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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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一片霧中升起的驕陽,映照著群山,山路坎坷,通往的岔口繁多,稍有不註意,極容易迷失在其中。

馬車穿梭於林間,輪軸轉動,泥濘的土地,那是他們存在的證明。

姜蕪揮動著韁繩,雖然出宮得匆忙,但聖旨附於案前,後事不勞自己多慮,只不過帝卿的那句話——在意識彌留的最後一刻,他銜住了掌中的藥丸,如此而已。

“怎麽回事......”李初顫巍巍地坐起來,爬出馬車道,“方才,在下不是還在宮中,這是發生了什麽,女帝要帶我去何處?”

“李公子醒了,在外不必稱孤。”姜蕪一把收緊韁繩,悻悻道,“暈了好一陣,還要裝嗎?”

李初尷尬地撓了撓臉。

他沒曾想女帝會直言戳破,伸手接過韁繩,甩了兩下,馬車繼續往前,微風拂起發梢。

“姜姑娘,帝都統真不會追來嗎?”

“與其擔心他,不妨顧好你自己。”姜蕪展開萬國圖道。

李初深知上的是輛賊車,於是不再多問,不知道什麽時候眼前多出了一塊石碑,擋在中央,奇花簇擁。

“向左,亦或向右,李公子覺得是哪條路呢?”姜蕪卷起萬國圖。

“在下記不得,長年未歸,難免有偏頗。”李初瞥眼道。

“可你對這塊碑,未免停留太久?”姜蕪無意一問。

“留心幾眼罷了......你信不過我,總該信那張萬國圖,當然圖也不一定準確。”李初微微輕笑,轉了個方向,“此番故地重游,在下只會明哲保身。”

姜蕪的目光,掃視了他幾下,轉眸看著那塊碑。

明哲保身?

明智的舉動,可不是藏身在南旻。

李初揚手準備一揮,頓時感覺面頰抽疼,臉上好像是糊住了什麽東西,肌肉的幅度明顯受限。

“你在楚鳴現身,少不了會惹出不必要的麻煩,所以我特意給你易容了一番,不用謝。”姜蕪耐著性子地解釋道。

這時的李初,神情有些輕微的觸動,馬車繞過了石碑,他趁姜蕪不註意,伸手采了幾朵奇花,花瓣掉進懷內。

“誰會記得在下呢。”

他們行有一日半,姜蕪行囊中的糧食,吃得也差不多,雖然口頭上答應了帝卿,但依照現在的速度,三日能到東棘便不錯了。

還沒趕至楚鳴的主城,眼見有一處偏僻客棧,她打算先歇歇腳,再好生趕路,只是客棧內的氛圍,好像並不歡迎他們。

“小店客房已空,二位住店到別處去吧。”一夥計提著熱壺,催促他們離開。

“店家,在下長途跋涉而來。”一位形似醫者的男子,款款而談道,“聽聞沈後有疾,唯恐賞賜落空,住店的銀子也沒帶夠,你看買三碗面可夠?”

夥計見他銀子都掏了,利索地收拾出一張桌。

“你們抓緊吃,吃完趕緊走。”

姜蕪狐疑地看著對方,但李初卻大馬金刀地坐下。

“這位公子,面錢問她討,在下是身無分文。”

“你......多謝閣下解圍,這銀子應該的。”姜蕪挪了挪袖口,拿出幾兩銀子,咳聲道,“不知怎麽稱呼?”

“姑娘客氣。”那男子瞟了一眼,手中的銀子握得用力,“一聲長嘯,伴君千裏,這位公子覺得此名如何?”

李初看他的眼神一變,提起熱壺,話音不免用力道:“嘯是個好字,但用於閣下,還是不般配。”

林嘯在半空伸手攔住了熱壺,眸光裏含著隱晦的審視。

“不知公子名諱,去往楚鳴,又是為了什麽?”

李初松開手,沈聲一句:“嘯兄,真說起來怕你恥笑,一碗面都是在下要來的,姓甚名誰,更是不值一提。”

林嘯黑著臉,替姜蕪斟了半杯熱茶:“公子何必要......警戒於我,你們.......”

夥計忽然端著三碗面,打斷了他的後話。

李初拿起筷子,撂了撂面條:“閣下與我們素昧平生,問題倒是一個個的......面冷了......可不香了......”

姜蕪在旁聽著,那嗦面的聲音真是繞耳,越吃越快,也不知道他是怕耽誤上路,還是真的餓得不行。

按理說,警惕點是沒錯,但這怪異的對話,太不對勁。

“是在下叨擾了,想著你們倘若去的都是楚鳴主城,也好照拂一二。”林嘯攪合著碗裏的面條。

姜蕪喝完面湯,接話道:“既然嘯公子自稱外來醫者,那麽到了楚鳴主城內,又怎麽對我們施加照拂?”

“姑娘有此顧慮,在下理解。”林嘯擱好筷子。

“你方才說的,沈後染了疾的消息,從何而來。”姜蕪轉著杯口道,“我們一路快馬加鞭,可不曾打聽到這個消息。”

林嘯驀然擡起頭。

“那你們呢,究竟為何來此?”

客棧外,時不時傳來詢問聲,沒一會兒又被平息了,熱乎的面碗放在桌上,也變得冷冰冰的。

“好友有難,我總不能見死不救。”姜蕪作勢要起身,但見李初毫無反應。

“原來是這樣,姑娘的仗義,想必那位好友定會一生銘記。”林嘯舉杯道。

“希望並非是我多管閑事。”姜蕪挺直腰,扣著杯口道,“公子進城,應是為了見沈後,能否......”

林嘯在嘈雜的環境下,緊盯著李初的那張臉。

“幫忙的話,逾期不候,只是這位公子......”

李初飲盡杯中的茶水,將杯子一反扣,推著杯壁到了他的眼皮子底下。

“尋妻。”

姜蕪錯愕地轉過臉:“尋什麽......尋妻!?”

“公子一語,當真是不凡。”林嘯雙眸帶著寒光,杯子在指縫間裂開,“這般荒唐的理由,是不是太過分了。”

話音剛落,杯子徹底碎成四分五裂。

“它不是理由。”李初掃開桌上的碎片,笑道,“只許你醫人,只許她救人,難道就不許我尋人?”

林嘯的神情怪異:“公子有妻?”

“有。”李初呼吸一沈,“青梅竹馬,我是為了尋她。”

姜蕪聽罷,總有種不祥的預感。

“咚!”

行囊裏的那把劍,不合時宜地掉了出來。

“姜姑娘,你的劍......”李初俯身去撿,誰知劍鞘被人搶先拿走。

林嘯擡高手中的劍鞘,腦海中忽然一閃而過的畫面,令他覺得棘手無比。

“在下要是沒看走眼,姑娘的這把劍,了不得。”

姜蕪一吞咽,周圍的視線凝聚,不得不奪劍道:“公子得失望了,這把劍真沒什麽。”

“神似傳聞中的破劍。”林嘯突地轉移了目標,這句話一出口,自然引來多方的註意。

“偽劍——”姜蕪表情生硬,拔了一寸劍鞘,喉嚨裏勉強擠出一句。

李初順著那寸劍鞘看去,回憶起傳聞中的細節,當年南旻女帝持劍,以斬師,劍墜地,生凹痕,正是位於一寸處,但這把劍的痕,卻像是外在蠻力磕的。

“姑娘你、你作假?”林嘯膽戰心驚道,“此劍無論在何地,但凡出現,腦袋可容易落地。”

姜蕪徐徐地把劍塞回行囊中。

掌心有一瞬感到了不適,這種感覺和平時不同,或許是因為他不在。

“本姑娘也不想帶著,奈何心上人不許。”

一隊士卒站在外面。

李初漫不經心地打翻了他的杯子,茶水浸在了衣前,擦拭道:“我說呢,這劍果然不吉利,僻壤之地,城中的兵都能招來。”

“這與姑娘的劍無關。”林嘯朝客棧外看了一眼,立刻明白他話裏的意思。

“那些士卒似乎來者不善。”姜蕪皺眉道。

林嘯穩重地回應道:“他們奉命而來,沈後愛花,尤其喜歡一種名為望春的花,所以這些士卒,是為了尋花。”

“公子連這都打聽到了?”姜蕪反應的迅速。

李初看著士卒往裏瞧了幾眼:“姜姑娘不急著趕路?”

“時候不早了,我們得抓緊出發。”姜蕪背起行囊往外。

“二位......有緣再見。”林嘯坐在那裏,目光始終停留於李初的身上。

“沒什麽緣分,不過一碗面的交情。”李初無情地回話,“我們不同路。”

他們離開了客棧,馬車還是原路向前。

“李公子,那位醫者對你......仿佛話中有話的,”姜蕪翻看著萬國圖,“唯一能解釋的,便只有有他認出了你,我說的對嗎?”

李初耳邊刮過了幾道風聲,嘴角不可察覺地一彎。

“在下已是死人一個,認不認出的,誰會為罪君多慮。”

“是嗎?那望春花是長在何地,士卒不進來搜,反倒走得這般爽快?”姜蕪雙眸轉了轉,壓低聲音道。

“那種情況下,他們還不走,我們也脫身不了。”李初一甩手,韁繩扯到了懷裏的花,打落了兩片。

“我頂多暴露身份,你可是......死而覆生。”姜蕪似笑非笑地說道,“所以懷中藏的是什麽花。”

風吹走了花瓣,那幾株花在他懷裏,更加楚楚可憐。

“在下不是什麽花都藏。”李初張開薄唇,“獨獨是她喜歡的......名為望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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