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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出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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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出戲

夏暖松開了他的袖子, 擦幹眼淚,對著莫祝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陸, 莫前輩,我有點控制不住情緒,剛才麻煩你了。”

莫祝源把夏暖扶了起來, 唇角忍不住勾了起來, 然後連忙擺回一副嚴肅的樣子,“沒事,不用謝。”

夏暖望著他的背影,有些失落。

蘇嶼洲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了夏暖身邊, 拿著扇子敲了敲她的肩膀,“明天該拍下場戲了,調整好心態。”

夏暖有些不自在地退後了一步,“多謝蘇導, 那我就先走了。”

夏暖每天演完戲回到酒店的時候,就會坐在床邊發呆,她原來從來沒有這個習慣。

劇組裏的人見到自己都會下意識地躲遠,即便偶爾有眼神碰撞也會立刻移開。除了莫祝源之外,好像就沒有人給自己那麽明顯的善意了。

她開始下意識地去依賴莫祝源。就像戲裏的魏秋玉一樣,陸離峰是她在壓抑的陸家大宅裏生活下去的唯一動力。

夏暖知道每個導演的拍攝習慣不一樣, 調教演員的方法也不一樣,雖然她覺得蘇嶼洲的做法有些新奇, 但是依舊能接受。

只有她自己的劇本是分為上中下三冊, 她問過莫祝源,他只有一本,當初夏暖想要看一看, 但是莫祝源說蘇導吩咐過了,不能讓她看。

可能是因為自己的演技在這裏是最不好的,所以蘇嶼洲才會用這種方式來提高她和角色的共鳴吧。

新的劇本依舊沒有將完整的故事線講完,但是也解開了夏暖的部分疑惑。

陸離峰從未在物質上虧待過魏秋玉,她不缺錢,可即便她是陸離峰名正言順娶回來的人,偌大的陸家大宅卻無一人將她看在眼裏。

陸老太太每日最關心的問題就是魏秋玉懷上了沒有,更怨她留不住兒子,讓陸離峰每天都不著家。

魏秋玉知道了陸離峰心裏的人是叫阿雲,並且陸離峰對阿雲的感情非常深。可魏秋玉不明白,陸離峰都如此愛那個叫阿雲的姑娘了,怎麽卻依舊動不動就去風月場所。

魏秋玉心臟抽疼,她看著鏡子裏的那張臉,眉間滿是哀思。那些風月場所的姑娘,真的那麽好嗎?

她拿起梳妝臺前的剪刀,把那頭烏黑的長發剪短了,把自己的眉毛描粗,整張臉瞬間就英氣起來。

陸離峰晚上又醉醺醺地回家了,不過這次照顧他的不是魏秋玉而是陸家的下人。

陸離峰掙紮著揮開下人的手,自己回到房間睡了過去。

魏秋玉帶著帽子,走出了陸家大門。

陸家沒有人限制她的行動,可是魏秋玉卻把自己束縛給束縛了。自從嫁給陸離峰之後,她就從未離開過陸家大門。

魏秋玉走到男裝店,給自己挑了一套衣服,又到理發店,打算把自己剪得像鳥窩一樣的頭發打理整齊。

“這位小哥,你——”

理發店的理發師看到魏秋玉的那張臉,本來要說的話卻怎麽都說不出口了,眼前穿著男裝的魏秋玉雌雄莫辨,美得讓人瞬間失聲。

“哢!”

蘇嶼洲把劇組的理發師喊過來,“快點把頭發給夏暖剪好,眉毛和眼睛露出來。”

薄文覺?他好像是接下來自己的劇本裏和自己對手戲最多的男演員,一個夜店常客,電影裏的林亭雲。

林亭雲,和陸離峰醉後吐露出的阿雲又有什麽關系呢。夏暖手捂在胸口,呼吸沈悶,陸離峰,喜歡的阿雲是哪個阿雲。

夏暖坐在那裏,乖乖地任人擺布自己的頭發,整個人處於一種有頹喪有失落但又有一絲莫名興奮的情緒之中。

下一場戲是夜店,夏暖終於離開A組到B組拍戲了。

夏暖原來從沒有見過B組的演員。

因此當一個男演員走到自己面前和她打招呼的時候,夏暖還處於懵懵的狀態裏。

“你好,我是飾演林亭雲的薄文覺。”

薄文覺和夏暖一樣也是新人,不過他是只是影視圈的新人,之前薄文覺一直拍的都是話劇,所以大眾對他的熟知度並不高。

夏暖連忙站起來,“你好,我是魏秋玉,啊,不好意思,我是飾演魏秋玉的夏暖,很高興見到你。”

薄文覺的頭發微卷,眼皮薄眼窩深,睫毛長且濃密,是一雙往誰都深情的桃花眼,不管是從長相還是外形都像是混跡人間的花花公子。

這場戲是林亭雲和魏秋玉相識的重頭戲。

魏秋玉不明白為什麽陸離峰為什麽如此熱愛混跡夜店那些燈紅酒綠的風月場所,她偷偷托人拿著錢跟在陸離峰身後,知道了他常來的這家夜店。

魏秋玉不知道是哪裏來了膽子,一個人晚上換上男裝來了這裏。魏秋玉很瘦,身量也不低,穿上男裝剪好短發,看起來不過是一個有些男生女相的瘦弱男人。

好吵,好亂,魏秋玉抿著唇,有些無措地坐在角落,這些人就像是瘋了一樣在隨意舞動著身體,暧昧的動作,互相挑逗,對於從來沒有接觸過這種場景的魏秋玉來說,太過於迷亂了。

她完全不理解這裏有什麽意思,又哪裏值得陸離峰流連忘返。

而且,會不是那個人搞錯了,這裏怎麽不見女人,她放眼望去,只看見了男人的身影。魏秋玉十分拘謹,褲子被她的手死死攢住,有些皺巴巴的。

她想要離開。

不少人都看到魏秋玉,應該說夜店裏沒有一個人不註視她。一個不小心走到狼窩的兔子,自然有不少人想要把她吞進肚子裏。

一個男人端著酒杯,走到他面前,“有興趣喝一杯嗎?”

怎麽會有男人過來找她,她現在明明裝扮得很像男人了。

魏秋玉害怕了。

魏秋玉僵笑著搖了搖頭,“不了,我已經有約了,我是來找她的。”

那個男人嗤笑了一聲,“和你有約的是誰,說來聽聽。”

“她叫阿雲。”魏秋玉擡頭看了這個卷發的男人一眼,“她應該不在這裏,抱歉,我先走了。”

手臂被握住了,魏秋玉被拉著重新坐到了沙發上,那個卷發男人嘴角洩出笑意,“真巧,我就是阿雲。”

魏秋玉疑惑地看向他,這明明是一個男人,“可是你——”

卷發男人的手從魏秋玉的手臂滑落到她的手腕處,把她猛地拉向自己,對著魏秋玉挑了挑眉,“我是林亭雲,別人都喊我阿雲。”

林亭雲摟著魏秋玉不讓她動,有些戲謔地在她的耳邊吹了一口,輕聲問道:“你一個女人,來gay吧做什麽。”

魏秋玉很害怕,她根本掙脫不開林亭雲,她聲音顫抖著問:“什麽是gay吧?”

林亭雲松開她,捧腹大笑,“就是同性戀,男同性戀,男的喜歡的男的,專門給這些人開的酒吧。你來這裏是找刺激,還是找男人。”

她一個從農村來的姑娘,根本不知道原來世界上男人還會喜歡男人。

魏秋玉的腦子好像轉不過來彎了,眼淚卻沒有經過同意,擅自從眼裏落了下來,她楞在那裏,像是一尊雕像,一動也不動。

林亭雲的笑聲停了下來,他看了眼周圍蠢蠢欲動的那些男人,又看了眼魏秋玉,無奈地嘆了口氣,他連拖帶領把魏秋玉拉了出去。

“哢!”

這場戲又連著拍了三四遍,到這一遍的時候,夏暖的淚很快就止住了。

蘇嶼洲沒有給他們喘息的時間,“趁著情緒和狀態都在,把下面的戲份都拍了。”

薄文覺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蘇嶼洲看了他一眼,薄文覺和夏暖都是體驗派的方法,不過薄文覺在戲劇圈裏沈浸多年,又更偏向於技術流的體驗派,他懂得如何快速的入戲和出戲,但是夏暖不一樣。

蘇嶼洲瞇著眼,看了兩人一眼。

林亭雲松開魏秋玉,拍了拍手,“行了,趕緊回去吧。”

魏秋玉笑著看著他,卻像是在哭,“謝謝你。”

林亭雲聽到她這句話,笑著舔了下嘴唇,他低頭摸了摸夏暖的臉,“其實,你長得挺和我胃口的。”

魏秋玉眼神覆雜地盯著他,聲音裏還帶著哭腔,“你不是看出來了,我是女人。”

林亭雲笑容更大了,“我不在意啊。”

他低著頭,就在快要吻上去的時候,魏秋玉打掉了他的手。

陸家沒有人給魏秋玉留燈,她走回房間的時候,陸離峰坐在床邊盯著她看,質問道:“你怎麽會去剪頭發了。這麽晚了,你怎麽才回來,你出去幹什麽了。”

陸離峰根本沒有走近魏秋玉,但是那種窒息的感覺卻已經讓魏秋玉呼吸不過來了。

她扯起嘴角,卻如何也擠不出一個笑容,“你覺得好看嗎?”

陸離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那是魏秋玉第一次見到他這種眼神。

魏秋玉明知道不該去找林亭雲,她應該當一個一無所知的貴太太,可是心裏總是有一個念頭,不斷地告訴她,蠱惑她,讓她去弄清楚。

幾年前,魏秋玉從一個牢籠裏逃出來,逃到了另一個牢籠。她本應該感謝陸離峰讓自己衣食無憂脫離苦海的,她本來也是一直這樣做的。

當初逃到南城,是因為她不想嫁給那個傻子,不想過一眼望到頭的人生。可是現在她的人生不也是一眼可以望盡。

魏秋玉又去找了林亭雲,她看出來林亭雲對自己的欲望,她從來沒有提過陸離峰的名字,林亭雲也從來沒有過問。

陸離峰好像知道魏秋玉知道了什麽,他沒有攔著她,只是放任她外出。

最後的劇本也發給夏暖了。

她終於知道蘇嶼洲要拍了是一個什麽片子了。

如果單看情感糾纏,就是男同騙婚,男同喜歡的雙性戀喜歡上了男同騙婚的對象。

雖然夏暖對整個劇本的總結的非常狗血,但是本質上這是一個內核是悲劇的文藝故事。

無法掙脫的封建家庭觀念,傷害和利用,欺瞞與謊言。

一旦下戲,夏暖就開始躲著莫祝源,她現在一看到那張和陸離峰一模一樣的臉,心裏就不是滋味。

夏暖放任自己沈浸在這種情緒裏,畢竟她和莫祝源還有一場很重要的戲份沒有拍,這種情緒剛剛好。

莫祝源走到夏暖身邊,“怎麽,覺得不舒服了?”

夏暖誠實地點了點頭,“莫前輩,你現在還是離我遠點吧,我看見你就煩。”

莫祝源輕笑了一聲,“這麽對我說話,你倒也不怕我生氣。”

薄文覺走到兩人旁邊,“你們倆這對話火藥味還挺重。”

夏暖和莫祝源默契地同時瞪了薄文覺一眼,薄文覺無辜地眨了眨眼,“我不過是一個無辜的路人,怎麽瞪我呢。”

他搬了一個凳子,坐到了兩人旁邊。

周圍的各種工作人員互相對視了一眼,默契地打開了攝像機準備錄花絮。

——

這是夏暖的最後一場戲,她馬上就要殺青了。

這是所有的戲裏,夏暖第一次化妝,極盡女人的嫵媚與美。

當她走出來的時候,片場是此起彼伏的吸氣聲。

夏暖走到莫祝源旁邊,拿著劇本捅了捅他的腰,“走吧,和你最後一場戲了。”

莫祝源盯著她怔神了片刻,喉結滾動了一下,她可真美。

“幹嘛,怎麽不走。”

莫祝源舔了下唇,神情恢覆了往日的冷清,“走吧。”

這場戲是魏秋玉和陸離峰離婚的戲。

蘇嶼洲這次幾乎是全程對著夏暖的臉在拍攝,高清攝像頭下,夏暖臉頰上的容貌都清晰可見。

一條過。

不過多角度拍攝,夏暖和莫祝源又重拍了好幾遍。

薄文覺站在工作人員後面目不轉睛地盯著夏暖,眼神有些迷離地望著夏暖。

“哢!”

夏暖殺青了。

當她聽到“恭喜殺青”這四個字的時候,笑容抑制不住地爬到了臉上。

劇組的工作人員捧著花送到她手裏,幾乎是所有人都爭著跟她合影,《岔路》拍攝了兩個多月,這是夏暖第一次感受到工作人員對自己的熱情。

夏暖覺的睫毛有些濕潤,薄文覺遞給她了一張紙巾。

那雙看狗都深情的眼睛望著夏暖,“殺青快樂。”

夏暖和莫祝源的這場戲,也是劇組最後的一場戲。

蘇嶼洲為了讓演員隔絕外界幹擾,給主要演員全都統一分配了諾基亞,夏暖拿著兩個多月沒摸的手機,愛不釋手。

當晚的殺青宴,蘇嶼洲親自遞給了夏暖一杯紅酒。

夏暖條件反射地緊張起來,但這也不能怪她。

雖然後來蘇嶼洲不怎麽批評夏暖了,但是任誰最開始被蘇嶼洲罵了一個多月,都會反射性的一激靈。

“蘇導,您找我有什麽事嗎?”夏暖警惕性地看著蘇嶼洲。

蘇嶼洲輕笑了一聲,“不用那麽緊張,你演得很好,出乎意料。夏暖,你很有天賦,共情能力很強。”

這是在表揚我?總感覺後面有詐。

果然,蘇嶼洲話鋒一轉,“但是,有利就有弊。我不知道你原來是怎麽演戲的,但是你的表演方式是純粹的體驗派,這種表演極其傷身。”

蘇嶼洲的視線越過夏暖,看向了她身後的莫祝源,有些意味深長地說:“你的路還有很長,如果想要走得更長的話,不僅要學會入戲,還要學會出戲。”

“秦林正不是給你了旁聽證嗎,你可以去聽一聽。”

夏暖奇怪地嗯了一聲,蘇嶼洲還知道這種事啊,她還以為蘇導演除了拍戲對什麽都不關心呢。

蘇嶼洲拍了拍夏暖的肩膀,舉起酒杯向身後的莫祝源示意了一下,離開了。

莫祝源走到夏暖身邊,“你剛才和蘇導演聊什麽呢?”

夏暖擡起頭,十分認真地說:“蘇嶼洲果然是個好導演啊。”

夏暖看著莫祝源笑得開心,輕晃著身體。

莫祝源臉頰上浮現出淺淺的笑意,也學著夏暖的樣子歪著頭笑了笑,“為什麽這麽說?”

夏暖把手中的酒一飲而盡,她演戲的時候會把演的角色當成她本人,所以需要一段時間出戲。

大前年演完《庶女不可欺》之後,她的情緒相當崩潰,甚至在未來的一段時間裏,人都有些抑郁。那部網劇殺青後,過了快要一個星期了,她還會混淆角色和本人,不斷地自我懷疑究竟什麽是對的,為什麽她會這麽想。

那時候真的很崩潰,也是那個時候她開始習慣通過吃糖來緩解壓力。

夏暖抿嘴,“其實飾演魏秋玉的時候,最開始我並沒有很沈浸,但是那段時間不論是場務化妝老師,還是劇組的其他工作人員都躲著我,只有你理我。”

莫祝源的表情有些不對勁了。

夏暖沒發覺他的表情變化,自顧自地說著,“所以我慢慢地就理解了魏秋玉把陸離峰當成救命稻草的那種心理了。”

莫祝源嘆了口氣,揉了揉自己的額頭,然後那只手輕輕地放在夏暖的頭頂拍了拍,“有件事我沒告訴你,這些都是蘇導吩咐的,最開始的時候,除了我之外,他不讓劇組的任何人理你。”

夏暖擡頭,莫祝源的手放到了她的臉上,然後使勁捏了捏她的臉。

夏暖一把打開他的手。

莫祝源對著她笑了笑,“別皺眉了,我和陸離峰的性格可一點都不一樣,你不會認錯的。”

蘇嶼洲真是個狠人啊!夏暖咬牙切齒,但又忍不住不得不佩服他,“你直接告訴我沒問題嗎?”

莫祝源道:“蘇導說了,等拍完戲就能告訴你說。所以,這件事我也要向你道歉。”

夏暖嘆了口氣,擺了擺手,“你完全不用給我道歉,我知道我演技跟你們相比的確不行,這種方法的確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莫祝源:“我可能比較偏向表現派,所以對於這方面不是能給你很好的建議。你去問一下薄文覺,他也是偏體驗派。”

夏暖:“薄文覺?”

莫祝源點了點頭,“雖然我是童星出身,演技自認為也不算差。但是薄文覺,他明明年齡和我差不多,但是演技卻極其恐怖,他去年就獲得了話劇最高獎的最佳男主角。”

說曹擦曹操到,薄文覺挑了挑眉,“大老遠就看見你們倆在這裏聊天。”

夏暖把自己的困惑告訴了他,薄文覺思索了片刻,然後突然湊近夏暖,桃花眼深情地看著她,“你現在對我還像戲裏一樣心動嗎?”

莫祝源的臉色當即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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