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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決心 是你逼死了段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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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決心 是你逼死了段大哥!

哭聲驟然炸開來。

談盈倉皇間無暇顧及聞瀚, 聞瀚甩開她借機想跑,又被一旁的周雪芥擒住手腕,齜牙咧嘴地瞪著他。

周雪芥毫不客氣將手腕一擰。

還沒幹的淚眼再度疼得嘩嘩直流。

辛眠抱著段南奚發冷的身體不撒手, 總覺得心神恍惚, 看什麽都不真切。談盈踉蹌奔過來從身後抱住了她, 滾燙的淚不停砸在她的發頂,偶爾有幾滴落在臉頰,就像是從她眼角流出那般。

“眠眠,段師兄……段師兄……”

“他死了。”

辛眠聽見自己的聲音,涼絲絲的,語氣好像沒有任何起伏, 與談盈上氣不接下氣的哭聲放在一起, 冷漠得過了頭。

可是她真的很難過。

這是她多年後再一次直面親近之人的死別。

她也想像談盈這樣痛痛快快地哭出來, 甚至指著段南奚的鼻子罵他兩句, 罵他為什麽要這樣潦草地了結自己的性命, 為什麽直到死了還在想著替她留一條她根本不需要的退路。

話到喉頭卻只剩腥氣。

她張嘴, 忽地吐出一口血。

那血從她下巴滴落,零星掉在段南奚的嘴角, 很快與他自己的血融在一起, 顏色更加鮮艷了。

辛眠覺得好刺眼, 手忙腳亂地給他擦,卻怎麽也擦不凈。

更臟了。

她垂眸看段南奚已然烏紫的唇,輕聲問道:“你是怪我, 所以不肯讓我動你嗎?”

談盈抽噎著來拉她的手:“別這樣眠眠……眠眠,段師兄是自己求死,我們都沒反應過來,這不是你的錯, 不是……”

“就是你!”聞瀚張牙舞爪地吼道,“是你逼死了段大哥!”

周雪芥一個巴掌刮在他後腦勺,清脆的響好似大夏天裏拍裂了一個熟得正好的西瓜。

“孽障,再胡說一句小心我撕爛你的嘴!”

聞瀚疼得說不出半個字,抱著腦袋無聲啜泣。

那話卻傳到辛眠耳朵裏,清清楚楚,字字如雨落,如針紮。

辛眠沒什麽反應,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裏,什麽也沒說,什麽也沒想,不記得自己是怎樣被人拉開,又是怎樣回到飄渺峰的。

回到熟悉的弟子舍,接連幾天輾轉難眠,好像睡著了,又好像一直都半睡半醒,意識昏昏沈沈,偶爾坐起來吃些糕點,嘴巴在動卻嘗不出味道,眼珠會轉卻不知道看見了什麽。

談盈寸步不離守著她。

直到今日,她像是突然清醒了,想通了,如往常一般起床,叫上談盈一起去校場練劍。

談盈觀察她半日,確實是沒有任何異常的舉動,終於松了口氣。只是晌午修習結束該回弟子舍時,辛眠卻說有事,簡單知會了她一聲便兀自往主峰去了。

來到那座隱秘的洞府,辛眠一步一步走進去。

離了鮫人族的秘法,這些已然扭曲的屍身停止了進一步的融化,來時是什麽樣子,眼下依舊是什麽樣子。

她撲通一聲跪倒,伏地重重磕了三下。

“爹爹,女兒為大家報仇了。”

即使知曉此處除了她以外沒有任何活人在,她仍然不敢放開了聲音說話,怕太大聲的話會嚇到他們。

伏倒的身子慢慢起來,跪坐在地,低垂著頭。

額前散落著一綹烏發,辛眠沒有理會,緩緩呼出一口氣後說道:“女兒很快就要嫁人了。當時答應他的時候還以為要不了多少日子就……”

說到這裏,她輕輕笑了一下,“但如今再回看,居然已經過了這麽久,也經歷了這麽多的事情,我如今的想法與當日也不盡相同。爹爹,你說為什麽人總是會被自己的欲念推著走呢?”

暗紅的光似乎閃爍了一瞬,辛眠擡眼時卻一如先前,便只當是錯覺。

“我也是很貪婪的。那個時候我只是想讓周雪芥幫我保下你們,沒有心思想別的,但是段南奚……”

辛眠頓了頓,眼睫微顫,“女兒因為段南奚的死很是難過,不過他也的確提醒了我,聞家人若是不相信那套說辭,執意要查,想來不難查出聞江是死於我之手。或許他們對周雪芥會忌憚一時,但若是同生咒解了,聞家,還有周衍,無論哪個都能輕而易舉地要了我的命。”

她不想再死第二次。

僥幸重活一世,沒有人能夠保證她還有大運可撞。

一口氣說了那麽多話,嗓子不免有些發幹,辛眠便抿緊了唇,沈默在洞府內蔓延。

她沒再說什麽,站起身往洞府外走去。

這一次,腳步無比輕盈。

……

清風閣。

許久沒有來找過齊雲間了,印象裏昨日似乎是秦姣師姐去看她時替師尊捎話來,說有些婚事相關的事宜要與她商討。

是了,她無父無母,齊雲間是她唯一的長輩,對婚事格外上心。

踏進閣內時,齊雲間皺眉挑選著喜服。

眼見辛眠進來,他立刻換上一副笑臉,擺手招她:“來來,小徒弟,你來幫為師挑,為師是覺著都不錯,總不能穿兩件在身上吧,那不惹人看笑話啦?”

辛眠聽話走過去,身前這兩件都不是太喧賓奪主的款式,顏色素凈,區別在於一件前襟綴著紅綢,另一件則是在袖口。

她略一思索,指著前襟那件。

齊雲間倏地拍手:“咱倆想一塊去了!其實為師心裏也更偏向這件,那就它了!”

辛眠嘴角幾不可察地抽了抽,把沒說出口的話咽回肚子裏。

本來想說那件一般,紅綢上突兀地染了幾滴雨墨,不如另一件金絲繡的好。

齊雲間將衣裳收起來,笑瞇瞇地看著她,上上下下打量完一遍,問道:“病好了?”

辛眠恭敬行禮:“是,已大好了,有勞師尊掛懷。”

“怎麽突然病了?”齊雲間繼續道,“我大致聽談盈那丫頭說了些,她說你與那姓段的小子素來交好,松丘燈會上猛然撞見他與聞江血刃相向,雙雙慘死,一時悲慟以至於大病一場。”

“……是。”

“那段小子我見過,是個穩妥體貼的人,怎會突然……”

原本還在感慨,齊雲間卻突然話鋒一轉,“小徒弟,你近來鬧出的動靜可是著實不小。”

隱隱感受到無形的壓力,辛眠一咬牙,鄭重行禮。

“弟子懇請師尊相助。”

聽到這句話,齊雲間沈凝的面色倏地展開了,他滿意地捋了捋胡須:“不錯不錯,真是長記性了,看來在沈霜淵待的那段日子裏的確成長了不少,你這小鋸嘴葫蘆竟真的不嘴硬自己扛了。”

“師尊既說過不怕受弟子連累,弟子便鬥膽相求。”

“行了,也不用你求,消息早就按照談盈那丫頭說的放出去了,就算聞家人找上朝天闕要個說法,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

雖然談盈說的話顛三倒四模棱兩可,但齊雲間多少也猜到了聞江的死是怎麽一回事。

報應。

很早就覺得聞江這個人太過自私,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那時聞菱在生辰宴上被折辱而死,聞江這個當父親的竟從未出面替女兒討過公道。

如今也算是罪有應得。

只是,他再次打量辛眠。

小小年紀,喜怒哀樂分明很容易看懂,卻時常不按常理出牌,隱忍時足夠隱忍,不忍的時候又太過果決,身上有著一種連他都自愧不如的狠勁。

齊雲間最是惜才,他護短不是像周衍那般不講道理地護著,他是希望辛眠能夠走得更遠,不要被仇恨蒙蔽了雙眼。

當師尊的,能多照顧點便照顧點。

他嘆了口氣,“找你來也沒什麽要說的,婚事有為師打點,你盡可放心。這眼看也不剩幾天了,你養好身子,到時候漂漂亮亮的,讓為師也跟著沾沾喜氣。”

“是。”辛眠深施一禮,“弟子還有一事相求。”

“哦?還有何事?”

辛眠從草木乾坤戒裏取出那只斷手,還有被她折斷的那根無名指。

猛然看見斷手上交錯縱橫的黑色蛛網紋路,齊雲間眉頭微鎖:“這是?”

“是混沌之氣。”

辛眠將逆道十八境裏所發生之事簡要告訴齊雲間,而後說道,“秦師姐說門中有位長老可解混沌之氣,弟子懇求師尊引見。”

齊雲間皺著眉想了好一會兒。

“引見怕是不行,她如今不見外人。”

“這樣嗎……”辛眠有些遺憾,“那弟子再想想別的法子。”

齊雲間卻攔住她往回收的胳膊:“不見外人,可沒說幫不了你啊,你把這斷手給我,明日這個時候來取。”

辛眠楞怔片刻,隨即雙手奉上。

“多謝師尊!”

齊雲間擺擺手:“走吧走吧,別磨蹭了,外頭有人等著你哪!”

從清風閣出來,梅樹下,衛棲山長身玉立,換了一件嶄新的弟子白袍,有兩朵梅花簌簌落在他肩頭。

上次見還滿身血,而今卻是一身月。

人模人樣的。

走在山間的青石板路上,衛棲山一句話也不說,辛眠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問:“許雲漪……她怎麽樣了?”

“還活著,和聞瀚一起被關在地牢裏,功力盡散。”

衛棲山知道她想問的其實不是這母子二人,停頓了片刻,道,“陳盼月死了,她看見許雲漪成了廢人被拖進地牢,整整一晚又哭又笑,前天一早,自戕了。”

“噢。”

辛眠不痛不癢應了一聲。

此後一路無言,衛棲山陪著她走到弟子舍門前,看她推開門走進去,又慢吞吞轉過身,兩手扶著門扇作勢要掩,才出聲攔她。

“等一下。”

辛眠應聲擡眸,臉好像消瘦了一圈,氣色也不好。

送來的東西肯定沒好好吃,但衛棲山也只能囑咐她:“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了,你從來都沒有對不起誰,那是他的心結,與你無關……”

“我知道。”辛眠敷衍點頭。

“還有這個。”

衛棲山瞥見她眉間不耐,便即刻止住話頭,從儲物袋中取出一物遞到辛眠眼前。

鮮艷的紅奪走辛眠的全部目光。

那是整齊疊好的一身嫁衣,微微露出一角的丹陽雀翎羽在稀薄的日光下幽幽散發著七彩光暈。

漂亮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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