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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故人 眼瞅著就要到婚期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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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故人 眼瞅著就要到婚期了呀。

這些話衛棲山沒有說出來, 他只是搖了搖頭,看向段南奚。

“我知道我沒有什麽立場勸你,但是, 辛眠她並非是只以貌取人的膚淺脾性, 你不必因為這個對她避之不及。”頓了頓, 繼續道,“……她是真心在意你的。”

聽到後半句,段南奚的目光閃爍,終於還是開了口。

“不是,不是因為這道疤……”

他眼底浮現出痛苦與掙紮的神色,就像是已經深深烙印在了他的眼眸深處, 只要稍稍提及就會痛不欲生。

“是、是因為……”段南奚扶著額, 雙眉緊鎖, “我對不起你, 師妹。”

他無法接受, 自小敬仰的師尊與師娘竟是將師妹害得家破人亡的罪魁禍首, 而他卻是受他們之恩得以長大成人。

對於他來說,滄浪峰遠遠不只是師門那樣簡單, 更是他的家。

聞江將他撿回來養大, 縱使再多錯處, 再不管不顧,也是他亦師亦父的親人,還有陳盼月, 更是他來到滄浪峰後感受到的第一份溫暖。

他割舍不掉,也看不開。

他們當然是錯了,錯了就應當受到應有的懲罰,應該向受到傷害的辛眠賠罪, 向那麽多死在他們手裏的人賠罪。

毋庸置疑,理所應當。

且就算賠上自己的性命也遠遠抵消不了他作的惡。

可是,盡管清楚地明白這一道理,段南奚心底卻依舊有卑劣的念頭在生長,在他滿是裂隙的心田上萌發出小小的芽,攪弄得他心神不寧。

他不想聞江和陳盼月死。

一想到辛眠要報仇必然要殺掉這兩個人,他就沒有辦法坦然地面對辛眠,所以剛才拉開房門看到她的第一眼才會躲。

他問心有愧。

之前還口口聲聲說喜歡人家,現在卻……

尤其看到辛眠如往常一般關心著他的傷勢時,段南奚在她面前更是擡不起頭,甚至覺得自己快要喘不過氣。

“師妹,是師尊對不起你,我作為他的親傳弟子,自是不能置身事外。”段南奚垂下頭,艱難說道,“你殺了我吧,我代他向你賠罪……再怎麽說,師尊的修為遠在你之上,你會有危險。”

原來是這樣啊。

辛眠看懂了他眼裏的糾結。

“師兄莫不是覺得我殺了你便會放過聞江?不可能的。”

她有些無奈地看著段南奚,“況且,我連周雪微都殺了,被關入沈霜淵之前更是險些死在周衍手裏,這條命我可以不要,但家人的仇不能不報。”

該是誰的就是誰的,她不接受什麽替人贖罪的說法,那完全是無賴。

辛眠嘆了口氣,道:“師兄若是覺得困擾,那我沒事的話不會來找你了,等我拿到了九節骨鞭,定然煉好了藥給師兄送來。”

說罷,轉身往門外走去。

身後一室靜默。

……

離開滄浪峰來到主峰,辛眠將跟上來的衛棲山打發走,獨自去尋了周雪芥。

周雪芥在院子裏蕩秋千,聽見輕微的腳步聲便扭頭看過來,懶散耷拉著的眼皮迅速撐起,眼睛裏也亮起光。

“你回來啦!”

他從秋千上跳下來,三兩步走近,到辛眠身前時那架藤編的秋千還在晃蕩。

“父親有沒有把你怎麽樣?”周雪芥說著就扒住了她的肩,“還好,還好,沒有什麽傷。”

辛眠看著他這副模樣,不可避免地想到在碧波湖時周衍說的,要她當心周雪芥先厭棄了她。

不大可能。

她不由笑了一下。

“還能笑出來?”周雪芥兩眼一瞪,“我都難過死了,不讓你做什麽你非要去做,完全沒有把我看在眼裏。”

“有啊。”

辛眠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輕輕眨動,兩顆靈動的眼珠更顯水潤晶亮。

“你看看,裏面是不是有你。”

周雪芥便當真聽她的話湊近了些。

是有的。

沒有才怪。

可惡,又說這些花言巧語轉移話題。

“要是沒有就見鬼了吧!”

周雪芥撇了撇嘴,只是,明明知道她是敷衍,但還是不由自主地心情好。

他伸出手在辛眠鼻頭刮了一下,弄得她皺起眉,才算是稍稍解了氣,而後拉起她的手,道:“走吧,我已經找了個最最穩妥的地方安置那條靈脈,帶你去看。”

“好啊。”辛眠點頭。

周雪芥立刻扭頭,憤憤看著她:“我就知道你沒事不會來找我!”



辛眠楞了須臾,疑惑道:“不是你先提的這事嗎?”

“那是因為我了解你,所以借這個討好你,懂不懂?”周雪芥面上流露出幾分委屈,“非要我說出來才行嗎,很沒面子的……”

好嘛,敢情是嫌她剛才答應得太快。

辛眠想笑,但又硬生生憋了回去,晃了晃他的手:“謝謝你。”

周雪芥其實也沒有真的生氣,就是情緒忽然上來了,他這個人還是很好哄的,聽辛眠放軟了語氣認真說謝謝,無名火頓時煙消雲散。

“原諒你了。”他小聲道。

兩人沿著山間小徑往深處去。

除了衛棲山這個掌門首徒以外主峰並沒有別的弟子居住,只偶爾能看見幾道要事在身的弟子匆匆經過。

格外僻靜,適合清修。

朝天闕的另外兩名長老便是在主峰某處有著自己的隱秘洞府,平日裏並不過問宗門事務,一心求仙問道,欲圖觸摸浩瀚仙途的無垠穹頂。

一路行去,辛眠清楚地感覺到這裏的靈氣比起飄渺峰要濃郁純凈得多。

“對了,怎麽沒見衛棲山跟你一起?”周雪芥突然問道。

“你想見他?”

“說什麽胡話?我就是好奇,他跟個狗皮膏藥一樣一直黏著你,跟著你去了瞿州,回來怎不跟著了?”

辛眠想了想,打了個哈欠道:“噢,我打發他去幹別的了。”

周雪芥刨根問底:“去幹什麽?”

“丹陽雀的翎羽不是取回來了麽,讓他去找人趕制嫁衣啊,婚期不是都不剩幾天了嘛。”

打完哈欠,鼻頭不由發酸,辛眠擡手輕揉,繼續道,“原本我是想自己做的,但是丹陽雀的翎羽太過貴重,我怕弄壞了,還是交給繡功精湛的繡娘們吧。”

“連斷肢都能縫,縫不了這個?”周雪芥語氣裏帶著淡淡揶揄。

“是呀。”辛眠彎眼笑,“術業有專攻,我的手可以沾血,但是不一定能做衣裳,最多繡個花什麽的。”

說到繡花,她想起那日段南奚請她修補彩繡荼蘼流光仙裙上的繡線。

日子過得好快。

“心情不好?”周雪芥探頭看她一眼。

辛眠這才意識到自己想起段南奚時無意識地嘆了口氣,她幹脆直接問道:“那條九節骨鞭在你父親那裏是嗎?”

“嗯,自從姐姐死後,父親每日都隨身帶著。”

“這樣啊……”

“你想要?”周雪芥挑了挑眉,意味不明地看著她,“想……給那姓段的去掉臉上的疤?”

辛眠沒有隱瞞:“是。”

周雪芥輕嗤一聲,眼角眉梢漫起漠然:“管他幹什麽?自找的。”

沒有人逼他,就算他不找過來現這個眼自己也有法子保住辛眠的性命,可是那個姓段的偏偏要跑到他眼前,做出情深款款、一廂情願的模樣。

想靠這些讓辛眠感動,明目張膽撬墻角嗎?

好大的膽子。

周雪芥從那時就記恨上了。

他很清楚周衍的脾性,周衍絕對不會大張旗鼓地抓人審訊,若要過問此事定然會找他,也只找他,他說什麽,事實便是什麽,段南奚挨那一鞭子已是他將話往輕了說的結果。

還想利用辛眠治好疤?

做夢。

聽出他的不悅,辛眠很識相地沒有繼續提這事。

環繞在身周的靈氣越來越濃郁,偶爾能感知到幾縷熟悉的氣息。

終於,周雪芥帶著她在一處洞府前停下。

洞府掩在重重嶙峋的怪石之後,倒是夠隱蔽,應該設了防止靈氣外溢的法陣,不然不可能只感受到這麽一小部分。

直到今時今日,再次想起在海底宮殿時猛然看到房內的暗紅幽光時,心臟仍舊被尖利的指甲狠狠摳挖。

辛眠強自穩住心神,踏入洞府。

周遭的石壁上刻畫著許多繁覆的紋路,亮著一般無二的暗紅色光芒,那是被許多具煉化的修士屍身映照出來的,只是石壁粗糙,比不得海底宮殿玉石砌就的墻面,映出來的光黯淡很多。

倒是少了幾分瘆人的詭異感。

顫抖的目光在一張張扭曲的面容上流連而過,辛眠閉了閉眼,眼眶發熱。

就在這一瞬間,眉心突然滲出極涼的寒意,冰得她一個激靈,合起來的上下眼睫齊齊撲閃。

一道清臒的身影在腦海中逐漸顯現。

白淵!

是他?!

辛眠心生警惕,下意識甩腦袋,卻動不了,連眼皮都像是粘在一起了,任她如何努力也睜不開。

然而從背後看去,她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裏,頭略微低垂,是以不遠處的周雪芥並沒有發現她的異常。

“別白費力氣了。”

蒼老的幽嘆在她腦中回蕩。

“老夫這滄溟印早已同你的靈府融合,你動用了它帶給你的力量,卻想不分青紅皂白地甩開它,世界上哪兒有這麽好的事啊。”

辛眠聽見自己似是從牙縫中擠出的聲音:“你要做什麽?”

“沒什麽,只是想同你聊聊,”

“我與你沒什麽可聊的。”

“哦?可老夫有事想問你。”白淵的語氣聽起來並不是那麽兇,也沒有動怒,“老夫挺好奇,你這麽一個小丫頭,如何能讓周衍替你跑來鬧了一通,將那靈脈給帶了回去?”

辛眠不理他,他兀自猜測:“那日依稀記得聽周衍說了一嘴,他家那混小子非得借花獻佛……”

白淵似乎笑了,聲帶跟著輕顫,“我猜,你是跟那小子做了什麽交易吧,他應該是喜歡你的,又能夠說動周衍大鬧我滄溟海的交易,唔,難道是定下了婚約?”

“你都知道了,何必再問?”辛眠冷聲道,“用已知的結果倒推有意思嗎?顯得你很聰明?”

這事全仙門都知道了,她不信白淵會打聽不到。

“哈哈哈哈,不愧是老夫的孫女,果然不傻!”白淵朗聲笑了會兒,捋著胡須,“日子過得可真快,眼瞅著就要到婚期了呀。”

辛眠應道:“不錯。”

“乖孩子,不打算請老夫過去喝盞喜酒嗎?”

白淵斂起了臉上的笑,深深地望著她,“老夫可是你唯一在世的血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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