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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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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樓主再三相逼,圖什麽呢。”姜蕪擡起眼眸,聽著懸門外的腳步聲,冷言道,“你的手下大放厥詞,說孤活不過生死場。”

“他們不知女帝身份。”秦北羽短短數語道,“女帝,奪劍不奪命,亦非難事。”

“可孤不想。”

姜蕪沒有移開視線,因為就這樣看著對方,令她有種說不清的感覺,好像曾經在哪兒見過。

秦北羽環起雙手,悠閑道:“那麽女帝請便,他會來的,而你無法在我識寶樓裏,打聽到任何消息。”

“話說得斷然,一點餘地不留。”姜蕪提起壺倒了倒,“沒成想秦樓主,原是這般無甚滋味。”

青銅者率領一眾人,圍堵著帝釋霄,齊齊堵到懸門外,不外乎聽見了這句話。

他警惕地盯著帝釋霄:“東家聊這麽久,莫不是那女子有問題?”

帝釋霄壓住劍,漫不經心地抹掉手背的血,眸中多了幾分怒氣。

“本樓主就此條件。”秦北羽搖著扇柄。

姜蕪慢慢攤開掌心,沈默半晌,應聲道:“我可以依下秦樓主,同樣的,你也得接受我的條件。”

“理應等價交換。”秦北羽晃悠到了懸門前,站著不動,“女帝什麽條件,這天底下恐無你所求之物。”

“幫我做件事。”姜蕪直截了當。

秦北羽背對向她,根本摸不清對方用意:“有什麽事是本樓主可以做,而他不能的,還是說......”

姜蕪話語平靜:“縱使猜的再多,也敵不過開口那刻,他們說我禮佛多年,佛能渡我往生,但我身邊並無佛,閻王倒有一個。”

“所傳是不假,你這閻王殺紅眼,十有八國得遭殃。”秦北羽輕嘖道。

“那是他們國運不濟,必有滅亡相,怎能怪閻王無情,斬下性命。”姜蕪朝前邁出步子。

“若南旻有此國運,你能守得住嗎?”秦北羽反問道,“你的兄長是個例子,但比起他,真正絕情的卻病死,榜首占著吃力,派閻王看門,又能長遠多久。”

姜蕪恍惚了一瞬,垂眸又笑道:“掌管生死的,並非他閻王一人,長遠昌盛的,並非我此刻所求。”

青銅者趴在門縫間,聽得雲裏霧裏:“這姑娘長篇大論的,說什麽呢,東家擋得啥也看不見啊。”

帝釋霄掙開眾人的圍堵。

“如有一日,閻王殞命,來斬我。”

懸門“砰”的一聲被撞倒。

“你說斬誰?”帝釋霄站在對面。

秦北羽怔了許久,僵硬道:“你們怎麽沒攔住他。”

青銅者有眼色地拉住小唯,其他人自是散開。

姜蕪不偏不倚地看向他,面具裂了三分之一:“回答我,這個條件,秦樓主還要應下嗎?”

秦北羽正面濃濃殺氣,背後直冒汗。

“怎麽啞巴了?”帝釋霄猛地伸手搭著他。

“這個條件,對我來說誘惑太大,所以我不會拒絕。”秦北羽支起折扇說。

帝釋霄挪開了手,秦北羽看著他取下劍匣,匣蓋明晃晃地被擡了起來。

“閣樓狹窄,我們在此處不好動手,下去再說。”姜蕪轉過身,眼神朝著那把劍望去。

帝釋霄一把抓起劍鞘,另一只手扣住了她,姜蕪不知所謂地對著他的雙眸,有種晦澀難耐的感覺,仿佛要將她揉碾在眼中。

不該在這裏,你不該在。

他的手腕不自覺地用力,那把破劍橫在了眼前。

秦北羽大步走近,折扇在指中繞了一圈:“帝兄,奪回而非歸還,這是我與女帝之間的條件。”

帝釋霄陰著臉。

姜蕪瞟了他一眼:“少來礙事,我們許久沒過招了。”

帝釋霄直接回絕道:“我不會出手的。”

“你?”秦北羽一臉狐疑地向著他,嘴中絲毫不留情,“未曾有過,心若浮雲,皆出自帝兄,你莫是在唬我?”

帝釋霄摩挲著手腕:“秦樓主話太多,糊塗地說什麽,知她頑疾纏身,若和我比試一番,不幸將那病因勾起......你,識寶樓,你我多年交易,也就一把火的事,全都會燒成灰燼。”

話音剛落,帝釋霄拉起他的陛下,作勢要離開:“走,識寶樓的待客之道,我們改日再討教。”

“......誰準你私自做主。”姜蕪不動如山地站在原地,“孤要比,而且要用那把劍,同你好好比一場。”

“陛下想比什麽,你一個失了劍心的人,要比誰更可悲嗎?”帝釋霄嗤笑道。

姜蕪僵住了臉,表情些許難堪,可還是甩開了他。

“孤沒了劍心,照樣能贏你。”姜蕪當即一側身,反手拔開破劍,沈聲道,“要麽來戰,要麽滾。”

“陛下知道嗎?當你握住這把劍時,臣便只能認輸。”帝釋霄自嘲般放手。

秦北羽在旁一副看戲的模樣。

“帝兄你別無選擇。”

“別忘了,你答應我的。”帝釋霄背身去放劍鞘,重重地蓋住黑匣,“本都統有的是選擇。”

他這話什麽意思?

秦北羽還沒想明白,就看著他停下來,拽緊女帝握劍的手,朝自己捅了個窟窿。

這瘋子之前說的,不是這麽回事,怎麽還真拿命玩,在世“活閻王”發瘋了吧。

那詭異的劍刃嵌住血肉,一寸寸往裏,未愈合的傷口再次撕裂,甚至蓋住了熏香氣息。

姜蕪握劍的手,仿佛抖動不止,吞咽問:“這就是......你口中的選擇?”

“是,因為這是臣欠你的。”帝釋霄摸向她,劍柄染上了血,但他眸中只有陛下,和陛下曾經在懸崖受過的那劍。

害怕的話,便閉眼吧。

我的陛下,只能是我的。

姜蕪脫了手,眼裏不可置信,破劍落入對方掌內:“呵,帝卿慣用手段,依舊如此卑鄙,孤何時讓你還了,孤需要你以這種方式去還嗎!”

“陛下記仇,嘴硬,臣聽得懂。”帝釋霄硬生生地拔出破劍,喘息道,“所以不用說,本都統要做的事,做出的選擇也不會平白無故。”

姜蕪忽然瞪向遠處:“秦樓主,難不成奪劍的條件,在孤來之前便已談妥,這算是你們的交易之一。”

秦北羽下意識咬唇:“我和帝兄的交易,一直透明開放,更何況以你們二人的身份,無論是誰在識寶樓受傷,對我這樓主來說,全是弊害啊!”

帝釋霄捂著血口,沒有吭聲。

“秦樓主怕什麽弊害,難道會比現在更糟嗎?”姜蕪擲地有聲道,“容我與秦樓主周旋半天,原來是在做局,為了給孤做局。”

“且慢,本樓主有話要證清白,帝兄他救走那女子後——”秦北羽張了張嘴,莫名感到壓迫,“後來的事,我不曾派人打聽,今日他上門來找,純屬意外。”

姜蕪俯首盯著手裏的血跡:“他帝釋霄,意外地出現在識寶樓,意外地遇見孤,更意外的是,突然做出自殘之舉,說是欠孤的。”

秦北羽撿起折扇道:“女帝何必糾結,事實便如此。”

“說夠了吧。”帝釋霄轉過劍鋒,不得不打斷他們的對話,傷口疼得劇烈。

閣樓內,他們拔劍弩張,姜蕪蹙緊眉頭,深吸一口氣:“事事遂你意,孤一開始便錯了,賀侍郎是個幌子,你的說辭也是。”

帝釋霄咽著腔內的血腥,道:“陛下鬧呢,臣不止一次,說過他的事,難道究其緣由,又是臣不對。”

“都統大人,手伸長了。”姜蕪背靠著茶臺,恨不得把它當場掀翻。

“二位什麽話都敢說,門壞了,也不怕本樓主——”

“閉嘴。”帝釋霄狠厲地警告著他,逼迫道,“如果你想保全識寶樓,就此為止,別再插話,懂嗎?”

秦北羽被懟得憋屈,折扇就戳著傷口指:“這話本樓主不樂意聽,怎麽女帝在場,帝兄急著過河拆橋,那日要不是我在,恐怕半條命搭在這裏,場子給你砸的是亂七八糟,其他客人不知道的,以為她是帝兄的妻......”

“識寶樓的樓主,本都統不日北上如何?”帝釋霄的手背爬滿青筋,偏的那些話盡是真的,悻悻道,“陛下,你想知道的消息,臣回去可以慢慢說與你聽......臣只想,你同我回宮。”

姜蕪負手握著杯盞,此刻的眼神,正在打量向他。

“但孤不願意和你走。”

帝釋霄神色慌了一時,捂傷的手更疼,誰知下一秒,破劍掉到地上。

秦北羽望著那把劍,心中直打鼓。

果不其然,他一睜一閉的幾秒裏,南旻的這位瘋子,不知道什麽時候沖到女帝的面前。

姜蕪霎時屏住呼吸,脖間一陣吞吐的灼息,依稀混雜著帝卿手裏的血。

也許激怒他是最好的辦法,但這樣的方法卻是致命的。

帝釋霄困住她,輕撫著後頸,啞聲道:“這是最後一回,陛下應該知道,即便沒有帝令,臣也有能力剝奪你。”

他說完這話,一刻也沒猶豫,離開了閣樓。

姜蕪看著血跡蔓延,不等杯盞破碎在手中,她不完整的心,連同那些碎片化成渣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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