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

關燈
第 21 章

石板砸落的風聲像巨獸的嘶吼,在狹窄的高臺上方盤旋。唐文竹剛攥緊法杖站穩,餘光就瞥見那片陰影從頭頂壓下——石板邊緣還沾著未風化的朱砂,是殿頂最承重的橫梁構件,此刻碎成半人寬的塊狀,棱角鋒利如刀。

“躲!”夜剎的聲音帶著氣音,他本就靠在石臺邊緣,此刻猛地撲向唐文竹,右手死死扣住對方的腰帶。兩人借著這股沖力往側面翻滾,石板“轟”地砸在剛才站立的位置,石臺表面的裂紋瞬間蛛網般蔓延,碎石簌簌掉進下方的黑洞,連回聲都透著無底的幽深。

唐文竹的手腕被法杖勒得發疼,掌心還沾著剛才被刀風劃傷的血,混著冷汗黏在木質杖身上。他撐起上半身,剛要開口詢問夜剎的狀況,就見對方玄色長袍的衣襟已經被血浸透大半,連呼吸時的起伏都帶著滯澀的顫抖。“你體內的靈氣……”

“先別管這個。”夜剎擡手打斷他,目光落在石臺中央——《夜剎冥錄》剛才被石板的震波掀到了裂縫邊緣,封皮上的金色紋路只剩零星光點,暗紅的血珠雖已幹涸,卻在石板砸落的瞬間,從紋路斷裂處滲出更濃的黑氣,像有生命般往黑洞裏鉆。“冥錄在被陣眼吸過去,再不走,咱們都要被拖進底下的魂獄。”

唐文竹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果然見冥錄的書頁正微微顫動,邊角已經懸在黑洞上方,仿佛下一秒就要墜入。他膝蓋的麻痹感還沒消退,每挪動一步都像踩在碎冰上,卻還是咬著牙往前爬,手指剛觸到冥錄的封皮,就被一股刺骨的寒意裹住——那寒意不同於亡魂的冰冷,更像淬了毒的冰,順著指尖往手臂裏鉆,連血液都似要凝固。

“別用手直接碰!”夜剎急忙提醒,可已經晚了。唐文竹只覺得小臂突然一麻,原本攥著法杖的手不由自主地松開,法杖“當啷”一聲撞在石臺上,頂端的暖光晃了晃,竟被黑氣纏上,瞬間黯淡下去。

也就是這一秒,石臺突然發出“哢嚓”的脆響。兩人腳下的地面猛地往下塌陷,唐文竹下意識地將冥錄抱在懷裏,身體卻不受控制地朝著黑洞滑去。夜剎眼疾手快,左手抓住石臺邊緣僅存的一塊凸起,右手伸向唐文竹的手腕,指尖堪堪勾住對方的袖口——玄色的布料在兩人的拉扯下繃得筆直,布料纖維斷裂的聲音在轟鳴的殿宇中格外清晰。

唐文竹的半個身子已經懸在黑洞外,冷風從底下往上湧,帶著鐵銹和腐臭的味道,刮得臉頰生疼。他低頭往下看,黑洞裏只有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偶爾有零星的灰光閃過,像是亡魂的眼睛在暗處窺視。懷裏的冥錄突然發燙,封皮上的黑氣順著他的衣襟往上爬,鉆進剛才被刀風劃傷的傷口裏,一股灼痛感瞬間從手臂傳到心口。

“呃……”他忍不住悶哼一聲,抓著夜剎袖口的手松了松。夜剎見狀,急得聲音都變了調:“唐文竹!別松手!玉佩還在你身上,它能護住你!”

這句話像驚雷般炸在唐文竹耳邊。他猛地回神,左手摸索著摸到脖頸間的羊脂玉佩——玉佩不知何時已經變得溫熱,綠光透過衣料隱隱透出。他用盡力氣將玉佩攥在掌心,綠光瞬間暴漲,順著手臂蔓延到夜剎的袖口,黑氣碰到綠光,立刻像被燒著般往後縮,原本纏在法杖上的黑氣也瞬間消散,杖頂的暖光重新亮了起來。

可就在這時,石臺邊緣的凸起突然斷裂。夜剎只覺得手上一輕,兩人瞬間失去支撐,朝著黑洞墜去。下落的瞬間,金色的紋路重新亮起,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弧線,竟將兩人下墜的速度緩了緩。

“冥錄在護著我們!”夜剎的聲音在風聲中顯得有些模糊,他伸手抓住唐文竹的手腕,另一只手撿起掉落的法杖,將暖光匯聚在頂端,朝著下方的黑暗照去。光芒穿透濃黑,唐文竹終於看清,黑洞裏並非空無一物——四周的巖壁上布滿了交錯的藤蔓,只是這次的藤蔓是深灰色的,上面沒有尖刺,卻纏著無數半透明的魂魄,那些魂魄像是被困在琥珀裏,臉上帶著痛苦的表情,隨著兩人的下墜,紛紛朝著光芒的方向看來。

“這些是……沒被渡化的魂魄?”唐文竹的心臟猛地一沈。魂獄是陣法的核心,所有被吞噬的魂魄都會被困在這裏,若是長時間得不到凈化,就會被黑氣徹底侵蝕,變成沒有神智的怨靈。

夜剎的臉色也變得凝重,他握著法杖的手微微發抖,暖光在巖壁上掃過,照亮了更遠處的景象——黑洞的底部似乎有一片水域,水面泛著詭異的暗紅色,像是凝固的血,水面上漂浮著無數殘破的法器,還有幾具穿著奇怪服飾的骸骨,骸骨的手指還保持著抓握的姿勢,像是臨死前還在護著什麽。

“底下是‘血魂池’。”夜剎的聲音帶著一絲苦澀,“傳說中用來滋養怨魂的地方,咱們要是掉進去,魂魄會被池水泡化,連轉世的機會都沒有。”

唐文竹的後背已經開始冒冷汗。他低頭看了眼懷裏的冥錄,封皮上的金色紋路還在亮著,可光芒已經比剛才弱了不少,顯然維持緩降消耗了太多靈氣。玉佩的綠光也漸漸黯淡,他能感覺到掌心的溫度在下降,手臂上的灼痛感卻越來越強,黑氣像是在跟綠光對抗,在皮膚下游走,留下一道道刺痛的痕跡。

“法杖……能不能再撐一會兒?”唐文竹問道,聲音有些發顫。他能感覺到下墜的速度又快了些,風刮得耳朵生疼,巖壁上的魂魄離他們越來越近,有的魂魄已經伸出手,想要抓住他們的衣角,指尖帶著刺骨的寒意。

夜剎咬著牙,將體內僅存的靈氣往法杖裏灌。杖頂的暖光突然暴漲,像一個小小的太陽,將周圍的魂魄逼退。可他的臉色卻越來越蒼白,嘴角不斷有鮮血滲。

就在這時,懷裏的冥錄突然劇烈震動起來。封皮上的金色紋路突然散開,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圍繞著兩人旋轉。光點碰到巖壁上的魂魄,那些魂魄身上的黑氣瞬間被驅散,露出原本平和的面容,隨後化作熒光,融入光點中。光點越來越多,漸漸在兩人下方形成一個半透明的光網,將他們穩穩托住。

唐文竹和夜剎都楞住了。他們懸在半空中,看著光網一點點擴大,將周圍的魂魄一一凈化。夜剎聲音帶著一絲疲憊:“是冥錄的守護之力……它在凈化魂獄裏的魂魄……”

可還沒等他們松口氣,光網突然劇烈晃動起來。下方的血魂池突然翻湧,暗紅色的水面上冒出無數氣泡,一股黑色的霧氣從池底升起,朝著光網撲來。霧氣碰到光點,光點瞬間熄滅,光網的面積也在不斷縮小。

“是施咒者的力量!”夜剎的臉色驟變,“他在操控血魂池裏的怨魂,想要毀掉冥錄的靈氣!”

唐文竹能感覺到光網的震動越來越劇烈,他懷裏的冥錄也開始發燙,封皮上的紋路重新凝聚,卻比剛才暗淡了許多。他看了眼身邊的夜剎,對方已經快睜不開眼睛,顯然已經耗盡了力氣。

“夜剎!別睡!”唐文竹急忙喊道,伸手拍了拍夜剎的臉頰。他將冥錄抱得更緊,右手攥著玉佩,試圖將玉佩的綠光往冥錄裏輸。可綠光剛碰到冥錄,就被一股黑氣彈開,玉佩也變得冰涼,像是失去了靈氣。

光網突然“哢嚓”一聲,裂開一道縫隙。唐文竹能感覺到腳下一空,光網的面積又縮小了一半。下方的血魂池離他們越來越近,暗紅色的水面上已經能看到無數怨魂的影子,它們在水裏掙紮著,朝著他們伸出手,發出淒厲的嘶吼。

夜剎突然睜開眼睛,眼神裏帶著一絲決絕。他伸手抓住唐文竹的手腕,將自己的法杖塞到對方手裏:“法杖裏還有最後一點守護靈氣……你拿著它,帶著冥錄走……我來拖住怨魂……”

“不行!”唐文竹立刻拒絕。

“沒時間了!”夜剎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他用力將唐文竹往前推了推,光網因為這股推力又晃動起來,“冥錄不能落在施咒者手裏……你必須把它帶出去,找到破解陣法的方法……。

唐文竹的眼眶突然發熱。他看著夜剎蒼白的臉,看著對方嘴角不斷滲出的鮮血,心裏像被刀割一樣疼。他剛要開口反駁,光網突然徹底破裂。兩人再次下墜,這次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數倍,血魂池的腥臭味撲面而來,暗紅色的水面已經近在咫尺。

夜剎突然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唐文竹往側面推去。同時,他將體內最後的靈氣全部爆發出來,玄色的長袍無風自動,周身泛起一層淡淡的金光。

隨著他的動作,冥錄突然發出刺眼的光芒,金色的紋路順著夜剎的手臂蔓延,將他整個人包裹。夜剎的身體瞬間化作無數光點,朝著血魂池裏的黑氣撲去。光點碰到黑氣,黑氣瞬間被凈化,血魂池的翻湧也漸漸平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