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入職婦產科的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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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入職婦產科的第一天
從醫務處報到完的簡允禾拿著鑰匙到處找自己的宿舍，終於在轉角處看到3-5的門牌號。
這棟樓是醫院的家屬樓，三樓的套間改成了職工宿舍。
簡允禾開門進去，眼前是三室一廳的布局，客廳中間堆著幾個雜物箱，其中一間臥室關著門，應該是已經有人住進來，簡允禾看了看另外的兩間房，選擇了最裏面的那間。
臥室裏有一張床，一個簡易衣櫃，窗前有一張書桌。
床上鋪著病房裏常用的白色床單，值得慶幸的是所有東西看起來都是新的，不像是被人用過的樣子。
簡允禾將生活用品從箱子裏一點點移到桌上，最後將箱子拉好扔進角落裏，仿佛是扔掉了過去對未來不切實際的期待。
第二天簡允禾起了個大早，跟著醫務科的老師去婦產科報道。
接待她的是婦產科的李主任，歡迎會和晨會並在一起開了。
簡允禾做了簡單的自我介紹，李主任把科室裏的人向她介紹了一下。
散會前李主任問，“今天誰值班？”
“我。”站在最左側的人開了口。
簡允禾看過去，是一位看起來三十多歲的女人，眼睛細長，化著淡妝，裏面穿著碎花裙子，白大褂的下擺漏出裙邊，最底下配著高跟涼鞋。
以前在市醫院的時候，教授不允許他們穿高跟鞋。原因是噪音大，也影響走路的速度。平常有個急救什麽的，穿高跟鞋根本跑不快。
“你先跟著趙老師熟悉環境。”
李主任指派完，迅速結束了晨會。
簡允禾走到趙琴身邊，微微頷首，“趙老師。”
趙琴側頭看了她一眼，沒什麽反應，轉過頭看著電腦屏幕問：“以前在市醫院值過班嗎？”
“科室忙不過來的時候單獨值過。”簡允禾如實回答。
趙琴點點頭，站起身先帶著簡允禾逛了一圈，擡起手分別指了指病房、人流室和產房的位置。
這裏的婦產科仍未分科，婦科病人和產科病人混住一層樓。其中產房和人流室僅有一墻之隔，簡允禾站在人流室裏甚至能聽見旁邊嬰兒出生時發出的啼哭聲。
從一開始的新奇到震驚，再到習以為常，簡允禾只花了二十分鐘。
這裏除了病房設施陳舊，醫學檢驗設備也很落後。
早上晨交班聽見值班的楊醫生說昨晚接診一位診斷出“胎兒畸形”來做引產的病人，可孕周早已超出最佳時間。
簡允禾轉頭問了旁邊的護士才知道這裏連“系統彩超”都還沒開展，孕婦去了市裏才診斷出來，也因此錯過最佳引產時間。
“5床要求明天剖宮產，你去把術前告知簽一下。”
兩人查完房回到醫生辦公室，趙琴一邊打印資料，一邊向簡允禾吩咐。
翻完病歷的簡允禾擡起頭，“趙老師，5床宮頸條件挺好，為什麽要剖宮產？”
趙琴正擡著茶杯喝水，似乎沒想過簡允禾能問出這個問題，卻也隨即回答：“病人怕疼。”
“我們沒有無痛分娩嗎？”簡允禾追問。
“麻醉師不夠用。”
還沒等簡允禾再開口，趙琴將打印出來的文件交到她手上，示意她可以去跟病人溝通了。
簡允禾面無波瀾，接了文件轉身，在心裏對這裏的醫療水平有了評估。
事實上，簡允禾也沒問下去的欲望。
這只是她上班的第一天，卻讓她對未來工作僅剩不多的期待都逐漸湮沒在現實條件中。
作為婦產科醫生的簡允禾，從來沒想過剖宮產指征裏會加上“病人怕疼”這項，原因只是因為這裏沒有“無痛分娩”。
更別說“導樂”這些服務，可能連個專業的護工都找不到。
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趙琴問了些簡允禾以前在市醫院上班的情況，又向她簡單交代了幾句，說完慢悠悠回了值班室。
見趙琴並沒有叫上她一起休息的打算，簡允禾四處張望了一下，看到護士值班室的門開著，她只能朝那兒走去。
值班室有兩張上下床，一張辦公桌。
桌邊坐著一人，對簡允禾視而不見，仿佛早已接受女醫生和她們同擠一間休息室的現狀。
“中午有人要在這休息嗎？”簡允禾問。
“沒有，中午有休息時間的只有護士長，但她得回家。”
說話的人正坐在桌前一邊刷著手機，一邊悠閑地吃著午餐。
“你們這病人一直這麽少？”簡允禾邊脫工作服邊問。
“不一定，潮起潮落的。”那人側頭看了她一眼，“你從市裏來的？”
簡允禾點點頭，又聽見對方問，“那你來我們這窮鄉僻壤做什麽？大城市不比我們這好上百倍？”
簡允禾沒答話。
見簡允禾沈默，那人也不在意，蓋了飯盒就往外走。
這裏醫生值班都是24小時制，雖然時間長，但工作量少，一整天沒發生什麽特殊的事情。
直到晚上十點多鐘，簡允禾被一陣爭吵聲吵醒。
“你們是什麽醫院？醫生說話不算話？”
“我們說了要明天做手術！”
簡允禾迅速套上白大褂，往爭吵的地方去。
“生孩子，不是你想幾點生就幾點生，現在宮口開了我也沒辦法。”
趙琴在邊上解釋，孕婦劉春芳坐在輪椅上，助產士準備將人往待產室推，孕婦老公和婆婆拉著輪椅不讓走，兩邊的人僵持不下。
“我不管，你答應明天生，就得明天生。你是醫生，你想辦法。”
孕婦老公一邊說著，一邊拉著輪椅往回推。
趙琴沒辦法，轉頭讓值班的護士打電話追問主任到哪了，順便叫保衛科的人上來。
“今天誰來都沒用，就得明天生！”孕婦的婆婆大聲嚷道。
趙琴見劉春芳的家人蠻不講理，只能轉身勸坐在輪椅上的孕婦，“劉春芳，你自己的身體你自己知道，剛剛檢查宮口已經開了三指，你現在陣痛的間隔時間越來越短，說明宮縮越來越厲害，再拖下去，你和孩子都要出問題。”
“我不要今天生，今天日子不好，我不能今天生。”
劉春芳一只手摸著肚子，一只手拉著趙琴的衣服，“趙醫生，我求求你，你幫幫我。”
“你現在不進產房，大人孩子一個都保不住。”趙琴聲音疲憊，揉著太陽穴。
簡允禾這才註意到趙老師頭發散下來，腳上穿淡藍色拖鞋，臉上卸了妝，不像早上那般精致，看來是睡到一半被突然叫起來。
趙琴正要示意助產士推走劉春芳，劉春芳忽然像發瘋了一樣，一把扯住趙琴的衣袖，仰起臉，開始滔滔不絕地哭訴。
“趙醫生，你說過要幫我的。”
“我第一個孩子是你接生的，死了。”
“第二個，你說你要讓他長命百歲。”
“是你說得啊。你既然承諾了，就要實現。”
“我今天不生，要死就一起死。”
趙琴被劉春芳的堅鬧得束手無策，這會兒李主任和溝通辦的孫主任也趕到了現場。
趙琴仿佛像看到了救星，急忙喊了聲，“李主任，孫主任”，還沒來得及繼續說話，兩位主任就被劉春芳的婆婆一把抓住。
“你們是領導是吧？來得正好，評評理，這個醫生說好明天生，結果現在就讓我們進產房，這不是害人嗎？”
“家屬，你先冷靜，這生孩子的時間也不是由醫生說了算……”
李主任還沒說完，劉春芳婆婆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撒潑，“你們就是包庇醫生，想要害我孫子的命。”
兩位主任的臉色難看，轉身開始對劉春芳的老公進行勸說。
不外乎也是說著讓孕婦先進產房，否則孩子出了問題誰都負不起責任。
“別跟我整這一套，我們的態度就是要明天生，孩子出了問題就是你們的責任。”
劉春芳老公對李主任說完，轉向趙琴，“趙醫生，是你親口跟我媳婦說的，這個孩子一定會生在明天，對不對？”
趙琴一臉尷尬站在一旁，想開口解釋。
李主任朝她輕搖頭，示意她不要再說話。
現在不管趙琴如何表態，對方一家人都會認為是醫生的責任。
這種家屬跟醫生的鬧劇，在醫院最是司空見慣，可簡允禾卻覺得奇怪，病人有無理要求很正常，但是趙琴為什麽要給產婦承諾一定生在明天呢？
簡允禾意識到有些不對勁兒，捏著手機走到樓梯口，將孕婦婆婆的喊叫隔絕在門外，迅速撥出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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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醫務處報到完的簡允禾拿著鑰匙到處找自己的宿舍，終於在轉角處看到3-5的門牌號。
這棟樓是醫院的家屬樓，三樓的套間改成了職工宿舍。
簡允禾開門進去，眼前是三室一廳的布局，客廳中間堆著幾個雜物箱，其中一間臥室關著門，應該是已經有人住進來，簡允禾看了看另外的兩間房，選擇了最裏面的那間。
臥室裏有一張床，一個簡易衣櫃，窗前有一張書桌。
床上鋪著病房裏常用的白色床單，值得慶幸的是所有東西看起來都是新的，不像是被人用過的樣子。
簡允禾將生活用品從箱子裏一點點移到桌上，最後將箱子拉好扔進角落裏，仿佛是扔掉了過去對未來不切實際的期待。
第二天簡允禾起了個大早，跟著醫務科的老師去婦產科報道。
接待她的是婦產科的李主任，歡迎會和晨會並在一起開了。
簡允禾做了簡單的自我介紹，李主任把科室裏的人向她介紹了一下。
散會前李主任問，“今天誰值班？”
“我。”站在最左側的人開了口。
簡允禾看過去，是一位看起來三十多歲的女人，眼睛細長，化著淡妝，裏面穿著碎花裙子，白大褂的下擺漏出裙邊，最底下配著高跟涼鞋。
以前在市醫院的時候，教授不允許他們穿高跟鞋。原因是噪音大，也影響走路的速度。平常有個急救什麽的，穿高跟鞋根本跑不快。
“你先跟著趙老師熟悉環境。”
李主任指派完，迅速結束了晨會。
簡允禾走到趙琴身邊，微微頷首，“趙老師。”
趙琴側頭看了她一眼，沒什麽反應，轉過頭看著電腦屏幕問：“以前在市醫院值過班嗎？”
“科室忙不過來的時候單獨值過。”簡允禾如實回答。
趙琴點點頭，站起身先帶著簡允禾逛了一圈，擡起手分別指了指病房、人流室和產房的位置。
這裏的婦產科仍未分科，婦科病人和產科病人混住一層樓。其中產房和人流室僅有一墻之隔，簡允禾站在人流室裏甚至能聽見旁邊嬰兒出生時發出的啼哭聲。
從一開始的新奇到震驚，再到習以為常，簡允禾只花了二十分鐘。
這裏除了病房設施陳舊，醫學檢驗設備也很落後。
早上晨交班聽見值班的楊醫生說昨晚接診一位診斷出“胎兒畸形”來做引產的病人，可孕周早已超出最佳時間。
簡允禾轉頭問了旁邊的護士才知道這裏連“系統彩超”都還沒開展，孕婦去了市裏才診斷出來，也因此錯過最佳引產時間。
“5床要求明天剖宮產，你去把術前告知簽一下。”
兩人查完房回到醫生辦公室，趙琴一邊打印資料，一邊向簡允禾吩咐。
翻完病歷的簡允禾擡起頭，“趙老師，5床宮頸條件挺好，為什麽要剖宮產？”
趙琴正擡著茶杯喝水，似乎沒想過簡允禾能問出這個問題，卻也隨即回答：“病人怕疼。”
“我們沒有無痛分娩嗎？”簡允禾追問。
“麻醉師不夠用。”
還沒等簡允禾再開口，趙琴將打印出來的文件交到她手上，示意她可以去跟病人溝通了。
簡允禾面無波瀾，接了文件轉身，在心裏對這裏的醫療水平有了評估。
事實上，簡允禾也沒問下去的欲望。
這只是她上班的第一天，卻讓她對未來工作僅剩不多的期待都逐漸湮沒在現實條件中。
作為婦產科醫生的簡允禾，從來沒想過剖宮產指征裏會加上“病人怕疼”這項，原因只是因為這裏沒有“無痛分娩”。
更別說“導樂”這些服務，可能連個專業的護工都找不到。
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趙琴問了些簡允禾以前在市醫院上班的情況，又向她簡單交代了幾句，說完慢悠悠回了值班室。
見趙琴並沒有叫上她一起休息的打算，簡允禾四處張望了一下，看到護士值班室的門開著，她只能朝那兒走去。
值班室有兩張上下床，一張辦公桌。
桌邊坐著一人，對簡允禾視而不見，仿佛早已接受女醫生和她們同擠一間休息室的現狀。
“中午有人要在這休息嗎？”簡允禾問。
“沒有，中午有休息時間的只有護士長，但她得回家。”
說話的人正坐在桌前一邊刷著手機，一邊悠閑地吃著午餐。
“你們這病人一直這麽少？”簡允禾邊脫工作服邊問。
“不一定，潮起潮落的。”那人側頭看了她一眼，“你從市裏來的？”
簡允禾點點頭，又聽見對方問，“那你來我們這窮鄉僻壤做什麽？大城市不比我們這好上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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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簡允禾沈默，那人也不在意，蓋了飯盒就往外走。
這裏醫生值班都是24小時制，雖然時間長，但工作量少，一整天沒發生什麽特殊的事情。
直到晚上十點多鐘，簡允禾被一陣爭吵聲吵醒。
“你們是什麽醫院？醫生說話不算話？”
“我們說了要明天做手術！”
簡允禾迅速套上白大褂，往爭吵的地方去。
“生孩子，不是你想幾點生就幾點生，現在宮口開了我也沒辦法。”
趙琴在邊上解釋，孕婦劉春芳坐在輪椅上，助產士準備將人往待產室推，孕婦老公和婆婆拉著輪椅不讓走，兩邊的人僵持不下。
“我不管，你答應明天生，就得明天生。你是醫生，你想辦法。”
孕婦老公一邊說著，一邊拉著輪椅往回推。
趙琴沒辦法，轉頭讓值班的護士打電話追問主任到哪了，順便叫保衛科的人上來。
“今天誰來都沒用，就得明天生！”孕婦的婆婆大聲嚷道。
趙琴見劉春芳的家人蠻不講理，只能轉身勸坐在輪椅上的孕婦，“劉春芳，你自己的身體你自己知道，剛剛檢查宮口已經開了三指，你現在陣痛的間隔時間越來越短，說明宮縮越來越厲害，再拖下去，你和孩子都要出問題。”
“我不要今天生，今天日子不好，我不能今天生。”
劉春芳一只手摸著肚子，一只手拉著趙琴的衣服，“趙醫生，我求求你，你幫幫我。”
“你現在不進產房，大人孩子一個都保不住。”趙琴聲音疲憊，揉著太陽穴。
簡允禾這才註意到趙老師頭發散下來，腳上穿淡藍色拖鞋，臉上卸了妝，不像早上那般精致，看來是睡到一半被突然叫起來。
趙琴正要示意助產士推走劉春芳，劉春芳忽然像發瘋了一樣，一把扯住趙琴的衣袖，仰起臉，開始滔滔不絕地哭訴。
“趙醫生，你說過要幫我的。”
“我第一個孩子是你接生的，死了。”
“第二個，你說你要讓他長命百歲。”
“是你說得啊。你既然承諾了，就要實現。”
“我今天不生，要死就一起死。”
趙琴被劉春芳的堅鬧得束手無策，這會兒李主任和溝通辦的孫主任也趕到了現場。
趙琴仿佛像看到了救星，急忙喊了聲，“李主任，孫主任”，還沒來得及繼續說話，兩位主任就被劉春芳的婆婆一把抓住。
“你們是領導是吧？來得正好，評評理，這個醫生說好明天生，結果現在就讓我們進產房，這不是害人嗎？”
“家屬，你先冷靜，這生孩子的時間也不是由醫生說了算……”
李主任還沒說完，劉春芳婆婆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撒潑，“你們就是包庇醫生，想要害我孫子的命。”
兩位主任的臉色難看，轉身開始對劉春芳的老公進行勸說。
不外乎也是說著讓孕婦先進產房，否則孩子出了問題誰都負不起責任。
“別跟我整這一套，我們的態度就是要明天生，孩子出了問題就是你們的責任。”
劉春芳老公對李主任說完，轉向趙琴，“趙醫生，是你親口跟我媳婦說的，這個孩子一定會生在明天，對不對？”
趙琴一臉尷尬站在一旁，想開口解釋。
李主任朝她輕搖頭，示意她不要再說話。
現在不管趙琴如何表態，對方一家人都會認為是醫生的責任。
這種家屬跟醫生的鬧劇，在醫院最是司空見慣，可簡允禾卻覺得奇怪，病人有無理要求很正常，但是趙琴為什麽要給產婦承諾一定生在明天呢？
簡允禾意識到有些不對勁兒，捏著手機走到樓梯口，將孕婦婆婆的喊叫隔絕在門外，迅速撥出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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