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站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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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站19

關於要如何戰勝人類惡這件事情,在Caster·五條悟正式離開迦勒底之前,他向曾經跨越眾多災厄的救世主詢問過相關的細節。

藤丸立香雖然提供了把戰勝人類惡的條件進行拆分的建議,不過實際上選擇執行這個計劃的人是Caster·五條悟自己,更細節的安排甚至都是Caster·五條悟後來臨場決定的——但Caster·五條悟在離開之前,還是向藤丸立香提出了這個問題。

當然,Caster·五條悟毫不意外地遭到了在場其他人的嘲笑。

“你問其他沒有正面和Beast對上的任何人,他們都能把要怎麽戰勝Beast的話題跟你說得頭頭是道。”達·芬奇一邊伸手去關實驗室的燈,一邊嘲笑Caster·五條悟,“但如果你問真正和Beast戰鬥過的那些家夥的話,都只能得到一些雲裏霧裏的回答而已。”

“在這些人裏面,小立香的說法是最難讓人理解的。”

“真是的,我覺得我在報告上寫的已經很好懂了,達·芬奇親。”藤丸立香對達·芬奇抱怨道。

“不,還是把我的問題變得更明確一點吧。”Caster·五條悟嘆了口氣,重新組織了一下自己的語言,“你為什麽能理解祂們呢?”

“也不是所有的Beast都能得到我的理解的吧?”藤丸立香相當困惑地歪了歪頭,對Caster·五條悟舉出幾個例子,“蓋提亞和殺生院就不算吧?不,除了提亞馬特之外,我應該沒有理解任何一個Beast的行為動機吧?”

“不,你確實是理解了的。”達·芬奇否定了藤丸立香的說法,“只是跟埃列什基伽勒那時一樣,你不認為那是正確『你會認可』的行為而已。依照自身的職責行動並不是錯誤的,但那也僅此而已——因為是理所當然的工作,所以沒有得到褒獎的資格。”

“人類惡是因為人類而誕生的,是人類不可分割的汙點本身——就像嫉妒、怠惰、憤怒之類的感情。”至今仍然定居在藤丸立香影子裏的愛德蒙冒了出來,“全部都是人之常情——區別只是有沒有被極端到極點的感情沖動完全吞噬。”

覆仇鬼提醒他所邂逅的如同北極星一樣明亮的命運本身——

“你看,泛人類史的救世主,不也差一點就要被覆仇之火完全吞噬了嗎?”

“從人類中誕生的存在,不管以什麽樣的形象出現,都一定能被人類所理解。”

從計劃推進的方面來說,Caster·五條悟覺得過去的這段對話沒有給他提供任何有效的幫助——畢竟人類和人類都無法互相理解,指望人類理解不屬於人類的存在還是太天方夜譚了一些,哪怕是從人類之中誕生的非人存在。

——怎麽可能理解,絕不可能得到理解。

而現在,他卻相信乙骨憂太可以理解Beast·夏油傑的想法。

『……你覺得乙骨憂太會看到什麽?』陪著Caster·五條悟安靜了一段時間之後,羅曼問他。

“沒有咒靈也沒有咒術師的新世界。”Caster·五條悟即答,“就像你們記錄到的我和傑誕生的那個世界發生的變化一樣。”

“至少對於傑來說,那是一個足夠幸福的新世界。”

『聽起來就像當年蓋提亞給瑪修捏了個沒有生老病死的空殼世界一樣。』羅曼點評道。

“傑應該不會捏得這麽空。”Caster·五條悟想了想,將目光重新投向吞噬了乙骨憂太的那團黑泥,“畢竟他曾經是一個正常的人類——而且,深陷在自我矛盾之中的傑,應該比任何人都知道怎樣的夢才能溺死一個人類。”

在黑泥深處,失去自我意識的乙骨憂太已經陷入了人類惡編織的甜美夢境之中。

就像是把世界當做畫布塗抹的幻想種一樣,乙骨憂太的人生在Beast·夏油傑的面前毫無保留地展開——黑泥如同畫筆一般拂過乙骨憂太的人生,在悲劇發生之前落筆,將從那往後的所有記錄改寫成美妙的夢境。

沒有刺耳的剎車聲,沒有猩紅的血跡,十歲的乙骨憂太回頭,看見了剛剛穿過馬路來到自己身邊的祈本裏香。

“憂太,今天我們要去哪裏?”祈本裏香對乙骨憂太揚起了一個鮮活的笑臉。

乙骨憂太精神中還未被Beast完全消解的警惕性提醒著他這幅畫面的違和感,但在祈本裏香鮮活的笑臉下,最後一點殘留的警惕心也被Beast完全溶解。

“我們去公園吧。”乙骨憂太牽住了祈本裏香的手,靦腆地回答她。

——能夠溺死人類的美夢,不是心想事成也不是童話,而是每個人都習以為常的日常。

『就算是做一個差生變成優等生的夢,那也是要循序漸進的。』被羅曼叫過來的夢境專家梅林直接用冠位聊天室加入了兩人的討論,『一睜眼自己考了第一這種事情固然很讓人高興,但很容易就會發現其中的違和感。』

『想要降低違和感的話……』梅林熟練地開始假設,『假設我們造夢的對象是個日常考試連及格都沒有的人的話,讓他接受這個夢的第一步,就是讓這個夢看起來和現實沒有區別——比如說,這個夢裏的第一次考試,他還是沒有及格。』

『在那之後,從夢境的各個方面潛移默化地暗示他開始努力學習,那麽下一次就能稍微提升一點成績——就這樣一步一步地讓他做自己成為第一的夢,是違和感最低的。』

『夏油傑那邊的優勢就是他基本上已經把乙骨憂太的警惕心全部抹消了。』羅曼接著梅林的話往下說去,『但一上來就搞什麽大動作的話肯定會被乙骨憂太發現問題——比如說,直接造一個祈本裏香活到了現在的夢,肯定會被乙骨憂太直接發現問題的。』

“……但如果只是祈本裏香那天沒有發生車禍的話。”Caster·五條悟垂下眼去,看著已經安靜了有一段時間的黑泥,“如果乙骨憂太的夢從他小時候開始,那傑就有足夠的時間讓乙骨憂太覺得,這就是理所當然的日常。”

“他的生活理應如此。”

在夢中,乙骨憂太和祈本裏香小學畢業——兩人特意選了同一所初中入學。

“憂太好慢哦。”換上了新校服的祈本裏香跑在前面,咯咯笑著轉回身來看著乙骨憂太,“今天可是入學典禮,我們要早點到才行。”

他們選的這所學校提供的女生制服是水手服,所以在祈本裏香跑跑跳跳的時候,胸前的絲質領巾也會像兔子的耳朵一樣跳動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我今天起晚了。”乙骨憂太一邊不好意思地對祈本裏香道歉,一邊像是得意洋洋翹起尾巴的小貓一樣對幼馴染邀功,“咳,今天的便當裏有裏香最喜歡的煎蛋卷、章魚香腸、天婦羅蝦——”

“我最喜歡憂太了!”祈本裏香笑著說。

“嗯,我也最喜歡裏香了。”乙骨憂太笑著回應祈本裏香的話語,寵溺又無奈地提醒她,“不過以後別跑這麽快,要小心……”

——小心汽車。

“憂太在想什麽呢?”

Beast的暗示和控制如同絲線一般,順著祈本裏香的話語滲入乙骨憂太的精神。

“不知道為什麽,我覺得走在馬路上有點不太安全。”違和感被Beast掩蓋,於是乙骨憂太只能看看腳下的馬路,對祈本裏香給出一個模棱兩可的回答。

“沒關系,夢中『這裏』的車輛都很遵守規則的。”祈本裏香握住乙骨憂太的手,眼裏亮起和之前截然不同的光,像是鮟鱇引誘小魚所用的燈籠一樣,“所以,憂太不用擔心——夢中『這裏』是很安全的,夢中『這裏』沒有危險。”

“再說了,我們只是普通的學生而已。”奇異的光芒從祈本裏香眼中離開,少女笑著對乙骨憂太吐了吐舌頭,做出鬼臉,“普通學生的日常生活可和這些危險的事情無關呢!好了好了,我們快點去學校看分班吧——再晚就擠不進去了!”

“啊,裏香——”乙骨憂太拎著裝了兩份便當的書包,追在祈本裏香的身後,“等等我!”

乙骨憂太的意識沈向了更深的深淵。

——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乙骨憂太承認了愛欲之獸創造的夢境。

——他想要的就是這樣平平無奇的日常。

於是在夢中,在祈本裏香的帶動下,原本害羞靦腆的乙骨憂太也漸漸變得大方起來。

和祈本裏香一起上下學、分享便當都只是乙骨憂太不足為奇的日常生活;但從小學到初中,乙骨憂太逐漸變成了在其他人面前承認自己喜歡祈本裏香、哪怕和祈本裏香一樣宣布長大之後就要結婚也不會覺得害羞的樣子。

——畢竟,誰會為理所當然的事情感到害羞呢?

“……因為和現實之間有著良好的過渡,所以這樣的夢境不會產生非常強烈的違和感。”Caster·五條悟有些猶豫地向遠在迦勒底的梅林提問,“那麽,從這樣的夢裏醒來……應該也會非常困難吧?”

『不,這很簡單。』梅林大笑起來,『因為「夢」永遠都不是「現實」。』

『「夢境」是很輕易就會全面崩潰的易碎品,五條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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