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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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天空至暗,有一處宮內的殿宇,可聽風雪猶見竹影,被宮人們喚作——聽竹軒。

穆九九照往常般趴在門前,不停地拍打著,但門外的守衛只是躲得遠遠的,任憑動靜鬧得再大也無動於衷。

韓湘婷揉了揉太陽穴,接連打了好幾個哈欠,再聽到她這麽一鬧騰,有種精神錯亂的恍惚感。

穆九九直喊道:“放我出去!”

“出不去的,你光是喊了這麽多天,也該歇會兒了。”韓湘婷擡起眼眸,“別想著翻墻脫身,這是皇宮,不是村裏的茅草屋。”

“任她喊。”李初拂去袖內的餘灰,“反正總歸出不得,好過一通受刑逼問,不是嗎?”

“你們個個氣定神閑的,也不數數看多少天過去了,萬一姜姐姐出了事,那可怎麽辦。”穆九九垮著臉道。

韓湘婷又看了她一眼:“急有何用,與其擔心她的安危,不妨照看好自己。”

穆九九無理可言,眼前的門忽然被推開:“姜姐姐!”

“你們?”姜蕪怔在了門外。

穆九九一下子撲到了她的懷中:“我就知道姐姐會來的,不會丟下我們不管的,誰,是誰在拉我,你……你,你怎會在這裏!”

“真是蠢笨。”韓湘婷見她被人拎了起來,噗嗤而笑,“你的姜姐姐,和他乃為君臣。”

姜蕪聞聲變了臉色。

“不知哪來的風吹得正好。”韓湘婷捋開了打卷的發尾,“竟將南旻的兩位大人物吹進門。”

聽聽這話說的,生怕屋內的人聽不明白,矛頭不例外直指一人。

姜蕪沒有踏進屋內,始終保持著一檻的距離。

“你有話就別藏著了。”

“行啊,欺瞞三年,逃至荒野,南旻百姓可有知曉者。”韓湘婷仿佛就在等著這句話,見到她居高臨下的眼睛,心中莫名感到不適。

“不勞煩韓姑娘惦記,現在是我的一念之差,決定你的生死。”姜蕪眼眸泛冷。

秦語眠靜靜地坐在一邊,抿唇道:“這是在窩裏橫嘛,大家分明清楚,每個人來到小村前,多多少少都有點難言之隱,既然不問身份,還願意朝夕相處,就別把所謂的不幸,怪在姜姑娘的身上。”

姜蕪聞言不甚滋味。

人固然會死,戰事亦是難料,可殃及者甚慘。

“我並非完全無錯,拔得動刀劍,卻未能了斷人命。”姜蕪看似悵然說道,“大雪之下,他們能救的都能活,偏偏死了......”

劍柄輕觸到她的手背,帝釋霄聲音低沈:“這幾天的病,是讓陛下燒暈了腦袋,自己什麽身體不清楚,若拖著一副病軀去殺敵,找死是吧?”

姜蕪沒想過能活的,撐到了三年的末尾,亦然是福報,死在南旻的戰場上,何樂而不為,正好再見帝卿一面。

“不說這些了,待我料理好這樁事,自會護你們離去。”姜蕪看著這屋裏的人,眉頭不禁皺了起來。

“我不要和姜姐姐分開。”穆九九拉過她的手舍不得放。

“華裳國派了使者送信,你遠在外的父皇,應是不肯。”帝釋霄沒有一絲憐憫,無情地扯開她的手,警告道,“所以別想賴在南旻。”

穆九九落空的手一頓,求情道:“不是賴,我能幫忙的,暫且多待上幾日便好。”

“幾日怕是不夠吧。”姜蕪輕易地看穿了她,覺得尚有餘地周旋,深思熟慮道,“此事我再做考慮。”

“陛下。”帝釋霄猛地轉身,“用得著考慮什麽,方才問臣的那句話,臣現在給與答覆,我要真能看透便好了,何至被捉弄地搖擺不定。”

姜蕪的聲音模糊在風聲中:“帝大人,宮中要務繁忙,莫要因小事,分了心神。”

“剩下的事,我來處理。”帝釋霄摁得指骨作響,隨後朝軒外招了兩下手。

不多時,一隊隨從站到他們的面前,姜蕪警惕道:“宮內固若金湯的,需要這麽多人守在此處嗎?”

“他們是來護你的,這幾日病在府裏,氣色也不怎麽好,難得有點時間,不去宮外看看嗎?”帝釋霄指著幾人,然後又讓守衛把聽竹軒內外看牢。

穆九九看到他指了指自己,想都沒帶多想地往前邁了出去:“走唄,至少是在陪姜姐姐。”

因為帝卿的話,他們還真出了皇宮。

大街內人頭攢動,哪怕天氣已然惡劣十分,也壓不過商販的吆喝聲,熙熙攘攘,熱鬧非凡,輕嗅著能聞到各種暖烘烘的香氣。

“果真舒服。”穆九九麻溜地下了馬車,踢開一石子,“皇宮內的那個什麽帝大人,看著就令人生厭。”

“呵,你當著她的面,說人家臣子的壞話,這便好了?”韓湘婷低手搭在了穆九九的肩側。

“總比你好,背地裏竟使壞。”穆九九一歪頭懟了回去。

韓湘婷栽了個跟頭,噎得回不上話。

姜蕪緩緩地走在後面,形容不來這一刻的心情,看著兩人亦如往日的鬥嘴,有點想入非非,猝不及防停下,身體不由著大腦控制,眼前的景象開始翻轉。

怪的是,沒有想象中的疼痛。

韓湘婷拽住她,見她的神情有些不對勁,狐疑道:“怎麽了,心事重重的?”

姜蕪的腳踝隱隱作痛:“沒什麽,也許是我看錯了。”

韓湘婷順著她視線看去,除了那幾個躲在暗處的隨從,也沒有什麽太大的危險,剛想收回目光,心下一痛,不知從何飄來一片殘葉,落入掌心的瞬間化為“蝴蝶”。

這是什麽,不可能的。

“韓姑娘,你怎麽也不走了。”秦語眠看到她楞在原地,跑了過來,關心道,“要是走不動,我們原路返回吧。”

穆九九摸著下巴:“她能有什麽事,倒是姜姐姐看起來怪怪的,沒中邪吧?”

韓湘婷咬牙切齒地看著她,給自己整笑了:“穆九九,你巴不得我中邪吧,言裏言外都是你的姜姐姐。”

“可能身子還沒好,剛剛有些站不住,讓你們擔心了。”姜蕪一低眸,瞥到了韓湘婷晃動的手,“韓姑娘,你手裏是有什麽東西在動嗎?”

韓湘婷拉起衣袖遮住了手,“蝴蝶”撚作了團青火,她面不改色地忍著灼痛:“呃,太冷了,我凍得發抖呢。”

穆九九挖苦道:“你還覺得冷啊,剛才在宮裏還喝什麽冷茶?”

秦語眠同姜蕪對視了兩眼,想了想:“九九先別說話了,韓姑娘好像不是冷的,這反應更像是嚇得。”

這回輪到穆九九納悶了:“你......”

韓湘婷嗓音一急:“我沒事。”

熟料她剛說完話,距離身側不到幾米的地方,正面地迎來一股熱流,水滴在空中散成了綻放的花。

穆九九敏捷地扯著她避開:“小心!”

韓湘婷無端受此對待,垂眸望著地上的那攤水:“說的沒錯,要不是九九,我還真的嚇得不輕。”

穆九九赫然呆住道:“等等,你是在謝我?”

韓湘婷臉上露出不該有的笑容,姜蕪看的心裏發怵,果斷揚起手,沈聲吩咐道:“帝大人派你們相護左右,可不是讓你們光站著的。”

隨從們畢恭畢敬道:“姑娘盡管吩咐。”

“一灘水而已。”韓湘婷松開了手,站到他們的中間,她的聲音沒有任何變化,“街上那麽多人,說不定只是小販無心之舉,為難他們作甚。”

“你變臉的速度還挺快?”姜蕪雙眸輕擡,要能那麽簡單便好,怕就怕在有意為之,“你自己都覺得沒什麽,難道我會大張旗鼓地找不成。”

韓湘婷捂嘴道:“想找是誰潑的,那還不容易,別敗了興致,我們可還要回去的。”

冬風掠過,漸漸地帶來了刺骨的寒意,自脊梁處開始,這股陰冷宛若藤蔓般纏繞全身,無形之中,有雙眼睛,如毒蛇般在暗中窺視。

“用不著你提醒,但在南旻內,不論是誰敢挑事端,都得死。”姜蕪的手指壓了兩下,眼神刻意地看向她。

隨從們站在旁邊,彼此交換了眼神,知道沒什麽事了,各歸各位,時刻註意著他們的動向。

穆九九癟著嘴,表情變得不太自然:“你們說話時總是雲裏霧裏的,哪像我,快語得很才會沒兜住度。”

韓湘婷的眼神一滯。

是誰的手筆,自然不用多猜,一環接一環的,明顯給出了警告,她不容許那個人傷害到他們。

“華裳的小公主,難得啊。”韓湘婷輕嘖了三兩下道,“以後不說你笨了,頂多是坦率。”

“你怎麽知道我是,慢著......說誰笨呢!”

隱蔽角落,那個高大的身影掐著手,呼吸渾濁得可怕,手背的青筋根根突起,而他同周圍的黑暗融為一體。

終於找到你了。

“主上。”另一個黑影姍姍來遲,還沒走到他的跟前,就被威壓逼得喘不過氣,“事情......已辦妥。”

殘葉在掌心內,燃出一盞青燈,燈影閃了片刻便熄滅。

“信呢?”

黑影慢慢俯下身子:“信送到了,只是華裳國搶先一步,主上,我們這麽做,合適嗎?”

他擡起手,迷戀般盯著掌心的燈印:“有何不可。”

三年了。

好久不見,我的祭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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