素一眼,“本宮做不了自己的主,便只能活在那水生火熱之中,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皇後娘娘......”錦素擡起頭。

“你要麽幫本宮,要麽看著本宮送死。”沈漣漪顫巍巍地站起身,“林嘯的行徑,今日一旦做下了,世上千百張嘴,往會又如何詬病......如果讓阮娘在九泉之下,得知了,該有多心疼啊。”

錦素思慮再三道:“皇後要為他們,不惜拼上自己的命!聖上歸天,膝下的獨子,順應即刻立位,你何愁不是皇太後!?”

“住嘴。”沈漣漪怒瞪著,斥責道,“本宮根本瞧不上,這也並非是以我一人的命,他們想幫本宮,所以才會走到今日田地......是本宮德不配位。”

錦素沈默了半晌。

“那小皇子——”

“素素,本宮不會承認他是我兒。”沈漣漪看她,蒼白的面容滿是病態,“百姓日日祈福,聖上滿心歡喜,群臣恭賀不絕,唯有本宮恨之入骨,恨從何來,你不本宮身邊,你無法感同深受,他是惡鬼的轉世,他不該降生,卻不得不面世。”

錦素錯愕地楞在原地。

“你知道嗎?當本宮吊著一口氣的時候,是你出現了,那三分眉眼間,像極了我,本宮疑神疑鬼的,什麽都能想到,救不了自己,卻不想你踏入這灘爛泥。”

“好妹妹,本宮從未忘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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