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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鄉裏來的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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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鄉裏來的醫生

這些天,蔡素華一直跟著簡允禾上門診,兩人開始熟悉起來。

蔡素華從一開始的拘謹,到現在可以和簡允禾流暢的討論病例。

偶爾她還能提出不錯的診療方案,這讓簡允禾很開心,也知道她肯定在背後付出了不少努力。

慢慢地,簡允禾也開始讓蔡素華上手給病人做檢查。

這天已經十二點,但後面還有一個病人的病檢沒取,三個病人的病理結果沒看。

簡允禾讓蔡素華去給病人取病檢,她給剩下的人看結果。

過了幾分鐘,簡允禾聽見檢查室裏吵了起來。

“你到底會不會做?”

原本躺在檢查床上的病人拉著褲腿站到床邊大聲呵斥。

蔡素華被吼懵了,一時說不出話辯解。

簡允禾和護士進來調解,病人看起來二十來歲,嘴裏一直罵罵咧咧。

護士幫病人穿褲子,輕聲詢問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我下身流血了!她到底會不會檢查!”

“我掛的是簡醫生的號!為什麽是一個鄉下來的醫生給我檢查?”病人的聲音尖得有些刺耳。

最近簡允禾聲名遠揚,一是醫院有意為她宣傳,二是她經手的病人對她的評價頗高,傳來傳去快傳成了“神醫”。

“您先不要生氣,我就是簡醫生。讓我看看可以嗎?”面對病患的歇斯底裏,簡允禾心平氣和地說。

病人看了眼簡允禾的胸牌,轉頭朝著蔡素華吼,“你出去呀,我可不要你再給我檢查!”

蔡素華舉著戴著手套的雙手,局促的樣子讓人心疼。

簡允禾扶著病人躺下,對蔡素華說:“你先出去吧。”

蔡素華像洩了氣的皮球,脫了手套轉身出了檢查室。

簡允禾一邊檢查,一邊柔聲寬慰病人,檢查過程很順利。

躺在病床上的病人問:“剛剛那個人是不是從鄉下來的,我看她胸牌上寫的村衛生所,把我弄得這麽痛,還非說是我月經來了……”

“您的確是來月經了。”簡允禾打斷了她,“剛剛那位醫生並沒有說錯。”

“可是我記得我月經要下周才來啊。”病人的語氣已經不像剛開始那麽囂張。

“月經提前一周很正常。”簡允禾將檢查器退了出來,“建議您月經幹凈一周後再來檢查,不然檢查結果也不一定準確。”

病人穿好了褲子,絲毫沒有愧疚的樣子,拿著包離開了。

等簡允禾看完最後一名病人,卻不見了蔡素華的身影。

護士說看見她下了樓,簡允禾脫了工作服下樓去找。

簡允禾在花壇邊找到了蔡素華,她坐在階梯上,身體一顫一顫地在起伏,她哭了。

午後的陽光,白燦燦地曬在蔡素華身上,她的身影蒼白而又頹敗,像一株旱地裏的綠苗,沒了生機。

蔡素華察覺到有人坐在了身邊,偏頭看了眼簡允禾,伸手接過她遞過來的紙巾。

“昨天門診護士問我,每天拿著筆記本在記什麽。”

“我竟然不好意思說出我的本子上記的內容,簡醫生,我以前不是這樣的,我的記憶力可好了。”

“我們村上所有人生過什麽病,對什麽藥物過敏,只要從我手裏經手過,我都能記得清清楚楚。”

簡允禾一直沒說話,就靜靜聽著她說。

“從我能站起來的那天起,我就想著一定要回來,一定要學好技術。我要幫助像我一樣的女人,我遭過的罪再也不想讓她們經歷。

“我知道你是從大城市裏來,又是高學歷。我就是個普通專科畢業,你也許不能理解我的困境……”

蔡素華一邊說話,一邊掉眼淚,一雙眼睛卻是定定望著前面。

許是這些天簡允禾對她的關照,她願意把藏在心底的話,一股腦兒說出來。

“我理解,我知道你不相信,但是我真的理解你。”

簡允禾終於說了話,不自覺握住了蔡素華的手,眼神堅定地看著她。

蔡素華看了她兩秒,剩下的話竟再說不出口。

“你後不後悔生孩子?”簡允禾問。

蔡素華沒說話,過了一會兒才開口,“我不後悔我做的一切決定。”

“生孩子讓我失去了很多,我在床上躺了幾個月,從一根手指可以動,再到全身活動自如,我和我丈夫做了所能做的一切努力。”

“我丈夫每天守在我身邊,我父母和他父母幫著我們照顧小孩,他一心撲在我身上……”

蔡素華說話時,眼睛裏淚光湧動,嘴角卻揚起輕淺地笑,“簡醫生,你知道嗎?我和我丈夫是相親認識的。”

“在這個小地方,30歲不結婚會遭人閑話,30歲那年我認命了,想著找個合適的人就嫁了吧。”

“我倆相親到結婚只花了三個月時間。可我們結婚後日子過得挺好,我丈夫是老師,大部分時間都在照顧家裏。公婆對我也很不錯,他們支持我的工作。”

她說著話,微微停了下,午後的陽光落了她一身的金光,“每個女人都曾期待過轟轟烈烈的愛情,後來我才發現,我原本想要的轟轟烈烈的愛情,它像煙花只短暫盛開在那一剎那。這樣美好的禮物並不是每個人都能擁有。”

“在我重新站起來的那天,我發現我的丈夫才是上天送給我最好的禮物。哪怕再選一次,我還是願意為他生兒育女。”

蔡素華好似從深淵深處爬出來,身上綴滿了陽光,她轉頭看向簡允禾,輕聲問,“簡醫生,你結婚了嗎?你相信愛情嗎?”

簡允禾不知怎麽,腦海裏一閃而過喬焰的身影,他站在二樓的陽臺上,沈默著抽煙,但很快似乎又被其他情緒隱沒。

“我沒結婚,愛情離我太遙遠。”

簡允禾說完低著頭,看著鞋子上的汙跡,用紙擦了擦,“就像你說的那樣,美好的禮物不是每個人都能擁有。”

“簡醫生,你會遇到的,你人好!”

簡允禾擡起頭看見蔡素華一副認真的樣子,有些感動,“謝謝你。”

“是我要謝謝你,簡醫生。”

“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簡允禾問。

“我要繼續學,笨是笨些,但我有毅力,我相信我能做得和以前一樣好。”

“只要你願意學,我一定好好教你!”

簡允禾拍拍她的手,兩人一同站起身朝門診大樓走去。

下午門診沒什麽病人,簡允禾趁著空閑拿出針灸學的書看,她準備年後去考針灸師證。

蔡素華覺得奇怪,簡允禾學的西醫,怎麽對針灸這麽感興趣?

簡允禾透露自己在找喬婆學針灸,也見過喬婆在孕婦身上實操,針灸對胎位不正有效果。

聽得蔡素華也對喬婆感興趣,簡允禾見狀便說下班帶她去喬家藥舍。

下午六點半,簡允禾叫上蔡素華去見喬婆。

兩人一路走一路聊到了喬家藥舍門口,蔡素華卻聽見了熟悉的聲音。

坐在堂屋裏和喬老爺子喝茶的人,不正是自己的丈夫李慶山?

蔡素華三兩步上前,眼裏的光跟著閃耀起來,“慶山,你怎麽在這裏?”

李慶山也覺得奇怪,沒想到會在藥舍裏見到老婆。

他笑著攬過朝他奔來的人,介紹道,“素華,這就是之前每天去家裏給你紮針的喬老爺子。”

蔡素華對最開始躺在床上那幾個月的記憶並不清晰,也記不住喬老爺子給她紮針的事。

聽見丈夫這麽說,蔡素華一臉感激地向喬老爺子鞠了躬,轉身給丈夫介紹簡允禾。

“慶山,這是我這次在中心醫院學習的老師,簡允禾。”

簡允禾這才仔細打量李慶山,他身材瘦高,戴著眼鏡,若是換上長衫,就和電視裏民國時的教書先生一模一樣,舉手投足間書卷氣十足。

“辛苦簡老師。”李慶山微微頷首。

“都是應該做的。”簡允禾微笑回覆。

李慶山一直和喬老爺子聊京劇,偶爾蔡素華也能搭兩句話進去。

簡允禾發現在李慶山身邊的蔡素華,身上少了許多拘謹和無措,多了一種雲淡風輕的自在感。

反倒是簡允禾,她坐在堂屋裏拘束,一直不見喬婆身影。

正準備走時,門口喬婆回來了。

喬婆看見院子裏坐著幾個人,中氣十足地喊道:“喲,來客人啦?”

簡允禾蹦蹦跳跳地跑到喬婆身邊,“看您老這威風凜凜的樣子,今兒的牌風不錯?”

“我哪天牌風不好?”

喬婆說完傲嬌地走到廚房去給客人拿水果,簡允禾在屁股後面跟著。

“怎麽這些天不見您那大孫子?”簡允禾在水池邊一邊吃葡萄一邊問。

喬婆眼皮一擡,“去市裏了。你要是想他就給他打電話,順便催他快回來,家裏好多事兒等著他。”

“誰想他?我不是這段時間沒見著他覺著好奇嘛。”簡允禾嘴裏含著葡萄,含含糊糊地解釋。

還沒等她說完,喬婆端著葡萄出了廚房,也不理背後的丫頭在囫圇些什麽話。

“欸,這小老太太,不尊重人。”

簡允禾吐了葡萄籽,立馬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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