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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救你 看,都弄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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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救你 看,都弄濕了。

兩排長牙深深咬合在衛棲山的手掌, 他甚至能感覺到尖利的牙齒穿破皮膚後,將裏面的肉一層一層擠開。

死了還能動?

衛棲山眼神一凜,驚虹劍刃貼上那觸手, 手腕下壓, 攔腰斬斷。

那些牙齒卻依舊往肉裏鉆挪, 仿佛鐵了心要將衛棲山的手掌撕一半下來,甩也甩不掉。

很快,他聽見了骨骼的摩擦聲。

難道又要經歷一次禁地那樣的斷手之痛嗎?

不行不行不行。

當初不知道虞綿就是辛眠的時候,他還能做到不要臉地開口求人家幫他,如今卻萬不敢再那般占便宜。

辛眠會討厭他的。

小時候剛到沈香閣,伯父伯母就告訴他, 永遠不可以惹辛眠不開心, 不然會被她討厭。

一開始他還想, 討厭便討厭, 難不成買下了他的身, 連這顆心也要被牢牢管束嗎?

憑什麽。

很快就不這樣想了, 他比任何人都在意辛眠的看法。

每次辛眠皺眉,他都想要問清楚是不是自己哪裏做得不夠好, 又怕問出來惹她厭煩, 只好憋在心裏, 暗暗記下她皺眉時自己做了什麽,往後再不做了。

再不做。

衛棲山咬緊了後槽牙,拼命拽著那一小截觸手往外扯, 額頭上很快便冒出了薄汗,青筋也突突直跳。

周雪芥和辛眠圍過去。

“這鬼東西才是怪物的本體吧?總不能本體都死了觸手卻還活著。”

說著,周雪芥想上手幫他拽,被辛眠制止, 不免疑惑,“怎麽了?”

“以他這般修為尚且無法擺脫,若是纏上了你,你這手還要不要?”

辛眠的語氣十分冷靜,認真凝視著那半條觸手,觀察它不斷蠕動的、仿佛黏液般的、汩汩冒著泡的軟爛表皮,表皮裏面還有別的東西,不是骨頭,是一條一條並行排列的絲。

端詳了一陣,向衛棲山攤開掌心。

衛棲山從嘴縫裏艱難擠出兩個字:“什、麽……”

“匕首給我。”辛眠擡眼看他,“你隨身帶著的,或者說,你從泥濘地裏刨出來的那把。”



她怎麽知道。

衛棲山眸光閃爍,眼神下意識避開。

那把匕首原本沒什麽特別的,市面上隨處可見,是他曾經下山除妖,順手從地上撿起來的、被慌忙逃竄的百姓無意間丟在地上的一把匕首,再普通不過。

只是那個夜晚,這匕首被辛眠親手握著,一次次捅進他的手腕,噴出的血濺在他們兩個人的手背。如今回想起來,仍覺得被她碰過的地方發燙發癢。

縱使不知曉那是辛眠,他也鬼迷心竅般留下了那匕首。

再有便是前幾日,雖是被他塞入手中,但辛眠終究握緊了這匕首的柄,送進他的身體裏。

醒來後胸口卻空空蕩蕩,少了東西。

他急匆匆回到飄渺峰的那條小徑,雨水沖刷過的泥土濕軟,他用指腹小心抹開層層泥濘,找到了匕首,捧在懷裏久久回味。

上面還殘留著屬於她的氣息。

衛棲山被戳穿心事,閃爍的眼神裏流露出些許不安。

“給我。”辛眠又道。

周雪芥更是覺得稀奇,跟著拱火:“拿出來看看唄衛師兄,我倒好奇是如何珍貴的一把匕首,讓你這麽舍不得?對別人小氣也就罷了,對我的未婚妻也這麽小氣,小心我去姐姐面前說你壞話哦!”

話音戛然而止。

那匕首將將擦著周雪芥的眼珠劃過。

周雪芥圓睜了眼,嘴角卻詭異地揚起,弧度越拉越大。

衛棲山沒理他,將匕首放在辛眠手心,卻不松手。

“你……怎麽知道的?”

“談盈說的,看見你在草叢裏挖泥巴,要不是認出身上的弟子服,她都以為你是打哪處山旮旯跑來的野狗,差點把你趕出去。”

“可以松手了嗎?”辛眠問道。

衛棲山手腕不由一顫,匕首脫落。

辛眠握著匕首,匕尖接近那半條觸手,約摸著比了比大致的位置,噗呲一下紮了進去。

怪物吃痛,咬合力驟增。

衛棲山喉間洩出一聲痛吟,被辛眠一把捂住,壓緊。

恍惚間意識飄回禁地,用彌靈針縫合左腿時,她亦是這樣捂著他的嘴,力道極大,像是要活活憋死他一般。

衛棲山的目光忽而軟下來,破碎的呼吸拼力克制,克制不住的熱浪才噴灑在辛眠的手背。

若是辛眠仔細著點,或許能察覺到,這人呼氣的時候沒什麽異常,進氣時卻格外磨蹭,一口氣硬生生被他拉細、拉長,仿佛總也吸不滿足。

盡管快要窒息,他也不舍得將呼吸放得急促。

辛眠觀察著觸手的動靜,手一擡,再落,紮在了她依稀能看清的一道細絲上。

這次,觸手的掙紮比方才更加厲害了。她壓下匕首,沿著細絲慢慢劃過,在軟泥似的表皮上留下明顯的開口,一直劃到末端,她看清楚了,細絲連著的是一顆尖牙。

將細絲連根挑出,那顆牙便不再動彈。

“我知道了。”她眼睛一亮。

剛說完,捂在衛棲山嘴上的手被周雪芥一把扯下。

周雪芥將一根圓木橫著塞進衛棲山齒間,本就面色不霽,看見他被哈氣潤濕的紅唇時更是毫不留情拉下臉。

“衛師兄,疼的話就自己找根木頭咬著,像狗一樣聞別人未婚妻的手算怎麽回事?”

哢。

圓木被咬出裂隙。

“我還特意給你找了根不紮嘴的,是不是很貼心?放心吧,日後成了親,我家鐵定是辛眠主外我主內,有我這麽貼心的人照顧著,你不用覺得她少了你不行哈~她少了你,就像是鐵匠少了繡花針,沒影響的。”

哢哢。

又裂一條。

如果能用眼神殺人,周雪芥已被千刀萬剮。

但他不在意,衛棲山越是露出狠色,他心裏就越是暢快,要不是這裏危險,怕引來別的怪物,他高低得笑上兩嗓子。

他正拉著辛眠空出來的左手,用自己的衣袖擦拭她的手心。

臟死了。

被人家捂著還敢出氣,就不能憋一憋嗎,對自己壞點能怎樣?

看,都弄濕了。

周雪芥低垂著眼,擦了一遍又一遍。

辛眠又挑出一根細絲,那觸手掙紮得更激烈了些。

衛棲山強忍著,實在太痛,仰起頭,修長的脖頸全然暴露出來,兩側有跳動的青筋攀緣。

“原來是這樣。”

辛眠將挑出來的兩根細絲給衛棲山看,擡頭,卻看見他將牙齒咬出了血,下巴被染得紅一道白一道。

楞了一瞬,她說道,“這種像細絲一樣的東西,應當是怪物的命脈,每根都連著一顆尖齒,但是太多了,全挑出來可能來不及,而且我們不清楚會不會還有別的……”

沒說完,就聽周雪芥咋呼:“咦!衛師兄手怎的黑了?”

辛眠立刻低頭看。

果然,濃黑的紋路正從那兩排嵌入衛棲山掌骨中的尖齒周圍慢慢往外滲,像是不規則的蛛網,在衛棲山皮膚表面糾纏連結。

這是什麽?

辛眠心下一驚。

耳畔忽然響起腳步聲,流螢迅速出鞘,待那人身影顯現,她松了口氣:“師姐,是你啊。”

秦姣面色嚴峻,只是對她略一點頭,沒顧得上說別的,直直盯著衛棲山的手。

她剛殺完兩只邪物,聽見這邊的動靜趕過來,一眼便看見了衛棲山手上纏咬著的那半截觸手,以及在他手背蔓延的黑色紋路。

“是混沌之氣。”她斷言。

“這東西一旦入體,會吞噬筋脈裏的本源靈力,被吞噬過的地方便就此廢掉。幸運的話無法凝氣,若是不幸些,甚至從此再沒有知覺,淪為廢肢。”

說罷,秦姣皺著眉掃辛眠一眼,又看看周雪芥,見他們無礙才稍微松了口氣,“這只怪物等階不低,雖然本體不容易被註意到,但以衛師兄的功力,也不應當會被它纏上才是……”

“阻斷它就可以了吧?”

辛眠反手握著匕首,輕聲問道。

“是,關鍵在於如何阻斷,筋脈這東西又不是封住了便不存在——!!”

秦姣的一顆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等”字還未出口,高高舉起的匕首已然揮下,在她眼前豎著劃出一道亮銀色月弧。

月弧沒入衛棲山的手腕。

辛眠聽見他痛苦的嗚咽,五根手指緩緩松開,又挨個握緊了,屈起的指節泛著青白。

擡眸,她眸光熠熠,裏面落了亮晶晶的星子。

“衛師兄,我是在救你。”

手腕向下壓,殷紅的血瀑流不斷,一眨眼便在腳邊匯聚起小血窪。

“可以嗎?”

這樣問著,手上動作卻一點沒停,兩只微微發藍的眼珠也直勾勾盯著衛棲山。

衛棲山的臉顫得不成樣子,瞳仁上翻,嘴唇痙攣,甚至有混了口涎的血水從嘴角向外淌。聽見辛眠的問話,拼盡全身力氣才穩住意識,眼珠轉回來,再向下,直到看見辛眠明亮的眸。

還用問嗎?

當然可以,做什麽都可以。

他曾經無比在意自己的外在樣貌,在意身體的健全,因為他要等辛眠醒來,只有時刻打扮著,她才能醒來時第一眼就看到人群中出挑的他。

辛眠說過喜歡這樣的他。

現在沒必要了。

痛苦不是什麽好東西,但若是辛眠給的,他願獨自受著,甘之如飴。

他顫抖著唇,咬碎了口裏的圓木,而後哈出一口氣,聲線飄忽:“都依你……”

奇怪,為什麽現在沒必要了呢?

如果斷了手,辛眠不是更看不上他了嗎?

衛棲山恍恍惚惚地想著,是因為她已經醒來了,過得很好,並且不會經常看向他了嗎?還是因為她要和周雪芥——

不,不行!

周雪芥,周雪芥!他不知道用何等卑劣手段哄騙了辛眠,誘她應下婚約,只身赴虎狼窩!

這絕對不行!

他雙眼猛地睜開,卻只來得及聽見辛眠柔若貓語的嗓音:“好噢,師兄。”

腦子裏有無數炮仗轟然炸開,旋即是軟物落地的悶響。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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