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愜意的小鎮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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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愜意的小鎮生活
最近科室又“漲潮”，簡允禾一直忙著工作的事兒，沒時間搬家。
送走黃英母女後，她特意請了兩天假看房。
光頭幫忙找的房子在老街背後，離醫院還算近，走十多分鐘就能到。房主蘇晴因為懷孕搬到一樓住，空了二樓出來。
當時蘇晴領著簡允禾上樓看房，簡允禾就覺得這間房朝向好。上樓的樓梯在進門處，再往裏走才是客廳、臥室，相互之間互不打擾。
房子背江而建，站在房間的陽臺上擡眼就能看見寬闊的江面以及對面雄壯的山峰，低頭也能觀賞到蘇晴精心培育的鮮花和葡萄架。
簡允禾看得心動，當天下午就搬了過來。
蘇晴知道簡允禾決定租，打算搬一些這季節才開的花去二樓陽臺上，想著女孩子肯定喜歡生機勃勃的陽臺。
這樣的力氣活兒當然得留給喬焰和光頭來做。
光頭臨時要去火車站接人，剩喬焰一個人去幫忙。
等到搬完花的時候，正好遇上落日。
喬焰點了支煙，看著被山峰湮沒半截的落日，整個人沈浸在餘暉中，內心平靜。
簡允禾拿了行李進屋，她看見喬焰穿著背心站在陽臺上背向自己。
夕陽將喬焰的影子拉到她的腳下，他的頭頂被落日照得發亮，背部格外挺拔，肩上寬闊厚實，每一束肌肉都像雕塑那般好看，指節分明的手不斷朝花盆裏點著煙灰。
喬焰聽見身後動靜，以為是蘇晴，也沒回頭，“你別過來了，我在抽煙。”
“正好，勻我一根。”
簡允禾帶著笑臉走到陽臺上，朝喬焰伸手。
喬焰側頭看了看她，猶豫了會兒，還是從煙盒裏抖出一根煙，遞給她。
簡允禾把煙叼在嘴上，朝他挑眉，含糊說著：“再借個火。”
喬焰有些嫌棄她的動作，看起來不太正經。但又乖乖拿出火給她，看著她低頭一點點抿著煙點燃，這一連貫的動作沒個十年煙齡練不出來。
兩人靜默地看著落日一點點熄滅，竟讓簡允禾生出一種歲月靜好的感受。
“你說你人高馬大，怎麽叫俊兒？”
簡允禾偏頭看著身邊的喬焰問，記得第一次見面，那個育林員就是這樣叫他。
喬焰沒理她，知道她在沒話找話，轉身進了屋，脫離了這氤氳著暧昧的氣氛中。
剩簡允禾一個人在陽臺上站了一會兒，轉身進了屋子裏收拾。
簡允禾將所有東西都安置好，拿出手機拍了幾張好看的照片發給媽媽鄭梅。
電話很快撥過來。
“搬家了？錢夠不夠用？”鄭梅問。
“夠用，這兒什麽都便宜。”
“上次那個孕婦的事情解決了嗎？”
“那都多久以前的事兒了，早解決了。”
母女倆又聊了許多，鄭梅說簡爸還有兩年就退休了，現在班也不怎麽上了。兩人在家的時間長，時不時就要拌嘴。
“您別跟爸計較，就當他得了退休綜合征。您有時間就去找人跳跳舞，別一天待在家裏不出門。”
簡允禾站在陽臺上一只手接電話，一只手摸著三角梅的花瓣。
“我哪學得會那些舞，不去丟那個人。”
鄭梅在電話那邊笑，又問了簡允禾這邊上班的情況。
簡允禾把最近經歷的事兒都跟她說了，鄭梅在那邊聽得心裏緊，怕簡允禾得罪人，讓她凡事不要太冒進。
“這裏的人都挺好的，我運氣好，遇上的都是些好人。”簡允禾寬慰鄭梅。
母女兩人東拉西扯的聊了些別的事兒，等掛了電話，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遠處夜空已經掛了幾顆星星。
簡允禾躺在椅子上不願意起來，來鎮上這麽多天，好似今天最輕松。
搬過來這幾天，蘇晴和簡允禾處得越來越融洽。偶爾兩人都空閑在家時，蘇晴便會泡一壺花茶上樓來找她。
二樓的陽臺很大，放了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桌上放著花茶和簡允禾帶回來的點心。她們周圍簇擁著鮮花，微風從江面吹來，遠處傳來輪船的鳴笛，兩人躺在椅子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
簡允禾很喜歡蘇晴，溫婉少言，大多時候是簡允禾問一句她答一句，其餘時候臉上總帶著笑臉，一臉溫柔地看著遠方。
從聊天裏知道蘇晴原本在市裏的一家工廠當會計，雖然工資可觀，但工作量大又經常熬夜加班。在她懷孕一個月時差點流產，於是和丈夫李勝商量，決定辭了工作回鎮上養胎。
雖然簡允禾心裏對這樣的做法並不讚同，但也沒有發表自己的意見。
簡允禾始終認為城裏的教育、醫療條件都比鄉下好，若是讓自己選擇，她定不會辭了工作回鎮上。
也正是聽完蘇晴的事，關於自己的事，簡允禾透露得更少，只說是武漢人，為什麽來這裏工作一句都沒說。
仿佛說了原因，便會被人看不起。
好似她怎麽都爭不來的東西在別人眼裏一文不值。
自從簡允禾搬到這裏，和光頭、喬焰見面的次數多了起來。
搬過來一周，每天早上出門都能看見對面藥舍裏有位老爺爺躺在椅子上哼著京劇，偶爾也能看到喬焰站在梯子上抓藥。
有次她等蘇晴下樓，坐在屋檐下的石階上正好看見喬焰在忙。
藥櫃很高，喬焰站在梯子上左手拿著小秤，右手抓好以後先稱好，再下梯放在櫃臺上的油紙裏。大概過了十分鐘，他下了梯子，往外望了一眼正好看見簡允禾盯著他。
簡允禾臉上堆了笑正準備和他打個招呼。
可喬焰呢，只是掃了她一眼，轉身繼續手上的工作，仿佛根本不認識她一般。
她只能一張笑臉定格在臉上，訕訕地轉頭看向別處。
光頭卻恰恰相反，每次看到簡允禾都跑到跟前來打招呼。嘴裏的話經常講不完，偶爾還要跟著去家裏繼續說。
話裏無非就是這條街上的八卦，什麽隔壁的誰誰誰又和誰誰誰分手了；或者是上次出事兒的那家小孩被她媽帶去了廣州；再不然就是喬家藥舍又接診了什麽奇葩病人……
這些話題裏，最讓簡允禾感興趣的便是喬家藥舍的事情，這些生動的事兒讓簡允禾忍不住對喬家藥舍更加好奇，這究竟是怎樣一家人。
而光頭的描述就像是從喬家藥舍這個密封的盒子上摳出一個洞，讓她得以從外面窺探。
聽蘇晴提起過，喬家世代中醫，連外表看起來和中醫打不著關系的喬焰也考了中醫執業醫師執照。
雖是中醫，爺孫倆卻幹了不少西醫、獸醫的活兒。
不僅鎮子上偶爾誰家有個頭疼腦熱來喬家藥舍抓藥，連畜生閹割這些事兒爺孫倆也能做。以前鎮子小，根本沒有獸醫這個說法。家裏不管是豬是牛，有點不對勁兒就要來喬家藥舍。
連家裏不管事兒的喬婆，原先也是叱喝一方的接生婆，這喬家活生生的三個“救世主”。
星期一的早晨，簡允禾跟著科室的人下鄉義診，一群人在醫院門口集合。
“簡醫生，你幫忙拿下義診箱。”護士長吳蘭英喊道。
“去義診要帶這麽多東西？”
簡允禾看著面前幾大箱的東西不可思議。
“裏面是檢測的拭子和保存液，去年下鄉的時候，帶了一箱沒夠用，今年直接帶兩箱走，省得來回跑。”
吳蘭英正核對著物資，嘴裏給簡允禾解釋。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到了義診的地方，果然如吳蘭英所說，他們剛把診室確定好，外面烏泱泱地聚集了一大片人。
“這兒宣傳做得挺好，來這麽多人呢。”
簡允禾忍不住感嘆，來之前她還擔心沒人願意來。
“現在國家對農村群體健康很重視，政府也在大力宣傳‘兩癌篩查’，如今每年篩查的人數都是一年比一年多。況且現在生理知識普及得好，又知道是國家出資免費做，各個鄉裏的婦女都期盼著呢。”
吳蘭英一邊布置診室，一邊跟簡允禾說起多年前來義診的事兒，“要換成十年前，只要說起做婦科檢查、乳腺檢查，沒一個人願意來。”
那時候吳蘭英還不是護士長，只是跟著醫生來義診的一個小護士。村裏聞訊而來的幾乎都是老年人，走到面前全是伸手讓醫生幫忙測個血壓、血糖。
但凡聽說是做婦科、乳腺的檢查，是個人都跑得遠遠的。
仿佛跟婦科、乳腺科沾邊，那就是什麽羞恥的事兒。
吳蘭英看著眼前的人群忍不住感嘆這飛速發展的十年，不僅是醫學的進步，國民的健康意識也逐步從被動醫療走向主動健康管理。
簡允禾沒體會過這樣的時代轉變，心裏只想著今天任務重，早點結束早點回家。
診室選在了陳家村的村委會，也不過是一棟兩層樓的自建房。外面專家看診問診，裏面把以前的傳達室裏分了兩間，一間房子裏看乳腺，另一間房子專門用來取婦科標本。
婦科來了兩位醫生，一位是趙琴，另一位就是簡允禾。
趙琴跟簡允禾介紹說雖是陳家村的義診，但肯定不止村上的人來，去年在自己村上沒做上檢查的人也會跑到陳家村來。
眼看著最近幾年看診的量一年比一年多，她提前給簡允禾提了個醒，讓簡允禾吃點早飯別喝水，到時候忙起來連廁所都沒時間上。
“醫生，這檢查不要錢吧？”
“不要錢。”
這是今天回答的第幾遍，簡允禾已經記不清了。
但凡人只要進了檢查室，第一句話是問要不要錢，第二句話是問結果什麽時候出，聽到第二天取結果，有些人嘴上還會抱怨幾句出結果的時間慢。
簡允禾剛開始還解釋是因為免費做篩查的人數太多，所以檢驗結果才會出得那麽慢。
後來發現問的人根本不聽，碰到性格激烈的人還要和她吵兩句。
她也懶得再費口舌。
有些就更奇葩了，明明就住在鎮上，為了免費檢查，還特意走了幾公裏路來。
偏是想占這份兒便宜，卻又嫌棄出結果的時間慢，連帶著嘴上說的話也不好聽。
“我看你家離中心醫院也挺近，要不你去我們醫院看看，這樣結果當天就出得來。”
簡允禾終於忍不住，回了兩句。
“你什麽意思？哦，我明白了，你們就是因為是免費的，所以才故意那麽晚才出結果，好讓我上你們醫院去花錢，是吧？”
面前的婦女不依不饒。
“要是你覺得自己得的是急癥，我還是那句話，去醫院掛個號，早檢查早好。要是想做免費檢查，那就得等明天拿結果。”
簡允禾準備給下一個人看診，嘴上回了那婦女的話。
“你什麽意思？咒我呢？”
婦女情緒激動，說著就要撲上來。
吳蘭英急忙趕過來，“誒，這位老師，不要打擾我們醫生看診，後面還排著那麽多人。您要是有什麽不舒服，想做針對性的檢查，打個車去醫院也很近。”
旁邊的人也看不過去，覺得婦女耽誤了大家的時間，紛紛開始幫簡允禾說話。
“是呀，真要覺得自己有問題就去中心醫院看，在這兒跟我們擠什麽。”
......
“不就是不想花錢，還要打人，真是沒素質。”
......
“這人不是村上賈家嫁到鎮上的二女兒嗎？離中心醫院那麽近不去看，非來這湊熱鬧。”
姓賈的女人眼看自己被認出來，臉色一黑，轉身走了。
吳英蘭朝簡允禾點點頭，小聲跟她說不要放心上，這裏大多數都還是懂理的人。
簡允禾擺擺手，她以前常跟著教授在上門診，遇上難纏的人多了去，對這類人早就見怪不怪。
可今天的就診人數實在太多，沒必要把時間浪費在這些事情上。
她暗下決心要奉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說少錯的辦事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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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黃英母女後，她特意請了兩天假看房。
光頭幫忙找的房子在老街背後，離醫院還算近，走十多分鐘就能到。房主蘇晴因為懷孕搬到一樓住，空了二樓出來。
當時蘇晴領著簡允禾上樓看房，簡允禾就覺得這間房朝向好。上樓的樓梯在進門處，再往裏走才是客廳、臥室，相互之間互不打擾。
房子背江而建，站在房間的陽臺上擡眼就能看見寬闊的江面以及對面雄壯的山峰，低頭也能觀賞到蘇晴精心培育的鮮花和葡萄架。
簡允禾看得心動，當天下午就搬了過來。
蘇晴知道簡允禾決定租，打算搬一些這季節才開的花去二樓陽臺上，想著女孩子肯定喜歡生機勃勃的陽臺。
這樣的力氣活兒當然得留給喬焰和光頭來做。
光頭臨時要去火車站接人，剩喬焰一個人去幫忙。
等到搬完花的時候，正好遇上落日。
喬焰點了支煙，看著被山峰湮沒半截的落日，整個人沈浸在餘暉中，內心平靜。
簡允禾拿了行李進屋，她看見喬焰穿著背心站在陽臺上背向自己。
夕陽將喬焰的影子拉到她的腳下，他的頭頂被落日照得發亮，背部格外挺拔，肩上寬闊厚實，每一束肌肉都像雕塑那般好看，指節分明的手不斷朝花盆裏點著煙灰。
喬焰聽見身後動靜，以為是蘇晴，也沒回頭，“你別過來了，我在抽煙。”
“正好，勻我一根。”
簡允禾帶著笑臉走到陽臺上，朝喬焰伸手。
喬焰側頭看了看她，猶豫了會兒，還是從煙盒裏抖出一根煙，遞給她。
簡允禾把煙叼在嘴上，朝他挑眉，含糊說著：“再借個火。”
喬焰有些嫌棄她的動作，看起來不太正經。但又乖乖拿出火給她，看著她低頭一點點抿著煙點燃，這一連貫的動作沒個十年煙齡練不出來。
兩人靜默地看著落日一點點熄滅，竟讓簡允禾生出一種歲月靜好的感受。
“你說你人高馬大，怎麽叫俊兒？”
簡允禾偏頭看著身邊的喬焰問，記得第一次見面，那個育林員就是這樣叫他。
喬焰沒理她，知道她在沒話找話，轉身進了屋，脫離了這氤氳著暧昧的氣氛中。
剩簡允禾一個人在陽臺上站了一會兒，轉身進了屋子裏收拾。
簡允禾將所有東西都安置好，拿出手機拍了幾張好看的照片發給媽媽鄭梅。
電話很快撥過來。
“搬家了？錢夠不夠用？”鄭梅問。
“夠用，這兒什麽都便宜。”
“上次那個孕婦的事情解決了嗎？”
“那都多久以前的事兒了，早解決了。”
母女倆又聊了許多，鄭梅說簡爸還有兩年就退休了，現在班也不怎麽上了。兩人在家的時間長，時不時就要拌嘴。
“您別跟爸計較，就當他得了退休綜合征。您有時間就去找人跳跳舞，別一天待在家裏不出門。”
簡允禾站在陽臺上一只手接電話，一只手摸著三角梅的花瓣。
“我哪學得會那些舞，不去丟那個人。”
鄭梅在電話那邊笑，又問了簡允禾這邊上班的情況。
簡允禾把最近經歷的事兒都跟她說了，鄭梅在那邊聽得心裏緊，怕簡允禾得罪人，讓她凡事不要太冒進。
“這裏的人都挺好的，我運氣好，遇上的都是些好人。”簡允禾寬慰鄭梅。
母女兩人東拉西扯的聊了些別的事兒，等掛了電話，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遠處夜空已經掛了幾顆星星。
簡允禾躺在椅子上不願意起來，來鎮上這麽多天，好似今天最輕松。
搬過來這幾天，蘇晴和簡允禾處得越來越融洽。偶爾兩人都空閑在家時，蘇晴便會泡一壺花茶上樓來找她。
二樓的陽臺很大，放了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桌上放著花茶和簡允禾帶回來的點心。她們周圍簇擁著鮮花，微風從江面吹來，遠處傳來輪船的鳴笛，兩人躺在椅子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
簡允禾很喜歡蘇晴，溫婉少言，大多時候是簡允禾問一句她答一句，其餘時候臉上總帶著笑臉，一臉溫柔地看著遠方。
從聊天裏知道蘇晴原本在市裏的一家工廠當會計，雖然工資可觀，但工作量大又經常熬夜加班。在她懷孕一個月時差點流產，於是和丈夫李勝商量，決定辭了工作回鎮上養胎。
雖然簡允禾心裏對這樣的做法並不讚同，但也沒有發表自己的意見。
簡允禾始終認為城裏的教育、醫療條件都比鄉下好，若是讓自己選擇，她定不會辭了工作回鎮上。
也正是聽完蘇晴的事，關於自己的事，簡允禾透露得更少，只說是武漢人，為什麽來這裏工作一句都沒說。
仿佛說了原因，便會被人看不起。
好似她怎麽都爭不來的東西在別人眼裏一文不值。
自從簡允禾搬到這裏，和光頭、喬焰見面的次數多了起來。
搬過來一周，每天早上出門都能看見對面藥舍裏有位老爺爺躺在椅子上哼著京劇，偶爾也能看到喬焰站在梯子上抓藥。
有次她等蘇晴下樓，坐在屋檐下的石階上正好看見喬焰在忙。
藥櫃很高，喬焰站在梯子上左手拿著小秤，右手抓好以後先稱好，再下梯放在櫃臺上的油紙裏。大概過了十分鐘，他下了梯子，往外望了一眼正好看見簡允禾盯著他。
簡允禾臉上堆了笑正準備和他打個招呼。
可喬焰呢，只是掃了她一眼，轉身繼續手上的工作，仿佛根本不認識她一般。
她只能一張笑臉定格在臉上，訕訕地轉頭看向別處。
光頭卻恰恰相反，每次看到簡允禾都跑到跟前來打招呼。嘴裏的話經常講不完，偶爾還要跟著去家裏繼續說。
話裏無非就是這條街上的八卦，什麽隔壁的誰誰誰又和誰誰誰分手了；或者是上次出事兒的那家小孩被她媽帶去了廣州；再不然就是喬家藥舍又接診了什麽奇葩病人……
這些話題裏，最讓簡允禾感興趣的便是喬家藥舍的事情，這些生動的事兒讓簡允禾忍不住對喬家藥舍更加好奇，這究竟是怎樣一家人。
而光頭的描述就像是從喬家藥舍這個密封的盒子上摳出一個洞，讓她得以從外面窺探。
聽蘇晴提起過，喬家世代中醫，連外表看起來和中醫打不著關系的喬焰也考了中醫執業醫師執照。
雖是中醫，爺孫倆卻幹了不少西醫、獸醫的活兒。
不僅鎮子上偶爾誰家有個頭疼腦熱來喬家藥舍抓藥，連畜生閹割這些事兒爺孫倆也能做。以前鎮子小，根本沒有獸醫這個說法。家裏不管是豬是牛，有點不對勁兒就要來喬家藥舍。
連家裏不管事兒的喬婆，原先也是叱喝一方的接生婆，這喬家活生生的三個“救世主”。
星期一的早晨，簡允禾跟著科室的人下鄉義診，一群人在醫院門口集合。
“簡醫生，你幫忙拿下義診箱。”護士長吳蘭英喊道。
“去義診要帶這麽多東西？”
簡允禾看著面前幾大箱的東西不可思議。
“裏面是檢測的拭子和保存液，去年下鄉的時候，帶了一箱沒夠用，今年直接帶兩箱走，省得來回跑。”
吳蘭英正核對著物資，嘴裏給簡允禾解釋。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到了義診的地方，果然如吳蘭英所說，他們剛把診室確定好，外面烏泱泱地聚集了一大片人。
“這兒宣傳做得挺好，來這麽多人呢。”
簡允禾忍不住感嘆，來之前她還擔心沒人願意來。
“現在國家對農村群體健康很重視，政府也在大力宣傳‘兩癌篩查’，如今每年篩查的人數都是一年比一年多。況且現在生理知識普及得好，又知道是國家出資免費做，各個鄉裏的婦女都期盼著呢。”
吳蘭英一邊布置診室，一邊跟簡允禾說起多年前來義診的事兒，“要換成十年前，只要說起做婦科檢查、乳腺檢查，沒一個人願意來。”
那時候吳蘭英還不是護士長，只是跟著醫生來義診的一個小護士。村裏聞訊而來的幾乎都是老年人，走到面前全是伸手讓醫生幫忙測個血壓、血糖。
但凡聽說是做婦科、乳腺的檢查，是個人都跑得遠遠的。
仿佛跟婦科、乳腺科沾邊，那就是什麽羞恥的事兒。
吳蘭英看著眼前的人群忍不住感嘆這飛速發展的十年，不僅是醫學的進步，國民的健康意識也逐步從被動醫療走向主動健康管理。
簡允禾沒體會過這樣的時代轉變，心裏只想著今天任務重，早點結束早點回家。
診室選在了陳家村的村委會，也不過是一棟兩層樓的自建房。外面專家看診問診，裏面把以前的傳達室裏分了兩間，一間房子裏看乳腺，另一間房子專門用來取婦科標本。
婦科來了兩位醫生，一位是趙琴，另一位就是簡允禾。
趙琴跟簡允禾介紹說雖是陳家村的義診，但肯定不止村上的人來，去年在自己村上沒做上檢查的人也會跑到陳家村來。
眼看著最近幾年看診的量一年比一年多，她提前給簡允禾提了個醒，讓簡允禾吃點早飯別喝水，到時候忙起來連廁所都沒時間上。
“醫生，這檢查不要錢吧？”
“不要錢。”
這是今天回答的第幾遍，簡允禾已經記不清了。
但凡人只要進了檢查室，第一句話是問要不要錢，第二句話是問結果什麽時候出，聽到第二天取結果，有些人嘴上還會抱怨幾句出結果的時間慢。
簡允禾剛開始還解釋是因為免費做篩查的人數太多，所以檢驗結果才會出得那麽慢。
後來發現問的人根本不聽，碰到性格激烈的人還要和她吵兩句。
她也懶得再費口舌。
有些就更奇葩了，明明就住在鎮上，為了免費檢查，還特意走了幾公裏路來。
偏是想占這份兒便宜，卻又嫌棄出結果的時間慢，連帶著嘴上說的話也不好聽。
“我看你家離中心醫院也挺近，要不你去我們醫院看看，這樣結果當天就出得來。”
簡允禾終於忍不住，回了兩句。
“你什麽意思？哦，我明白了，你們就是因為是免費的，所以才故意那麽晚才出結果，好讓我上你們醫院去花錢，是吧？”
面前的婦女不依不饒。
“要是你覺得自己得的是急癥，我還是那句話，去醫院掛個號，早檢查早好。要是想做免費檢查，那就得等明天拿結果。”
簡允禾準備給下一個人看診，嘴上回了那婦女的話。
“你什麽意思？咒我呢？”
婦女情緒激動，說著就要撲上來。
吳蘭英急忙趕過來，“誒，這位老師，不要打擾我們醫生看診，後面還排著那麽多人。您要是有什麽不舒服，想做針對性的檢查，打個車去醫院也很近。”
旁邊的人也看不過去，覺得婦女耽誤了大家的時間，紛紛開始幫簡允禾說話。
“是呀，真要覺得自己有問題就去中心醫院看，在這兒跟我們擠什麽。”
......
“不就是不想花錢，還要打人，真是沒素質。”
......
“這人不是村上賈家嫁到鎮上的二女兒嗎？離中心醫院那麽近不去看，非來這湊熱鬧。”
姓賈的女人眼看自己被認出來，臉色一黑，轉身走了。
吳英蘭朝簡允禾點點頭，小聲跟她說不要放心上，這裏大多數都還是懂理的人。
簡允禾擺擺手，她以前常跟著教授在上門診，遇上難纏的人多了去，對這類人早就見怪不怪。
可今天的就診人數實在太多，沒必要把時間浪費在這些事情上。
她暗下決心要奉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說少錯的辦事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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