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血脈 衛棲山,這就是你說的要保護我嗎……

關燈
第30章 血脈 衛棲山,這就是你說的要保護我嗎……

找到了。

手在地上用力一撐, 辛眠站起身,小心翼翼地眨了下眼,生怕眨得快了, 眼前這些人就如煙塵般消散得無影無蹤。

發軟的腳踉蹌挪了一步, 又一步。

周遭的一切聲響都沈寂了, 落在耳中的只剩一下重於一下的心跳。

還差一步。

還差一步便可以踏進那扇門,便可以看清楚他們每個人的臉,或許能從這些亂七八糟堆疊在一起的手和腳之中找到阿爹阿娘。

辛眠的眼睛亮了起來。

腳踝卻突然被人抓住。

辛眠絆了一下,穩住身形後回過頭,是白澤。

白澤此時已經清醒,毫無尊嚴地趴在地上, 他拼命伸長了手, 一只抓著她的腳踝, 另一只正費力地想要拽緊她的裙擺, 口中含糊不清地念著:“不要……進去……不要……”

辛眠垂眼看了他須臾。

“松手。”她薄唇輕啟。

沈香閣的大家就在那裏, 阿爹阿娘就在那裏, 沒有人可以攔著她。她要去見他們,她要把他們都帶回去。

一個不落, 全帶回去。

有了他們, 沈香閣才算是沈香閣, 才是她記憶裏的沈香閣。

辛眠的眼中蒙起一層陰翳,擡起手腕,牽魂引上的銀絲泛起微光。

突如其來的疼痛穿針引線般傳遍全身, 白澤像是沒了骨頭的蟲,掙紮著蠕行,散落的發絲被血和汗糊了滿臉,仍固執地仰起頭, 兩顆藍曜石般的眼珠隱在淩亂的發絲後,隨著頭的抖動若隱若現。

“辛眠姑娘……不要……”

他說著,腳上的鐵鏈倏而收緊,如同被一只無形的手扯動,強行拖著他遠離辛眠。

嘶拉。

裙角被扯下一小片布料。

清脆的聲響和白澤痛苦的嗚咽同時傳進辛眠耳中,眼底陰翳散去大半,她楞怔一瞬,立即收了牽魂引。

流螢出鞘,不帶半點猶豫地斬在鐵鏈上。

鐵鏈應聲而斷。

白澤連滾帶爬地掙紮起身,沖向辛眠的方向。

才趔趄幾步,胸前便猛然鉆出手臂粗的一條水柱,將他直接拎離了地面,兩條腿在半空撲騰了一陣後軟趴趴垂落。

“白澤!”辛眠驚呼出聲。

腕上的牽魂引失了效力,自行斷落。

辛眠第一時間探手去撈,沒撈著。那紅繩只在她的指尖蜻蜓點水般蹭了蹭,而後翩翩然飄落,淡銀色的紋路黯淡,化作一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繩。

緊接著一聲巨響,衛棲山的身影倒飛而出,重重砸在長廊的盡頭,兩側的琉璃墻似乎都被這驚天動地的力道震得顫了顫。

他在辛眠身後聲嘶力竭地喊著:“快走!!”

辛眠卻充耳不聞,兀自站在原地,盯著白澤瞬間被血浸滿的前胸,目光緩緩上滑,落在他生機斷絕的臉上,無法自抑的憤恨與惱怒驟然充斥心頭。

不遠處,白淵負手而立。

“小丫頭,怎麽沒進去?”他唇角噙著冷然笑意,“哦,知道了,是白澤這小子攔著你,不讓你進去和他們團聚。無妨,你看,老朽替你把他殺了,這下你可以放心……”

話音未落,流螢已劈向他脖頸。

辛眠從草木乾坤戒裏抽出所有符箓,皆是臨出行前段南奚所贈,也顧不得浪不浪費,一股腦甩向那邊的白淵。

他殺了白澤。

他竟然未經她允許便殺了白澤。

那是她買下來的,是她的東西,誰允許他擅自動手的?

不可饒恕。

金黃色的符箓翻飛,上面鮮紅的符字亮起,光芒大放,鋪天蓋地的靈力齊齊湧向白淵。

白淵卻只是拂一拂衣袖,所有的符箓紛紛掉頭襲向辛眠。

流螢劍也被擊飛。

草木乾坤戒在水墻砸下來時為了保護她消耗了太多靈力,此時尚未恢覆,沒有辦法催動。

辛眠望著漫天金光,那些都是段南奚元嬰期的功力。

在這密集的攻擊面前,她心知自己定是非死即傷,抿著唇後撤半步,像是完全放棄抵抗一般,微側了頭,意味深長地瞥了衛棲山一眼。

不是說不想再看到我受任何傷害了嗎,現在是在幹什麽?

我打不過了啊。

我會死掉的啊。

還楞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嗎?

衛棲山。

這就是你說的要保護我嗎?

大言不慚。

連自己親口說過的事都做不到,你真沒用。

衛棲山被那眼神裏的嘲弄狠狠一刺,咽下喉間翻滾的猩血,也不顧體內殘留未消的餘勁,再次沖到辛眠身前,驚虹劍氣與符箓撞在一起,迸發出巨大的沖擊力。

他側過臉,餘光裏映出辛眠單薄的身形。

“呵呵,真是不怕死啊。”

白淵的聲音瞬間靠近,交錯的符箓與劍氣在這一刻盡數消弭,衛棲山來不及閃躲,被一把扼住了脖子。

“呃……”他掙紮,卻渾身酸疼。

“小丫頭,你不是說要老朽幫你殺了他嗎?老朽這便遂了你的意,如何?”

白淵皮笑肉不笑地看著辛眠,蒼老卻遒勁的手將衛棲山的脖骨掐得發出悶響。

“我改主意了。”辛眠道,“方才那般說辭不過是為了利用你,設計你,借他之力拖住你,我好救下白澤。現在白澤死了,殺不殺他對我來說無所謂。”

白淵臉色不變:“這樣啊,小小年紀,變臉變得比老朽還快,那換個吧,你還想要什麽?聽白澤說你們是受周衍之命來滄溟海找新現世的靈脈,可找見了?”

“沒有。”

“不對,你找見了。”

“?”辛眠不懂,“何意?”

“方才那扇門後,你沒進去的那間屋子裏,在我鮫人族秘陣的催動下,那些庸才的屍身與魂魄皆已煉化成為純凈的天地靈氣,充裕豐盈,可媲美一座天然靈脈。”

白淵對自己的傑作極為滿意,面容上浮起幾分自傲。

“你再說一遍?”

辛眠的呼吸猝然紊亂,流螢劍甫一落入手心,她便提劍沖向白淵,雙眼漫起紅血絲,細看之下,臉上的每寸皮肉都在不可抑制地發著輕顫。

“老東西,你再說一遍?!”

劍尖匯聚起星星點點的靈氣,幾乎攪動了整座海底宮殿中漂浮的微小光粒。

眨眼的工夫,劍芒已抵上眉心,白淵不動聲色地負手而立,凝著辛眠這張近乎崩潰的臉,眸中劃過淡淡的悵惘。

像。

真像。

眼睛像,脾氣也像。

嬉笑怒罵都帶著她的影子。

他嘆了口氣,手腕輕抖,將衛棲山又一次甩飛出去。

轟——

衛棲山的後背砸在旁側的墻上,胸骨幾乎要被震碎,右邊胳膊仿佛被他自己擰斷,反扭著手撐在墻壁上緩沖,手背青筋暴起,屈起的小臂顫巍巍打著擺。

盡管如此,他也沒辦法立刻趕到辛眠身邊,只能眼睜睜看著她飛躍至白淵身前。

白淵擡起了手。

不,不要——

衛棲山目眥欲裂。

白淵的手抓上了辛眠的面門。

“住手!我讓你住手啊啊啊——!”

衛棲山喉裏滾出不似人聲的怒吼,拼命調動起本源之力,皮膚表面騰起淡淡的血霧,身體裏的每一根骨頭都在悲鳴。

他終於猛沖了出去。

白淵的大掌已經將辛眠的臉整個罩住,眼看就要捏碎她的頭顱。

心臟提到了嗓子眼,堵得他呼吸一窒。

不行。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完全是驚虹拽著衛棲山前沖,沖破白淵護體靈氣的瞬間,驚虹刺進了他的左臂,蛟索也纏繞在了他的腰腹。

意想中的血腥畫面並沒有出現。

白淵沒有顧得上管被驚虹刺傷的手臂,他周身氣勢沈凝,縈繞著淡淡的悲戚,爬滿了皺褶的右手從辛眠的眉心處滑落,輕柔地托了托她的下頜。

劍拔弩張的氛圍頓時和緩。

衛棲山握劍的手也頓住,驚虹沒有再深入,也沒辦法再深入,天知道他有多想將白淵那條手臂給砍下來,但他做不到。

不過還好,辛眠沒事。

她好好的。

她的眼睛還會動,眼睫還能顫抖,嘴巴還在呼吸,她的頭還在,沒有被捏碎,也沒有爆出紅的白的黃的什麽液體。

還活著,太好了。

衛棲山圓睜著雙眼,後知後覺地大喘幾口氣,肺裏面一抽一抽的疼。

他手上的勁稍稍卸下來。

方才沖得太猛,精神過於緊繃,如今一松懈,除卻身體的疼痛,腦子裏也像是砰地炸了開來,他眼前一黑,直直向後摔了下去。

辛眠亦是驚疑不定。

心神震顫之時,感受著臉頰傳來的略顯粗糙的觸感,心底的某根弦仿佛被柔柔掃過,眼淚瞬間湧出了眼眶。

握著流螢的手止不住的發顫。

你是誰?

為什麽會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

為什麽要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

辛眠徒勞地張了張嘴,什麽都說不出來。

白淵卻一眼看明白她的疑惑,嘆了口氣,將手從她的下頜挪開,猶豫了一下又擡高些,充滿憐愛意味地撫了撫她的發頂。

他說:“你長得和你娘很像。”

阿娘?

他見過嗎?

他如何認識?

辛眠楞楞地看著他。

“孩子,你可告訴我,你娘叫什麽名字?”

辛眠終於找回了聲音:“她叫虞緲。”

“虞緲。”白淵突然低笑了一聲,“倒還算機靈,還知道給自己弄個新的身份。”

他看著辛眠,笑容裏漾起淡淡的苦澀,道:“你阿娘,便是白澤不惜觸犯族規也要偷溜出去尋找的鮫人族聖女,她本名白緲,是我……”白淵說到這裏,喉頭似乎哽了一瞬,如嘆息,如低訴,“我那不孝女……”

不孝女。

辛眠的腦子被這三個字重重砸了一錘。

阿娘從來沒有提起過她母家是在什麽地方。小時候她纏著阿娘問這問那,阿娘總是含糊其辭,說那是個很漂亮的地方,但也很無聊,每次都說,若是辛眠長大了,有機會的話會帶她回去看看。

可她萬萬沒有想到,阿娘所說的漂亮又無聊的地方,會是在這滄溟海的最深處。

“你身上帶著她留給你的彌靈針,對吧?”白淵問她,“從你們來到滄溟海的時候我便感應到了。”

“是……阿娘說那是家傳秘寶,讓我莫要對任何人提及。”

“家傳秘寶,呵呵,這話倒不錯。那東西原是我鮫人一族的聖物,世代由族長親自保管,我只有她這麽一個女兒,想著將來這族長之位必定會傳給她,所以在她小的時候便將此物當作生辰禮送與了她。”

“阿娘怎麽會是鮫人呢?”辛眠的眉毛微微蹙起,努力回想,卻想不通,“可我從未見過她……”

記憶中的阿娘脖子上從未顯現過如白澤、白淵這般的暗藍色魚鱗。

“她從小就聰明,天分好,喜歡鉆研各類偏門秘法,能輕而易舉地將鮫人的特征隱藏。恐怕不只是你,你那遲鈍的父親也從來沒有發現過枕邊人的真實身份吧。”

提起她的父親,白淵眸中漾起涼意。

“沒出息,沒本事,沒眼力見,我那不孝女放著好好的聖女不當,非要為這麽一個廢物留在那小小的沈香山。”

辛眠眼神一暗:“我不許你這麽說他。”

“如何說不得?”白淵面帶慍怒,“你們人界不是最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一套嗎?沒得老朽認可的廢物,做不得我白淵的女婿!”

“他不是廢物!”辛眠拔高了聲音,“他是個好人!他收留了許多無家可歸的孩子,有靈根的學劍,沒靈根的學手藝。仙門眼中根本不入流的沈香閣,卻是那麽多孤苦無依之人的家,是我的家,是我和阿娘的家!”

她情緒激動,說出這番話時胸脯劇烈起伏,裏面仿佛埋了座火山,壓抑之下發著痛苦的悲鳴。

就算眼前這位鮫人族族長是她素未謀面的血親,是阿娘的生父,也不允許如此詆毀她的爹爹。

辛眠咬著下唇,深呼吸抑制住顫抖的聲線。

白淵沈默了片刻,唇角忽而扯了扯,道:“你們的家?還說傻話呢,孩子,你已經沒家了。”

說罷,他擡腳往辛眠身後行去。

辛眠轉過身,看著他走到了方才那扇門前,門後依然透出詭異的暗紅幽光,她看見白淵嘴角的笑,紅光映在他溝壑遍布的臉上,讓她莫名瘆得慌。

“過來看。”白淵喚她。

鬼使神差的,辛眠跟了過去。

待她站到了身側,白淵伸手給她指了個方位:“孩子,看,你看那兒。”

辛眠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過去。

屍體堆積成了一座小山,山體皆是歪七扭八伸出來的手和腳,偶爾能看清幾張熟悉的面龐。

方才看得不夠清楚,如今細看,幾乎所有的皮肉都化掉了,相互之間彼此粘連,不成人形,已經分辨不出手是誰的手,腳又是誰的腳。

視線游移著攀登到山頂,山頂是個小尖尖,那裏鑲嵌著一顆頭。

爹爹的頭。

辛眠瞳孔驟縮,雙目圓睜。

蒼老的聲音落在耳畔:“孩子,你將我族聖物用在這些死透了的人身上,老朽念你年紀尚幼,便不怪你浪費了。”

如同來自煉獄的低語,在辛眠的身體裏燒起業火,燒得她口幹舌燥,燙得她皮肉萎縮。

“彌靈針縫合起來的屍體可是儲存天地靈氣的最好容器,你瞧,他們都被老朽煉化了,這小小一堆,便能讓你們朝天闕的掌門都感受到,誤以為是新現世的天然靈脈,是不是很神奇?

白淵斜眼乜向屍堆最上面的那顆頭顱。

都是因為這個廢物。

都是他連累了緲兒。

本以為他的緲兒溜出去一陣時日便會回來,她無非就是貪玩了些,滄溟海畢竟是她的家,她玩夠了、玩累了,終歸要回來的。

他這個當族長的,罔顧萬千年來鮫人族死守的族規,瞞過了所有鮫人,對外只說聖女在閉關,沒有第二個人知曉她已偷偷溜出了滄溟海。

可是一直過了十多年,緲兒竟再沒回來過。

他擔心她在人界受了欺負,親自分出一縷魂去尋她,卻只看見沈香閣裏一具具僵硬的人偶,緲兒端端正正地坐在堂屋,早已沒有了生機。

白淵悔恨不已,魂體竟如本體般落下淚來,化作一顆鮫珠,滾到了不起眼的角落。

隨後他放出消息,派長老們去沈香山捉拿白緲。

不知情的長老們見到的亦是白緲的屍身,在他的授意下,用水咒將整個沈香閣一掃而空。

他們都是拖累緲兒的元兇,全部都是緲兒回家路上的絆腳石。

所有人都要受到懲罰。

“這群死人,老朽絕不會放過。”白淵表情陰沈狠厲,“煉化魂魄都是便宜了他們,我要讓他們永生永世不得超生,為我的緲兒贖罪!”

辛眠想要走進去,但雙腿不聽使喚地打著擺。

白淵凝視著她的動作,冷冷道:“白澤不是跟你說不要進去嗎?”

辛眠搖頭:“我要進去。”

“那裏面布滿了陣,你進去,便是同他們一樣的下場。”

“我要進去。”

辛眠心裏只剩下了這一個念頭,她一步一步挪動著,暗紅色的光籠罩在她的頭頂,進而是臉,脖頸,手臂——

“你瘋啦?!”

一只手斜刺裏伸出來,抓住了她的手腕。

辛眠被拽得一個趔趄,腳步頓了頓,想要繼續往前,卻掙不開這人的力道。她僵硬地扭過頭,看清了周雪芥焦急又堅決的臉。

“你沒死。”她動了動嘴唇,“你怎麽不死啊……”

“餵。”周雪芥對她這無禮的話表示不滿,“幹嘛要盼著我死?”

其實他早就醒了,趁人不註意摸了過來,一直貼在轉角處的墻後,將這邊發生的事情看得一清二楚。

辛眠雙眼無神,嘴唇翕張,似是自言自語:“你要是死了,周衍定然會來找他們算賬的吧,這樣,白淵就得死。他把大家弄成這樣,把爹爹弄成這樣,他該死,還有白澤……他必須得死。”

往日裏靈動清亮如同盛滿繁星的眸子,此時只剩下黑漆漆的灰燼。

周雪芥皺著眉,將她的手腕拉得更緊了些。

“我知道,我知道,早晚的事……先不提這些,你別沖動,別進去,行嗎?”

他收緊手指,生怕一個不註意辛眠就從他掌心溜走了。

“阿娘呢?”辛眠眼珠一轉,看向白淵,“你把她藏在哪裏了?”

“自然在她的房裏。”

“我要把阿娘帶走。”

“小丫頭口氣不小。”白淵嗤道,“本來想著讓你也留下,咱們一家人安安生生地活在這滄溟海,可依老朽看,你卻是不願。”

“自是不願。”周雪芥往她身前擋了擋,“她是我朝天闕的內門弟子,你想留她,且先問過我朝天闕是否答應。”

“小子,你爹不是讓你來找靈脈的嗎?”

“是又如何?”

“若老朽願將這秘術催成的靈脈拱手相讓,你猜你那老爹還認不認她這個內門弟子?”白淵神情倨傲,捋了捋胡須,“只不過老朽念她是緲兒唯一的血脈,不願強求罷了。”

他最後看了失魂落魄的辛眠一眼,擺擺手,轉過身去,佝僂的身軀垂垂老矣。

“你們走吧。”白淵的聲音裏藏著落寞,“老朽將你們帶到這裏,也就是想見一見這小丫頭罷了。”

如今見到了,多少心安些。

他恨沈香閣的所有人,他也恨辛眠,恨她成了白緲最大的牽絆,有她在,白緲無論如何都不會回來滄溟海,不會回來見自己這個死板守舊又無趣至極的老父親。

辛眠也該死的。

可是見到她的瞬間,白淵便覺得,這不一樣。她體內也流淌著他的血,是他那個不聽話的女兒捧在手心裏養大的孩子,他狠不下心。

走了幾步,白淵忽又停住,對周雪芥道:“若是讓老朽知曉這丫頭在朝天闕過得不好,我鮫人族可不饒你。”

周雪芥莫名其妙:“你這是……關心她?”

白淵搖頭不語。

幽藍的紋路從他眉心浮現,飄著搖著沒入辛眠的靈府。

經過昏倒在地的衛棲山時,白淵側目掃了他一眼,唇角的皺紋徐徐松展。

周雪芥松了口氣,卻見辛眠身子一軟,悶頭往地上栽去。

他連忙架住她:“誒誒……你沒事吧?怎麽暈了?”

周雪芥心裏發慌,空出來的那只手掌輕輕拍著辛眠的臉頰,又側耳去聽她的呼吸。

雖然虛弱,但還算平穩。

這時,兩名小侍過來扶起衛棲山,對周雪芥恭敬道:“公子,這邊請。”

“有勞。”

說罷,周雪芥抱起辛眠,跟著他們往海底宮殿的出口走去。

-----------------------

作者有話說:

昨天沒更,今天補上[眼鏡]

把乖乖女鵝寫成小苦瓜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