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

關燈
第 13 章

空氣中彌漫著罪火灼燒後的焦苦味。唐文竹扶著桌沿站起身,指尖仍殘留著催動典籍的微麻感,他望著赤淵明顯蒼白的臉色,剛想開口詢問,卻見對方忽然捂住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指縫間竟滲出幾縷暗紅色的火焰,落在地上瞬間化作細碎的火星。

“大人!”唐文竹連忙上前,卻被赤淵擡手攔住。他緩緩直起身,眼底的銳利雖弱了幾分,卻多了一絲異樣的亮芒,目光落在桌上的《赤淵焚天》上,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典籍在喚醒我體內的封印。”

唐文竹這才註意到,古籍翻開的頁面上,那些記載著赤風嶺戰役的文字正不斷閃爍,紅光順著書頁邊緣流淌,在桌面織成一道與石盒符咒相似的紋路,恰好將赤淵籠罩其中。赤淵周身的戰甲忽然發出“哢嗒”聲響,那些凝固的巖漿塊開始剝落,露出底下暗金色的甲片,甲片上刻著的符文與典籍的紅光相互呼應,竟在緩慢地修覆著戰損的痕跡。

“百年前,他們用禁術封印了我的魂魄,封印在赤風嶺地宮,而《赤淵焚天》便是封印的核心。”赤淵擡手撫摸戰甲上的符文,聲音漸漸清晰,“方才你催動典籍護住將士殘魂時,文字的力量已經松動了封印,現在……是時候徹底解開它了。”

唐文竹心中一震,剛想詢問解印是否有風險,卻見赤淵突然伸手,將掌心按在《赤淵焚天》的封面上。他周身的火焰驟然暴漲,不再是之前的沈郁暗紅,而是化作了耀眼的金紅色,像極了赤風嶺日出時的霞光。古籍發出一陣嗡鳴,書頁自動翻動,最終停在最後一頁——那一頁原本空白,此刻卻在金紅色火焰的映照下,浮現出一行古老的篆文:“赤血護疆,魂歸故裏,焚天解印,方得自在。”

“解印需要借助將士殘魂的力量,還有你的內力加持。”赤淵的聲音穿透火焰的劈啪聲,清晰地傳入唐文竹耳中,“我會引導封印之力,你只需將內力源源不斷地註入典籍即可。”

唐文竹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將掌心貼在古籍的書頁上。熟悉的暖流順著指尖湧入,與典籍的紅光相融,化作一道粗壯的光柱,從書頁中升起,籠罩住整個驛站。驛站墻壁上那些傳遞軍情的刻痕忽然亮起,與光柱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個巨大的法陣,法陣中央的赤淵,戰甲上的符文已完全亮起,像無數顆細碎的星辰。

就在這時,驛站外忽然傳來一陣輕柔的風,風中夾雜著細碎的光點——那是之前被光罩護住的將士殘魂,它們沖破了巖漿的阻礙,順著法陣的光芒匯聚而來,圍繞在赤淵身邊,形成一道淡白色的魂環。殘魂中,那具攥著“赤”字令牌的副將骸骨魂影最為清晰,它朝著赤淵微微頷首,像是在回應百年前的承諾。

赤淵望著環繞周身的殘魂,眼眶竟泛起一絲泛紅,周身的金紅色火焰驟然收縮,盡數匯入體內。《赤淵焚天》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嗡鳴,最後一頁的篆文化作金色的光點,融入赤淵的眉心。他的身體開始劇烈震顫,戰甲上的巖漿塊徹底剝落,露出完整的暗金甲胄,甲胄中央鑲嵌的紅色寶石發出耀眼的光芒,將整個驛站照得如同白晝。

唐文竹只覺得掌心的內力消耗速度陡然加快,他咬緊牙關。法陣的光芒越來越盛,墻壁上的刻痕開始脫落,露出底下隱藏的更多符文,這些符文與赤淵戰甲的符文、典籍的紅光交織,形成一張巨大的光網,將驛站內外的空間徹底籠罩。

突然,赤淵發出一聲長嘯,聲音穿透雲霄,震得驛站的屋頂簌簌掉落灰塵。他體內的封印開始松動,一道黑色的霧氣從他的胸口溢出,那是禁術殘留的罪火本源,剛一接觸到法陣的金光,便發出“滋啦”的慘叫,瞬間被灼燒殆盡。霧氣消散的瞬間,赤淵的氣息驟然變得沈穩,周身的火焰不再帶著暴戾,而是化作溫和的光繭,將他與將士殘魂包裹其中。

“就是現在!”赤淵的聲音帶著一絲急促,“引導殘魂之力註入封印核心!”

唐文竹立刻照做。古籍的紅光與殘魂的白光瞬間融合,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直沖雲霄,穿透了驛站的屋頂,在赤風嶺的天空中炸開,形成一朵巨大的光花。光花落下的瞬間,赤風嶺的山體停止了震顫,那些洶湧的巖漿開始冷卻,空氣中的罪火氣息漸漸消散,連遠處的火海都在緩慢地熄滅。

赤淵體內的封印終於到了最後一步。他擡手握住胸前的紅色寶石,猛地將其拔出,寶石脫離戰甲的瞬間,發出一陣清脆的碎裂聲,化作無數金色的光點,融入將士殘魂之中。殘魂發出一陣輕柔的嗡鳴,像是在歡呼,它們圍繞著赤淵旋轉三圈,然後順著光柱緩緩升空,朝著赤風嶺的方向飛去——那裏,是他們曾經戰死的疆場,如今,終於可以魂歸故裏。

赤淵緩緩睜開雙眼,眼底的疲憊盡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久違的清明。他周身的光繭漸漸散去,暗金甲胄恢覆了往日的光澤,發絲間的火光化作金色的流蘇,隨風飄動。他擡手撫摸胸口,那裏原本被封印束縛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一道淡金色的疤痕,像是在紀念百年的堅守。

唐文竹放下《赤淵焚天》,指尖剛離開書頁,便見古籍自動合攏,封面上暗紅紋路與赤淵戰甲的金芒交相輝映,最後化作一道柔和的光痕,徹底沈寂下來。他望著赤淵胸口那道淡金色疤痕,忽然想起方才解印時的兇險,喉結動了動,輕聲道:“大人,解印之後,您的魂魄……不會再受罪火束縛了吧?”

赤淵擡手按住胸口,指尖拂過疤痕,眼底泛起溫暖的笑意:“不僅如此,將士殘魂歸鄉時,還將百年積累的純凈魂力渡給了我。如今我與常人無異,只是多了些護持魂魄的力量。”他話音剛落,驛站外忽然傳來一陣清脆的鳥鳴,兩人循聲望去,只見幾只灰雀落在門前老槐樹上,正啄食著枝頭殘留的野果——方才還被火海熏得焦黑的樹幹,竟已冒出幾點嫩綠的新芽,像是在呼應這來之不易的安寧。

唐文竹走上前,伸手觸碰槐樹的枝幹,指尖傳來濕潤的涼意,再不是之前滾燙的灼燒感,他轉頭看向赤淵:“大人,如今封印已解,您打算先去何處?”

赤淵的目光掠過老槐樹新發的嫩芽,望向恬昭罪氣天宮的方向,指尖那縷溫和的金芒忽然染上幾分熾烈:“我需回‘焚天殿’重整罪火煉獄的秩序,我本是羅酆山七大山鬼王之一,鎮守南方罪火煉獄。”

唐文竹握著《赤淵焚天》的手微微一緊,古籍封面上暗紅紋路輕顫,似在呼應赤淵的話語。他想起之前在天宮中所見的混亂景象,輕聲道:“我與大人同去。《赤淵焚天》既是您的本命典籍,或許能在您重掌鬼王之位時,助您穩定罪火煉獄的氣息。”

赤淵頷首,擡手拂過周身。暗金甲胄上的金芒驟然流轉,原本褪去的戰火氣息重新凝聚,甲胄縫隙間滲出淡淡的罪火微光,卻不再帶著暴戾,反而透著威嚴。他從懷中取出一枚焦黑的令牌,令牌上刻著扭曲的“赤”字,邊緣還殘留著灼燒的痕跡——這是當年他們奪走鬼王印信後,唯一留下的信物。

“這是‘殘火令’,當年我任山鬼王時,用以調動罪火煉獄兵力的信物。”赤淵指尖燃起一縷金紅色火焰,輕輕包裹住殘火令,“雖已殘缺,但只要帶回焚天殿,借《赤淵焚天》的力量,便能重新喚醒它的靈力。”

兩人離開驛站時,赤風嶺的晨光已穿透雲層,灑在冷卻的巖漿上,折射出細碎的金光。赤淵走在前方,每一步落下,地面都會泛起淡淡的火紋,那些殘留的罪火氣息像是受到召喚,紛紛匯聚到他的周身,化作一道道細小的火蛇,溫順地纏繞在他的戰甲上。

“罪火煉獄在羅酆山南部,常年被罪火籠罩,裏面關押的都是犯下重罪的陰魂。”赤淵邊走邊說,聲音帶著幾分凝重,“我被封印的百年間,幽冥閣扶持了假的山鬼王,導致煉獄秩序大亂,許多陰魂逃脫,甚至闖入人間為禍。此次回去,不僅要奪回印信,還要清理那些逃脫的陰魂,彌補百年的虧欠。”

唐文竹跟在赤淵身後,他低頭望著路面——那些曾被罪火熔成玻璃狀的巖石,此刻竟在赤淵走過的軌跡旁,漸漸析出細小的紅色結晶,像極了凝固的火焰。《赤淵焚天》貼在他的胸口,封面暗紅紋路不時輕顫,仿佛在與空氣中殘存的罪火氣息共鳴。

行至赤風嶺與羅酆山的交界,前方忽然浮現出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屏障內側泛著暗紅微光,隱約能看見裏面翻滾的火浪,屏障邊緣還纏繞著幾縷黑色霧氣,那是幽冥閣布下的禁制。赤淵停下腳步,將殘火令舉至胸前,指尖金紅色火焰順著令牌紋路蔓延,原本焦黑的木牌竟在火焰中漸漸恢覆暗金色澤,“赤”字周圍浮現出細密的火紋,像極了他戰甲上的符文。

“這道禁制是幽冥閣用‘腐魂霧’所設,尋常陰魂觸碰便會魂飛魄散。”赤淵聲音低沈,將殘火令對準屏障,“但它擋不住山鬼王的信物。”話音落下,令牌上的火紋驟然亮起,一道金紅色光束射向屏障。屏障上的黑色霧氣發出“滋啦”的聲響,如同滾油遇水般迅速消散,屏障表面裂開一道縫隙,縫隙中湧出熟悉的罪火氣息,卻帶著溫順的臣服之意。

穿過屏障的瞬間,唐文竹只覺周身溫度陡然升高,卻並非灼燒的痛感,反而像被暖陽包裹。眼前景象徹底變換——天空是暗紅的,雲層間不時掠過金色火羽,地面鋪著暗紅色的巖石,巖石縫隙中滲出細小的火流,蜿蜒著匯入遠處的火海。火海中央矗立著一座巨大的宮殿,宮殿屋頂覆蓋著暗金色的瓦片,瓦片邊緣流淌著罪火,在暗紅天幕下勾勒出莊嚴的輪廓,正是焚天殿。

“那便是罪火煉獄的中心。”赤淵擡手指向宮殿,眼底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兩人朝著焚天殿前行,途中不時遇到游蕩的陰魂。這些陰魂大多衣衫襤褸,周身纏繞著淡淡的黑色霧氣,見到赤淵時,起初是警惕地後退,待看清他戰甲上的符文與周身的金紅色火焰,眼中漸漸露出敬畏,紛紛俯身行禮。有幾個年幼的陰魂,甚至怯生生地伸出手,想要觸碰赤淵周身的火焰,赤淵見狀,指尖分出幾縷溫和的火光,輕輕落在他們掌心,那些黑色霧氣竟在火光中漸漸消散。

“這些都是被幽冥閣迫害的無辜魂靈,因罪火煉獄秩序混亂,才被困在此地無□□回。”赤淵看著那些陰魂,聲音帶著幾分愧疚,“等我重掌鬼王之位,便送他們入輪回道。”

行至焚天殿前,廣場上的景象讓唐文竹心頭一緊——原本刻滿將士名錄的焚天柱,此刻已被鑿去所有字跡,取而代之的是扭曲的黑色符文,柱頂還懸掛著幾具殘破的陰兵骸骨,骸骨上殘留著被罪火灼燒的痕跡。廣場兩側站著數十名身披黑甲的陰兵,他們手持長槍,眼神空洞,顯然是被幽冥閣控制的傀儡。

“來者止步!”為首的陰將厲聲喝道,長槍直指赤淵,“焚天殿乃新任山鬼王屬地,閑雜人等不得入內!”

赤淵周身的罪火驟然暴漲,金紅色火焰化作一道巨大的火環,將整個廣場籠罩。那些被控制的陰兵在火環中發出痛苦的嘶吼,周身的黑色霧氣迅速消散,眼神漸漸恢覆清明。“我乃赤淵,你們的山鬼王!”赤淵的聲音穿透火環,傳遍整個廣場,“幽冥閣用邪術控制你們,如今我已解開封印,你們還不醒悟嗎?”

陰兵們面面相覷,有幾個年長的陰兵看著赤淵的模樣,忽然跪伏在地:“屬下參見赤淵鬼王!當年您被陷害,我們無力反抗,才被迫服從幽冥閣的傀儡……”

“起來吧。”赤淵擡手收起火環,聲音溫和了幾分,“過往之事不怪你們,如今只需隨我一同奪回焚天殿,重整煉獄秩序。”

陰兵們紛紛起身,手持長槍站在赤淵身後,廣場上的氣氛瞬間逆轉。為首的陰將看著赤淵,眼中閃過一絲猶豫,最終也放下長槍,跪伏在地。

赤淵頷首,帶著眾人走向焚天殿。殿門緊閉,門上刻著巨大的黑色符文,符文間滲出黑色霧氣,顯然是幽冥閣設下的最後一道禁制。赤淵將殘火令遞給唐文竹:“《赤淵焚天》乃我的本命典籍,需借你書靈血脈之力,與殘火令一同破解這道禁制。”

唐文竹接過殘火令,將《赤淵焚天》攤開,指尖按在書頁上。熟悉的暖流順著指尖湧入,與殘火令的火紋相互呼應,形成一道金紅色的光柱。他將光柱對準殿門上的黑色符文,符文瞬間劇烈閃爍,黑色霧氣與光柱碰撞,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再加把勁!”赤淵的聲音傳來,周身的罪火盡數匯入光柱。光柱驟然暴漲,徹底沖破殿門上的黑色符文,殿門“轟隆”一聲打開,露出裏面的景象——大殿中央的高臺上,坐著一個身披黑色鬥篷的身影,他手中握著一枚黑色的印信,正是山鬼王的焚天印,鬥篷下滲出的黑色霧氣,比之前遇到的任何禁制都要濃郁。

“赤淵,你果然沒死。”鬥篷人發出嘶啞的聲音,手中的焚天印泛起黑色的光芒,“不過,今日你休想奪回鬼王之位!”話音落下,黑色光芒化作無數道利爪,朝著赤淵襲來。

赤淵擡手凝聚出一把火劍,金紅色火焰在劍身上燃燒,他揮劍劈開利爪,朝著高臺上的鬥篷人沖去。鬥篷人揮動焚天印,黑色光芒化作一道巨大的屏障,擋住赤淵的攻擊。赤淵冷笑一聲,周身的罪火盡數匯入火劍,劍身上的火焰暴漲,化作一道巨大的火龍,沖破黑色屏障,直逼鬥篷人。

鬥篷人臉色驟變,想要再次催動焚天印,卻發現印信上的黑色光芒竟在漸漸消退——唐文竹已將《赤淵焚天》的力量註入焚天印,古籍上的文字化作紅光,順著印信的紋路蔓延,驅散著裏面的黑色霧氣。

“不可能!”鬥篷人發出絕望的嘶吼,身體開始在紅光中消融。赤淵趁機揮劍,火劍刺穿鬥篷人的身體,鬥篷人瞬間化作一堆黑灰,消散在大殿中。

赤淵走上高臺,拿起焚天印。印信上的黑色光芒已徹底消退,恢覆了原本的暗金色澤,印面上刻著的“焚天”二字,在罪火的映照下熠熠生輝。他將焚天印按在自己的胸口,印信化作一道金光,融入他的體內。瞬間,整個罪火煉獄的罪火開始沸騰,金色的火焰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圍繞著焚天殿形成一道巨大的火環,火環中浮現出無數將士的虛影,他們朝著赤淵拱手行禮,隨後漸漸消散。

“百年了,終於……”赤淵閉上眼睛,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唐文竹走上前,將《赤淵焚天》遞給他,古籍封面上的暗紅紋路與焚天印的金光相互呼應,徹底恢覆了往日的光澤。

赤淵接過古籍,翻開書頁,上面記載著罪火煉獄的秩序與法則,那些被篡改的內容已盡數還原。他擡手將古籍懸浮在大殿中央,書頁自動翻動,紅光順著書頁邊緣流淌,籠罩住整個焚天殿。“從今日起,罪火煉獄恢覆往日秩序,所有無辜魂靈皆可入輪回道,犯下重罪者,按煉獄法則懲處!”赤淵的聲音傳遍整個罪火煉獄,那些游蕩的陰魂紛紛歡呼,火海之上,金色的火羽不斷飄落,像是在慶祝新的秩序誕生。

唐文竹看著眼前的景象,心中滿是欣慰。赤淵走到他身邊,擡手凝聚出一枚火靈珠,珠子泛著溫和的金光:“這枚火靈珠已註入我一半的鬼王之力,日後你若遇到危險,只需捏碎它,我便會立刻前來相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