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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海怒 我不是說了我不是故意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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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海怒 我不是說了我不是故意的嗎?……

猝不及防被蛟索上的巨大力道扯飛, 辛眠難免片刻心驚,在空中旋身轉了幾周後翩然落地,擡眼望向同她擦肩而過的那抹藏藍身影。

泛著寒光的三叉戟的尖端從他後腰穿出。

衛棲山的整個身子被這力道沖得向前弓起, 卻也順勢握住了三叉戟的長柄, 往自己身前狠狠一帶。

那三個尖尖又竄出來些, 鮮紅的血順著滴落。

若是稍微扭一下,腸子一定會被攪得爛碎吧。

辛眠突然想到了這個,擡起手輕輕碰了碰自己的腹部。

感覺好疼。

她眨了下眼睛,呼出一口氣。

流螢劍應念出鞘,瑩藍的光輝在劍尖匯聚流轉。

不遠處,衛棲山下手亦是毫不留餘地, 驚虹斜著插進那東西的喉管, 暗綠色的液體霎時瘋湧, 一股腦噴在了他的臉上。

特別涼。

帶著陰寒氣息。

衛棲山在眼皮處抹了一把, 被糊住的視野很快清晰。

是魚人。

雙臂和後脊生著猩紅的魚鰭, 兩顆眼珠向外凸, 渾身皮膚皺皺巴巴,呈現一種臟兮兮的韭綠色。

大嘴一張一合, 像是想要將他拆吃入腹, 奈何生機將絕, 身體徒勞地抽搐著。

他們就這樣僵持著。

衛棲山松了口氣,劇烈喘息著,扶在三叉戟柄上的手青筋暴起。

腦後忽然襲來一陣殺機, 他登時驚醒,脖頸一歪,頭往左側偏移半寸。

錚錚。

一道劍光堪堪擦著他的額角劃過,徑直插進了那魚人的眼球, 巨大的沖擊力帶走了魚人僅存的餘勁,碩大而醜陋的身軀轟然倒地。

衛棲山腦子發懵,半張的嘴巴忘記了合上,嘴皮不由自主地發著輕顫。

差一點。

就差一點。

他盯著那把劍。

身後忽然有人靠近。

衛棲山沒有扭頭,只聽輕淺的笑聲在耳畔蕩開。

“不好意思啊,我劍術尚不純熟,驚亂之下失了準頭,險些紮進你的腦袋。”

辛眠氣定神閑地走到他身前,蹲下,握住劍柄,將流螢緩緩抽了出來。魚人的眼球脫落,穿在劍上,渾濁如泥地裏打了個滾的白面饅頭。

她挑著那眼球,湊近衛棲山驚魂未定的臉,笑得像個壞事得逞的孩子。

“但是也不能說不準吧,居然正中這只左眼。”

衛棲山眼神覆雜地看著她,不說話。

“被嚇著了?”辛眠問,“還是生我氣了?我不是說了我不是故意的嗎?”

“沒有……”

“那你怎麽這副表情?要不我把這眼球送給你?魚人的眼球,貌似是它們身上唯一一樣有價值的東西了。”

辛眠嫌棄地挑著那眼球左右探看,“連妖丹都沒有,居然還會偷襲,險些把我的頭削下來呢。”

她的目光移到衛棲山臉上,他額角被流螢劃出一道淺淡的血痕。

真的破了。

辛眠擡手湊近那道劃傷。

原以為衛棲山多少會躲一下,但他沒有,甚至略微垂下了頭,像是迎合她,無論她想做什麽,都迎合她。

盡管她剛剛差點殺了他。

辛眠猶豫了片刻,還是按在了那裏,指尖被滲出來的血潤濕。

“疼嗎?”

衛棲山搖頭。

“生氣嗎?”

衛棲山再搖頭。

“我怎麽覺得你這副模樣——”辛眠將血抿在他的衣服上,“是想打我。”

“不會。”衛棲山的目光像是粘在她的臉上,開口時聲音發澀,“我只是……怕。”

怕來不及救她,怕她死在他眼前。

哪怕只是看見她再受到一點點的擦傷,他都會受不了。

……

地動停止,水浪消歇。

周雪芥狼狽地跌坐在地上,終於能穩住身子站起來,就看見辛眠和衛棲山湊在一起說話,眼角眉梢的神情瞧著竟有些生動。

好紮眼。

他想去拆開那兩個人。

剛挪腳,腳踝便被一股柔軟清涼的力量悄悄纏上,濕滑的觸感瞬間漫開。

周雪芥垂眼,是一股擰成了麻繩般的水流。

扯了扯,扯不動。

什麽鬼東西?

周雪芥提劍便砍。

那水流就像是預知了他的意圖,在他拔劍的同時猛地抻拉、收緊,突如其來的力道將周雪芥拽得失去平衡,撲在地面上,胳膊肘狠狠磕了一下,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緊接著,一團水捂住了他的口鼻。

“唔唔!”發不出聲音。

那股水流拖著他向海裏去。

動靜太大,辛眠第一時間註意到周雪芥,迅速閃身過來,一腳踩住了他的手腕,流螢自她身後鏗然旋出,斬在那一股水流之上。

水流斷了一瞬,隨即又重新接好。

辛眠眉頭一皺,從草木乾坤戒裏抽出兩張凝冰符,一張拍在周雪芥嘴巴上,另一張甩向他的腳踝處。

金光閃過,符箓生效。

周雪芥嘴上凝了一層冰,被辛眠一掌震碎。

他大口喘起氣來。

“怎麽回事?”辛眠問。

她四下環顧,不見白澤的身影,頓時警覺,又問:“白澤去哪裏了?”

周雪芥沒理她,氣惱地揉著手腕。

他皮膚白,被辛眠那麽粗暴地踩了一腳,泛著一大片紅。

“辛眠,你不想救便不救,還踩我?這邊踩著那邊拽著,我的手腳險些被扯斷了!很疼的你知不知道?!”

“你少廢話,見到白澤了嗎?可是也同你一樣被這怪異的水流拽走了?”

周雪芥沒好氣道:“死了!”

辛眠斜他一眼,兀自散開靈識,卻感受不到白澤的氣息。

白澤消失了。

她望向方才那股水流的來處。

衛棲山將三叉戟緩緩抽了出來,冷硬的觸感在他的血肉裏摩擦,每抽動一寸都仿佛被鈍刀子刮掉一層皮。

溫熱的血嘩嘩往外淌。

他用靈力止住血,邁著略顯虛浮的腳步走到辛眠身邊。

順著辛眠的視線看向滄溟海面某處,先是拳頭大小的不起眼的渦旋,然後肉眼可見地越擴越大,如同無形的手在海底來回撥弄,掀起了龍卷風。

“那又是什麽?”

周雪芥臉色一變。

話音剛落,鋪天蓋地的水浪高高湧起,翻滾著向他們這邊拍來。

三人紛紛禦劍淩空。

漩渦裏躥出數不清的成股水流,水流裹挾著千鈞力,長了眼睛般靈活地追蹤著他們,似是有人刻意而為之。

倉皇閃躲間,辛眠眼前一暗,是衛棲山擋在了她身前,將迎面甩來的一道水柱擊散。

衛棲山沈著臉,雙手結印。

獵獵罡風從四面八方急速湧來,將他的衣袖和袍角掀得四下翻飛,頭發也披散在腦後,如狂風中亂舞的草蔓。

刺眼的光自驚虹劍身彌散開來,晃得辛眠瞇起了眼。

旋即,衛棲山單手在空中托了托,而後翻掌向下猛按,腳下驚虹載著他斜沖向滄溟海面,洶湧的罡風被盡數壓向那片漩渦,兩股力量相碰撞,爆發出猛烈的氣流。

衛棲山的整條衣袖被向上卷起,露出他緊實有致的手臂線條,此刻瘋狂調動著體內靈力,手背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辛眠被他護在身後,連頭發絲都不曾被吹動。

這是她第一次見衛棲山使出全力。

難怪人人都說他天縱奇才,滄溟海如此浩茫,掀起滔天巨浪,幾息之間,他便可以以一己之力平息海怒。

藏藍色的寬大衣袖一直外卷到了肩膀處,她看著他的手臂,曾經斷掉的、用彌靈針縫好的地方,並未如她所想的一般只留了淺淡的縫痕。

辛眠的眼睛不由睜大。

那圈縫痕,竟然成了黑的?

不可能。

這不可能。

阿娘說過,彌靈針乃是她的家族獨有的秘寶,絕不會在人的身體表面留下如此顯眼的縫痕。

辛眠立即湊過去,想要看清楚些。

剛動身,本已被壓制的水面再次躁動,激起無數風浪。

蒼勁而渾厚的聲線響徹整片滄溟海,仿佛自海底深處傳來的幽嘆。

“何方宵小,膽敢在我滄溟海造次。”

伴隨著這道嗓音,周圍一切的喧囂都歸於寂靜,水聲,風聲,呼吸聲,心跳聲,轉瞬間盡數消弭。

四面八方升起磅礴水幕,扶搖直上,將他們三人死死包圍住,密不透風,隨後墻倒樓塌,毀天滅地般的力量砸向渺小的螻蟻之身。

草木乾坤戒自行亮起,瑩潤的青綠色光澤將辛眠緊緊包覆。

滿目黑暗,唯她身周縈繞著生命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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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想中的窒息並未到來。

入目是雕梁畫棟、瓊樓玉宇,比之朝天闕的主殿還要華美,穹頂高百尺,用以支撐的水晶柱散發著溫潤內斂的寶光,光線並不刺眼,反而帶著柔和的光影。

這是……哪裏?

辛眠撐著身子坐起。

空氣裏混雜著海風的清冽,她深吸一口氣,竟覺周身滯氣一掃而空,仿佛被從頭到腳洗煉一番,徹底地清除了修煉過程中筋脈與根骨裏滋生的雜質。

可是,他們不是被滄溟海吞噬了嗎?

辛眠不敢放松警惕。

輕緩而細碎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她迅速起身,三兩步挪到門後,屏住呼吸,握在流螢劍柄的手緊了緊,盯住門縫的一雙眼眸裏泛著寒光。

門開。

流螢橫出。

“哇啊……辛、辛眠姑娘,是我!白澤!”

熟悉的聲音,辛眠將手腕外翻,將流螢甩向一旁。她拉開門,門外果真是白澤,心下稍松。

白澤手裏端著一些新鮮的果子,規規矩矩地站在門口,表情還沒有從方才的驚嚇中緩過來。

辛眠問他:“這裏是什麽地方?”

白澤剛要開口,又有腳步聲響起,辛眠一把扯過他的手腕,將他拽進房內,輕輕掩緊了門。

果子沒端穩,掉了幾顆在地上,白澤慌裏慌張去撿。

腳步挪動時,鐵鏈碰撞的當啷聲清晰可聞。

辛眠的目光落在他長衫掩映之下若隱若現的腳踝,當即用劍尖挑開他的衣衫下擺。

一雙瘦骨嶙峋的腳就那樣未著寸縷,踩在涼意彌漫的玉石地面。

腳踝處鎖了粗糙而笨重的鐵鏈,被磨得破了大片的皮,斑駁的血痕爬在他原本慘白的肌膚上,觸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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