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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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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站22

“夏油先生……完全否定了過去的自己?”

乙骨憂太又一次驚訝地睜大了雙眼。

“也不算吧。”Beast·夏油傑撇了撇嘴,“如果我能夠完全否定過去的自己的話,你不會活著站在這裏的,乙骨君。”

“更準確的說法是,我扭曲了我自己的願望。”

“你看,不是有個很知名的雞湯是這麽說的嗎?”Beast·夏油傑摸了摸下巴,語氣微妙地對乙骨憂太講,“如果一開始就設立‘我要改變世界’這種等級的宏大目標,那是肯定無法完成的;如果在發現了這一點之後,把目標變成只改變身邊的人的話,到最後也會發現什麽都沒有改變。”

“當前兩個目標都被發現不可能實現之後,再想回過頭來改變自己,也因為時間不夠而做不到了——所以,這篇雞湯的核心意義就在於教導人們優先提升自我。在提升自我的同時,身邊的人也會受到影響而發生改變,進而影響到整個世界。”

“……但世界怎麽會因為一個人的改變就變得更好呢。”

乙骨憂太張了張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嘛,我來到高專之後的事情就挑重點和你講講吧。”Beast·夏油傑隨便地靠上黑板,擺出一個和乙骨憂太記憶中的五條悟有些相似的動作,“除了悟以外,硝子也是我們那一屆的——很知名的反轉術式的持有者,你應該也知道。”

“我記得硝子有在高專當校醫來著。”

“……是的,我知道。”乙骨憂太點頭。

“除此以外,七海也是我們的後輩——他的同期還沒畢業就死在任務裏了。”Beast·夏油傑平淡地講述著他的記憶,“比較重要的人際關系就這些了。之後要說的,是我們那個時候發生了什麽——”

“首先,再強調一遍那個時候的『我』的想法。”

“保護普通人是咒術師的責任、弱者生存才是應有的社會形態。”

“在我叛逃之前,比較重要的事情有這麽幾件——”

“第一件,『星漿體』的任務。”

“星漿體?”乙骨憂太聽到了自己從未聽過的名詞。

“啊……悟好像沒和任何一個學生講過咒術世界的歷史來著。”Beast·夏油傑心虛地移開了自己的視線,“那就從基礎開始給你介紹吧。”

“咒術師行使的泛用類型的結界術——比如說,最典型的『帳』都是因為天元大人的存在才能使用的。”

“天元大人的術式是『不死』——但『不死』不意味著天元大人不會發生任何改變。”Beast·夏油傑又拿起了放在粉筆槽裏的粉筆,“每隔五百年,天元大人的術式就會達到極限。這時,就需要用星漿體來重置天元大人的肉體狀態,讓術式繼續起效。”

“我和悟當時就是被指名了護送星漿體的任務。”

“因為星漿體的消息被洩露了。”

“想要刺殺星漿體的集團有兩個——一個是詛咒師集團,一個是狂熱信仰天元大人的非術師集團。”Beast·夏油傑繼續寫了下去,“詛咒師集團在任務第一天就被我和悟打得當場解散,所以刺殺成功的是非術師集團請來的術師殺手。”

“那家夥大概是被悟殺死了,所以你們這一代的應該基本都沒有聽說過……不過這不重要。”Beast·夏油傑回頭看了乙骨憂太一眼,“用你比較好理解的方式來說,就是和禪院真希一樣的天與咒縛——失去了生成咒力,看見咒靈的能力,但獲得了幾乎可以說是完美無缺的肉、體強度。”

“那家夥差一點就要把悟殺死了。”Beast·夏油傑摸摸下巴,用古怪的語氣提起回憶裏的場景,“說起來,把非術師是猴子這個概念傳遞給我的,其實應該是那家夥才對——這算什麽,禪院家‘非術師者非人’的理念傳承嗎?”

乙骨憂太對此不做評價。

“其實只是任務失敗的話倒沒什麽……”Beast·夏油傑咕噥著放下粉筆,“但刺殺任務什麽的不是需要把屍體交給委托方過目嗎?所以,我在追去收回星漿體的屍體的時候,看到了這樣的一幕——”

“數不盡的普通人在狂笑著鼓掌,讚美星漿體的死亡。”

“而沒有任何人想起,星漿體也是和他們一樣的人類。”

“誒……?”乙骨憂太眨了眨眼,從教室裏的氣氛中感知到了一點異樣的東西。

“嘛,沒有星漿體同化的話,天元大人有概率會變成對人類有害的存在。”Beast·夏油傑迅速地把話題轉移到了天元大人的身上,“不過,從我知道的情況來看,就算沒有星漿體,天元大人在進化後也沒有變成對人類有害的存在。”

“這是第一件事情。”

“第二件事,是七海的同期死亡——這是因為咒靈等級判斷錯誤導致的。”

“第三件事,是我的單人任務——也就是我叛逃的那天。”

“那天我去了一個非常偏遠的村莊。”Beast·夏油傑平靜地講述出發生在過去的那些事情,“我在那裏見到了一整個村莊的非術師將兩個年幼的咒術師當成怪物,像是野獸一樣被關在籠子裏面的場景。”

“我想我大概一生都不會忘記這個場面的——現在看來也確實如此,在過去了數千年之後,除了和悟之間的回憶以外,我居然只有這件事情記得最清楚。”

“任務完成之後,我確認周圍沒有別的咒靈了,就準備離開那裏——但村民們對我說,他們的村子裏還有兩個怪物。”

“然後我就在他們的帶領下看到了那樣的場景——而那些人還在請求我去消滅他們眼裏的怪物。”

“要知道,當時的我還是把咒術師和非術師都當成人類看待的。”

“夏油先生,果然是很溫柔的人呢。”乙骨憂太卻突然這麽說了。

這下驚訝的人就從乙骨憂太變成了Beast·夏油傑。

“明明夏油先生是可以對這種事情視而不見的。”

“……所以我才說我只能算是扭曲了自己的願望。”Beast·夏油傑嘆氣,“就用之前提過的那篇雞湯當模板好了——我曾經想要守護全世界。但當我發現我連自己的同伴都無法保護之後,我放棄了保護非術師。”

“我決定只保護咒術師『我的同伴』。”

“所以在叛逃之後,我將來到我身邊的詛咒師們稱作『家人』——也因此舍棄了我原本的家人。”

Beast·夏油傑為乙骨憂太掩蓋了更加殘酷的事實,只是平淡地講述了發生在自己身上的變化。

“當然,我在一開始就和你說過——這個世界上不存在『咒術師的樂園』,而我的世界也即將走向毀滅。”

“這個時候,我才意識到——除了自己以外,我誰都救不了。”

“所以拖到最後,我已經連自己都無法拯救了。”

乙骨憂太沈默著,他總覺得有哪裏不太對勁——自己對Beast·夏油傑的評價並不準確,但Beast·夏油傑的動機也並非如Beast·夏油傑自身所說的“中二病”“非黑即白的世界觀”能輕易解釋的。

——在更深處,肯定有什麽更加濃烈的情感,在推動著Beast·夏油傑前進。

“不過,其實我連放棄也放棄得不幹脆呢。”Beast·夏油傑對仍在思考的乙骨憂太笑了笑,“就像我和你說的一樣,如果我幹脆地放棄了非術師的話——如果我徹底放棄了過去的願望的話……別說是你不能活著來這裏了,這個世界上早就不會有活著的非術師了。”

“畢竟咒術師人手的缺口太大了,只要把我的咒靈一次性全部放出去的話,就算是悟也會來不及處理的。”

“夏油先生,你——”乙骨憂太眨了眨眼,順著自己的直覺說出推測,“愛著全世界的非術師和術師『人類本身』吧?”

——愛是最扭曲的詛咒。

乙骨憂太牢記著老師對自己的教導。

Beast·夏油傑呆在原地,對乙骨憂太露出了難以理解的表情。

“五條老師對我說過,愛是最扭曲的詛咒。”乙骨憂太小聲卻堅定地講了下去,“所以,我覺得——夏油先生,是愛著人類的。”

——更準確一點來說,Beast·夏油傑愛著除自己以外的全人類。

乙骨憂太終於找到了違和感的源頭。

——沒有人類會不愛自己。

——很少有人類會把其他人優先於自己。

——而夏油傑沒有對自己的愛。

現實,Caster·五條悟的耳機裏傳來了羅曼一驚一乍的大叫。

『怎麽還有獸理演化!!!』

“比對結果有嗎?”深知迦勒底裏Beast的數量完全算得上是成群結隊的Caster·五條悟問。

『好消息,只是「愛欲」演化;壞消息,不是「墮落」也不是「快樂」。』羅曼死氣沈沈地回答Caster·五條悟,『目前比對結果更加偏向迦摩/魔羅的數據——也就是說,從完整的「愛欲」轉變成了更靠近「對他人之愛」的側面。』

“……那大概就快結束了吧。雖然我以前也有過這種想法……”Caster·五條悟嘆息,“但果然還是詛咒了裏香的憂太更容易直接說出來啊。”

『什麽想法?』

“傑沒有對自己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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