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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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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林嘯放平渾身是血的阮娘,一拔劍推開了廟門,雨絲打過,而他的腦中僅剩一個念想——殺。

陰陽兩隔的痛苦,如何才算圓滿。

揮劍的幾秒中,林嘯感覺自身的血,從未有過的沸騰,理智什麽的,在這一刻,拋諸腦後。

餘一親眼看著那把劍朝向自己,本能地擡起拉弓的手,只聽“咚”的一聲重響,掉在地上的,是一只血肉模糊的手臂......還有林嘯的劍。

“將軍,射殺阮姑娘,乃是不得已而為之,你為什麽不直接殺了屬下?”

“因為她臨死前,臨死前都要......讓本將留你一命。”林嘯暴戾地瞥了一眼。

餘一捂著單臂的血口,像是早已習慣劇痛,倏而跪在地上。

林嘯不領情地踢了一腳:“滾吧,滾去同你的聖上覆命,有多遠滾多遠。”

說罷,他轉身便要進廟。

“如今的將軍,一無沈後下落,二無阮娘軟肋。”餘一挨了一下也沒動,“想必聖上不會再有疑心。”

林嘯瘋魔似的笑得發顫。

“好一個沈後,好一句軟肋,本將何時顧及過聖上,何時在意過他疑我不疑!”

“林將軍——”

林嘯順著聲音慢慢轉了過去,便看見廟口停放的鑾駕,前後親兵圍擁一團,李敕川身著醒目的寬袍,下駕時,依稀可瞧見駕內的素衣娘子,不知道的,真以為他們的聖上覓了新歡。

“末將,拜見聖上。”

話音落下的一瞬,地上的那把劍,轉而砸進木柱內。

“林將軍怎的連劍都不要了?”李敕川淺笑道,“本王命你尋皇後,幾日無果,當然急是急不得,但不至於急成這副樣子。”

林嘯攥拳道:“到了這個地步,是末將辦事不力。”

“本王派親兵相助,也沒有半分苗頭,何況將軍出馬。”李敕川意味深長地拍了拍他,話鋒微轉,“餘一,本王讓你暗中幫將軍一把,結果倒是差強人意啊。”

“......回聖上,是屬下自作主張。”餘一脖頸忽涼。

李敕川拔出木柱上的劍,劍身指著地面,還在滴血,便看見林嘯站了起來。

“聖上沒別的話,要同本將說明白嗎?”

他站在李敕川的面前。

林嘯雙眸空洞,完全沒了生機。

“阮娘的死,分明和聖上相關。”

李敕川反手把劍遞了過去:“林將軍在惱本王!?”

“本將何來的資格,敢惱您?”林嘯抓著他的腕骨。

李敕川風輕雲淡地受著勁,唯獨沒把對方的劍丟開,但他心中和明鏡似的,林嘯的一反常態,想必是因為那個宮女,本想活捉對方,以此威脅,誰知造成這種場面。

奈何撕破臉了,還輕易動不得,畢竟大半朝野,師從他的父將。

“林將軍,是你的女人重要,還是本王的皇後重要,孰輕孰重,別昏了腦袋。”李敕川聽著腕骨咯吱作響,皮笑肉不笑地沖著他。

“末將為聖上奔波操勞,最後卻什麽都護不住。”林嘯只能松開手,“恐怕沒有一刻,比現在更清醒了。”

李敕川負手朝廟內走去,林嘯就跟在他的身後,直至阮娘的屍體,暴露在他們的眼底。

“一個身負藏匿皇後罪行的宮女,本王想不通,你究竟喜歡她什麽?”

林嘯解開他的披風,蓋在了阮娘的身上,嘲諷道:“聖上逼著沈後做那些事的時候,可想過,您曾經有多麽愛護她。”

李敕川聽著他話中的諷刺,僵在了原地。

“林將軍......你這是要造反嗎?”

“末將不敢,只是想為心愛之人,討一個公道。”林嘯不偏不倚道,“沈後不明下落,聖上怎知定是她藏匿的,偷了一個腰牌,便要了她的命,天理何在?”

李敕川面對他的質問,不惱反笑:“林將軍這是何必呢,小娘子又不知你替她受過,泉下有知也未必記得你,本王忍她在皇後身邊多年,已經仁至義盡。”

林嘯在昏暗的光影裏,說不明心中的滋味,只是背過身,對著那尊醜石像,再度抱起了阮娘。

李敕川攔住他的去路,不讓他帶阮娘離開,一手掀開了他的披風,迫使他直視著自己。

“這破廟內的事,林將軍瞞不住的,不如放把火燒了幹凈,省得本王有後顧之憂。”

林嘯忽然笑出了聲,目中無人道:“破廟......什麽破廟,聖上知道此廟......其實是有名字的嗎?”

李敕川擡起頭,看著不遠處的石像,顯然是難以想象得出這個廟的名字。

“怎麽了,原來聖上認不出啊?”林嘯抱緊懷裏的人,折斷那支箭,悠哉道,“也是,聖上日理萬機的,明著為娘娘求藥,暗地裏做了多少勾當,哪能一一記得清楚......娘娘喜歡的,不正是儲君廟嗎?”

李敕川聞言,簡直是暴跳如雷。

他抓起桌案上的東西,往石像猛地砸去,怒道:“林嘯,本王是不想動你,可你若趕著送死,本王不介意......親手送你去見你的賤婢。”

“她是本將的妻。”林嘯擲下箭羽,看了一眼阮娘的臉,“沈後一事,本將是無話可說,聖上設的局想要大題小做,引得人人知曉也罷,且看你有沒有那個本事。”

“林將軍膽敢提起罪君。”李敕川狡黠地盯著他的背影,“本王何不稍加利用,朝野之上,又有誰會站在你的身後,你的父將一把年紀,他還有餘力保你嗎?”

林嘯無動於衷道:“聖上走後,記得關門,省得狗叫聲傳到外邊。”

“來人,你們都聽好了,今日誰敢放他們走。”李敕川追了出去,“有一個,算一個,本王誅他九族!”

林嘯不屑地挑了挑眉。

“聖上下令燒廟,你等何不速速行動。”

“李公子,看來楚鳴的這場風波,你是斷然逃不掉了。”姜蕪緊緊抱住雙腿,蜷縮在案腳道,“......得想個法子,趁他們燒廟前,趕快金蟬脫殼。”

“他說......為漣漪求藥,可漣漪何時病的,那個阮姑娘怎會是漣漪的貼身宮女?”李初深陷在他們的對話中,一時半會兒沒有反應。

外邊的火光亮了又滅,石像不知出了什麽毛病,轟然向後倒下去,塌碎得四分五裂。

姜蕪不敢輕舉妄動,只能晃著李初道:“你清醒些吧,阮姑娘死前,能做的都做了,當務之急是離開此處,別的等脫離危險再說。”

然而,這番話並沒有起作用,姜蕪知道指望不上對方,謹慎地向外探出腦袋,地面的血未幹,沿著血腳印的方向看過去。

廟門卻在這時,悄無聲息地打開了。

他......他怎麽會在這裏!

姜蕪宛如撞見了鬼似的,兩腿一抽筋,跪坐出了桌案。

“這位公子,那個......那個我們見過面嗎?”

帝釋霄板著臉,堂而皇之地說道:“裝什麽呢。”

“南旻都統,這便是你要阻本王的理由?”李敕川盯看著她的面貌,“此女子與都統是何關系,看起來並不相熟,莫不是你夥同林將軍,坑騙出本王的借口?”

“再多看一下,本都統可以直接挖你的眼。”帝釋霄彎下腰,“什麽借口,衛陀的爛攤子,誰會接手,楚鳴王打算什麽時候自己去處理?”

李敕川不再把目光向著姜蕪,理虧道:“好歹,這是在本王的地盤,帝都統得給本王些許薄面,不是嗎?”

“你的薄面,值幾分錢啊。”帝釋霄轉著腰間的劍,聲音溫吞吞的,“真以為本都統在意?放走林將軍,不過是看他一身的血......怕嚇著我家夫人。”

姜蕪怔了半晌,腦子可能比李初還要混亂,從他們的字裏行間中,不難規整出了有用的關鍵字。

“帝......第幾回了,夫君怎麽才來尋我?”

“夫人玩得可盡興?”帝釋霄應得幹脆,得心應手地攬住她的腰,“你要玩捉迷藏,為夫不得好生找找,只是你何必往這破廟裏躲,有為夫在,還不夠玩嗎?”

李敕川瞇起眼,狐疑地張口道:“帝都統......你此番若為衛陀而來,那麽貴夫人是......是從何出現的,本王可沒聽說過,大名鼎鼎的南旻都統,竟是個有夫人的?”

“楚鳴王此言差矣。”姜蕪依偎在他的懷裏,擡腳踩著帝釋霄的靴子,裝模作樣道,“金屋藏嬌,夫君自戰場上撿了我,怎會允我拋頭露面......若不是趁著他不註意,單獨跑了出來,只怕在府裏咽了氣,也無人可知。”

李敕川難得糊塗,訕笑道:“既是如此的話,本王也必然不會虧待,誠邀二位入宮,賀喜帝都統得了一位良妻。”

帝釋霄聽了陛下胡謅的言辭,不輕不重地掐著她的腰,害得姜蕪心猿意馬,腳尖一歪,脖頸落到了他的唇邊,正所謂軟香溫玉,實在是一種折磨。

“李王,你聽不明白,我夫人口中的金屋藏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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