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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玄門大賽(十六) 時不悔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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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玄門大賽(十六) 時不悔受傷

“請問, 江女士在嗎?”

門外,一個身穿白大褂的男人站在那兒,臉上帶著職業性微笑。

時不悔沒有立刻回答, 目光微凝, 對上男人的面孔時, 眸間攜著一絲探究意味。

“你好,我是她的主治醫生。”男人推了推眼鏡,視線若有似無地朝病房內看去,“請問她現在在嗎?”

“在。”江向陽站到時不悔身側,狐疑地打量起面前男人,“有什麽事嗎?”

“我們院長想見見你。”

江向陽瞳孔猛然一縮, 很快, 又恢覆常態。

“具體的, 您到了院長自然會跟您詳談。”男人臉上自始至終都掛著那副微笑。

兩人對視一眼, 跟著他出了門。

從三樓到一樓, 一路上碰見的護士, 都朝他們這邊喊著“屈主任”,男人頻頻點頭, 似乎很享受別人的這種敬仰。

江向陽仔細觀察起他的身形, 個子不高, 一米六左右,一張娃娃臉,年紀看著並不算大。

男人在前面走著, 江向陽有意無意放慢了腳步,與時不悔並肩。

“我們進手術室,是不是被發現了?”江向陽音量壓得極小。

時不悔盯著男人背影,瞇了瞇眸, “一會兒小心行事。”

“嗯。”江向陽悄無聲息留意起周圍環境,越往裏走,人流量就越少,綠漆凳在空落落的走廊上顯得格外紮眼。

不一會兒,男人在一間辦公室前,停住了腳步。

“咚咚。”

他擡手,叩響了木門。

裏面傳來一陣摩擦聲,似乎是什麽人剛從椅子站起,隨後插銷撥動。

“院長。”男人畢恭畢敬朝裏喚著。

“嗯。”

江向陽循聲望去,一張國字臉,赫然出現在了門背後。

“院長,還有什麽安排嗎?”

院長擺擺手,男人轉身走入隔壁房間,合頁在關上的一刻,門牌在頂端,晃了晃。

……配藥室?

來不及多作思忖,這邊,院長已經關上了辦公室大門。

“是你找唐大夫問過藥?”他臉上,笑得和藹。

“是,前幾天有些不大舒服。”江向陽回首,輕輕握了握時不悔的手,“我愛人擔心得緊,就找大夫問了問。”

院長不再多言,“躺下吧。”

只一句,便熟練地從白大褂裏,摸出了一雙醫用手套。

房間正中央擺放著一張簡易病床,灰白床單,上面連床被子都沒有,孤零零的。

院長就站在旁邊,慢條斯理地開始撥弄手套位置,動作有條不紊。

他臉上還掛著笑,但這抹笑容,跟他身前的病床一輝映,怎麽看怎麽像變態殺人狂在進行某種術前儀式般,神聖,又詭異。

束筋帶不斷彈向他的手腕,彈得啪啪作響,在空蕩的辦公室裏尤為驚耳,每彈動一次,江向陽的心就跟著跳躍一次。

太像了,太像老電影裏,那種變態醫生要刀人的前搖了。

時不悔默不作聲捏捏他手,以示安撫。

“上去吧。”

院長回頭,濃郁的南方口音紮進江向陽耳朵裏,跟催命一樣。

如果,如果現在大哥不在,他包的,包跑的。

還線索個錘子,這架勢、這笑容,仿佛下一秒就要給自己來個透心涼心飛揚。

江向陽咽了咽口水,在時不悔的目送下,心一橫,兩眼一閉躺上去了。

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反正大哥在,能活的兄弟,能活……

他胸腔如擂鼓般劇烈起伏著,冰涼的觸感從他小臂上方傳來,一路蔓延到肚子上。

剛才在303病房,臨走前江向陽特地把老裝備塞回衣服裏了,防的就是他們這一手,沒想到還真預判到了。

院長隔著他的病號服,仔仔細細觀察起來,不時還按壓幾下,枕頭在江向陽肚子上來回顛動,Q彈Q彈的,觸感像極了泰式按摩。

如果,場景沒這麽詭異的話,手法確實不錯。

國字臉、鷹鉤鼻,特征與三牙子描述的不謀而合,連下巴上的那顆黑痣,也在隨他張嘴動作,不斷躍動著。

“最近吃藥,有沒有出現什麽不良反應?”

反應?難不成……

江向陽對上男人的目光,眸子微瞇。

是在試探自己嗎。

“胸口悶,特別是睡覺的時候,總感覺喘不上來氣。”江向陽把張姐的癥狀依葫蘆畫瓢講了一遍,緊接著,又表現出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

“我都按照護士給的藥量吃了,可不知道怎麽回事,特別是這幾天,胸悶的情況越來越頻繁。

“院長,我這……沒什麽大問題吧?”

“沒事。”

隔得近了,江向陽隱隱約約從院長身上嗅到一股土腥氣,很像植物腐爛後彌漫在空氣中的味道,若有似無的血腥氣一直在鼻尖盤旋,很熟悉,但一下子又想不起來在哪裏聞過。

院長轉頭,將視線移到時不悔的身上,淡淡開口:

“你是她的家屬?”

“對,請問我愛人的狀況……”

還不等時不悔說完,院長擡手,打斷了他的詢問,目光重新轉向江向陽。

“我想跟你家屬單獨談談。”

江向陽擡頭望去,只見時不悔微微點了點頭。

“行。”

在院長的註視下,他只能下了床,走到時不悔身邊有些不大放心,側眸掃了一眼身後,壓低聲音提醒道:

“註意安全。”

“放心。”

時不悔捏了捏他手,“你在外面等我,馬上出來。”

“好。”

院長低頭翻閱著病歷單,良久,等門鎖輕輕合上之際,這才慢慢擡起頭來,似笑非笑地看著面前男人,

“你愛人情況很不妙啊。”

語氣間,透著危險氣息。

江向陽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辦公室大門。

從剛才,他就覺得不對勁了。

按照原本設想推算,他這條線就算要進入正軌,那也是在手術排期前後,現在突然冒出來的單診,怎麽想怎麽覺得奇怪。

而且看樣子,那人剛剛明顯是有意要分開自己跟老時的,動機不知道是什麽,但,這種刻意就太微妙了。

江向陽走到綠椅凳前坐下,思緒止不住湧動。

在已知的線索中,“院長”和選手的接觸,除了雲樞走舉薦路線,其他人一概處在“見過”階段。

唯一一個被主動找上門的,是死得連渣都不剩的玄嘉。

但,玄嘉為什麽會死呢?

江向陽眸光沈了沈。

如果說,護工大漢是因為把自己區域內的鬼魂全部收押完畢,從而觸犯了節目組規則,導致磁場失衡才被幹掉的,暫且先把這種情況歸屬為磁場失衡,畢竟,他也不清楚大漢到底是怎麽被弄沒的,三牙子口中的黑氣到底是什麽。

“不能把所在區域內的鬼魂全部收掉……”

江向陽摸著下巴,仔細琢磨起主持人的這句話來。

全部收掉的後果,就是出現黑氣嗎?

可又是誰,在操控這團黑氣呢?

如果把這場比賽,就看作一場規則怪談的話,觸發死亡也需要達到特定條件才行,不可能會無緣無故消失。

那麽玄嘉呢?他又做了什麽?難不成,殺他的也是黑……

等等!

黑氣!

江向陽猛然擡頭,想起來了,他一瞬間,陡然想起來了!

院長身上那股土腥氣,之前在幹河新村聞到過!

當時要殺高有良的,以及濱江大廈馮晉南身上帶的跟用的,都是黑氣!

但馮晉南,是在他眼皮子底下灰飛煙滅的,很確定,當時那道雷劈下來,除非鬼死變聻,不然不可能冒出來第二個馮晉南。

但聻這東西,到底有沒有、存不存在,他也不知道,現在唯一求證渠道……

江向陽擡手敲門的瞬間,一聲劇烈炸響,從院長辦公室裏傳出。

“砰——”

江向陽本能往外一躲,巨大的沖力幾乎在同時,將木板門狠狠擊飛,砸在醫院墻壁上,頃刻間四分五裂。

什、什麽情況!

江向陽趕緊跑過去,一到辦公室門口,就見大哥站在他剛剛躺過的那張病床前,渾身戾氣。

屋裏狼藉一片,桌子凳子全都碎成一堆,那排書架更是被攔腰斬斷,搖搖欲墜靠在墻壁上,隨時都有倒塌可能。

時不悔用手指,揩去唇邊的血跡,瞳底暗紋悄然浮動,浸出駭人冷意。

他身上、手上,盡是血汙,整個人像是剛從血池中撈出來的一般,看得觸目驚心。

“老時,你傷哪兒了!”

江向陽的喊聲撞進耳膜。

時不悔眼睫微微一顫,身形晃了晃,幾乎要栽倒下去。

江向陽見狀,搶步上前,可就在這一剎,一道黑氣自窗外疾掠而入,如刃般,直直刺入時不悔心口。

江向陽來不及多想,猛地摟住時不悔向一旁翻滾。

那道黑氣緊追不舍,接連擦著他們後背擊下,原先站的地面已經被劈成了焦炭。

江向陽抱著人連滾數圈,除第一下外,竟都將後續攻擊險險躲開。

走廊上,傳來各種急促的腳步聲,聽方向,是朝這邊趕的,密密麻麻。

時不悔臉色慘白,江向陽幾乎要聽不見他的呼吸聲了,連體溫,都在急速下降。

廊外腳步越來越近,江向陽顧不得其他,橫抱起人,快步沖入過道陰影中。

護士、醫生都在往院長辦公室趕,一樓,只有一條出入通道,如果沖大廳跑,不出一百米絕對會撞上。

江向陽調轉方向,趁有拐角地方卡了幾秒視野,悄無聲息抵門進入走廊盡頭的房間。

呼吸聲,在寂靜的手術室中回蕩。

門外,交錯的腳步聲停了。

“怎麽回事?誰把院長辦公室炸了?”

“保安呢!快叫保安過來!”

一陣喧嘩中,幾道零碎的腳步開始往外跑去。

“老屈,怎麽回事?”

“我不知道啊!剛剛院長讓我去找個病人過來談話,我去了三樓,結果病人根本不在房裏,我也才剛剛下來!”

這聲音,是先前去303病房領他們下樓的男人。

江向陽調整呼吸,此刻他的思維出奇活躍,可時不悔的狀態,越來越不妙了。

他垂著眸,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吃力地虛靠在墻上,周身寒氣逼人,衣服上的血也不知道是他的,還是別人的,斑駁一片。

江向陽摸了摸他額頭,有些發燙。

手術室比外面的溫度低很多,大熱天進來都像冷窖一樣,才一會兒功夫,手腳已經開始發僵。

見時不悔沒有反應,江向陽哈了口氣,搓搓手,把身上外套脫了下來,給人披上。

門外的交談聲再次響起,不過這一次,夾雜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什麽情況?你們剛打完仗啊?”雲樞震驚了,個破醫院幹得跟敘利亞戰場一樣。

好家夥,這廢墟,這戰況,挺能打啊。

“保安同志,你看看是不是有人蓄意破壞財產?剛才的爆炸聲,全醫院都聽見了。”

雲樞很有職業素養地問了一句:“有人受傷嗎?”

“沒有。”

“院長辦公室?”雲樞看見門牌,敏銳察覺到事情沒那麽簡單,多問了嘴,“院長呢?”

“院長去開會了,還沒回來。”

“中途,有誰進出過這間辦公室嗎?”

雲樞視線掃過眾人,見他們都紛紛搖頭,生怕被什麽罪名扣上一樣,躲得極遠,便繼續問道:

“或者說,你們誰看見過,有人進出過這間辦公室?”

現場,又是一陣沈默。

正當雲樞還想繼續開口時,人群中間,有個小護士突然舉手道:

“我看見了。”

聞言,江向陽心底一跳。

雲樞擡眼看了看她,“說說?”

小護士指著站在最前排的男人,大聲說道:

“屈主任進過!”

這一句話,立馬將眾人目光,齊齊帶向目標位置。

而斜側方的手術室裏,江向陽卻暗暗松了一口氣。

他剛剛,真的以為雲樞會帶人搜他,畢竟沒提前知會過,如果換成他,他也會這麽幹。

這關頭,不管是直接線索,還是關聯性人物,蛛絲馬跡都不可能放過,更何況明擺著的有大問題,是個人都會覺得這是破局關鍵。

得虧大水沒沖龍王廟,這會兒要真沖了,純G。

時不悔身形一晃,脫力地向後倒去,江向陽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撈住。

“還撐不撐得住?”

懷中人沒有應聲,只輕輕點了點頭,連這種細小動作,在此刻,都顯得艱難無比。

發絲蹭過江向陽的脖頸,氣息微弱得讓他心頭一緊。

江向陽不再多問,只伸手一攬,托住了他的腰背,用自己的身體來支撐住對方全部重量。

門外。

“我沒有!你別瞎說!”

屈主任連忙擺手,趕緊撇清關系。

“我們都看見了,你拿著文件進的辦公室!”

“文什麽件文件,我拿的是病歷單!”屈主任只差豎起三根手指了,請蒼天辨忠奸。

“方便給我看看嗎?”

“方便方便。”

屈主任連忙把手裏的病歷單遞過去,也不管對方是什麽身份了,如果放到平時,這幫主任級別的醫師,看保安那都是清一色鼻孔朝天。

可沒辦法,現在矛頭就指在自己身上,要真人雲亦雲起來,這私毀財產的名號,說不準就落他頭上了,毀的還是院長的地盤,這不老虎背上拔毛嗎。

顧不上這麽多,屈主任只想趕緊把自己摘清,末了,還狠狠瞪了那護士一眼,小護士縮了縮脖子,有些不敢對視。

雲樞打開病歷夾,裏頭,只有一個人的名字。

確切地說,是只有一個姓氏——

“江”。

“303病房二號床?”

雲樞掃過上面的內容,信息、指向都跟江向陽高度吻合,難不成……江子那邊已經跟院長搭上線了?

他若有所思擡起眼,重新對上屈主任的面孔時,語氣不鹹不淡:“院長讓你找這個人幹嘛?”

“病情談話。”

“談什麽。”

“我不知道!”屈主任咬咬牙,被一個保安當眾質問的感覺還真挺荒謬。

“我勸你最好知道什麽就說。”雲樞顯然沒什麽耐心跟他耗,眼神一沈,一股如有實質的威壓頃刻壓下。

男人脊背一顫,渾身跟不受控似的冷汗直冒,在一個小小保安的眼睛裏,他居然看到了威脅。

可在場的,還有這麽多下屬盯著,屈主任索性梗起脖子,手一環,“你沒有資格盤問我吧?病人的情況,跟你一個保安有什麽關系。”

“那你去跟警察說吧。”雲樞說著,從包裏摸出一個小本子,擡筆就寫,“下午三點一刻,我院發生一起重大爆炸案,現場狀況覆雜,大量公家財產受損,現移交公安部門處理,初步鎖定嫌疑人為屈某,其在爆炸前,曾多次……”

雲樞寫一句便念一句,邊寫邊念,現場眾多醫護人員都在他記錄聲中,不約而同用一種審視眼光看向“作案人”,其中不乏同科室落井下石踩一腳的,也有底下人吃瓜純看戲的,但這些,雲樞才難得管。

“進出過爆炸地點,行跡可疑,進出原因不明。”

最後一句寫完,主任臉上都氣成了豬肝色。

“院長開完會沒有?小彭!”屈主任咬牙切齒地望著面前男人,一字一頓道,“去、請、院、長、來!”

雲樞則是攤攤手,表示隨意。

他要的,就是把院長逼出來,先搭上線再說,老吳那邊天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去,還不如自己主動出擊。

況且,這個院長一眼看出來,跟江子那邊絕對有脫不開的聯系,是真是假,是虛是實,探探再說。

手術室裏,江向陽聽見外面動靜漸漸小了下來。

懷中人的狀態,看起來似乎是穩定了,呼吸聲越來越平,可隨他緊閉的雙眼,和額前早被冷汗浸透的碎發,還有心口處仍在持續蔓延的黑氣,江向陽不敢再等。

他輕輕打開一條門縫。

剛才雲樞的聲音,從距離上判斷應當不會太遠,他只盼著,這大少爺千萬別背對手術室,現在他們唯一的生路,全賭這一下了。

或許真是菩薩顯靈,江向陽開縫的一瞬間,正好雲樞將頭轉了過來。

四目相對之際,雲樞瞳孔猛然一震,江向陽趕緊作了個“噓”聲動作,雲樞了然。

江向陽見其他人都沒有關註到自己這邊,指了指靠在他肩頭,昏迷不醒的時不悔,又無聲張了張嘴型:

“S O S”

雲樞秒懂,只聽他咳嗽一聲,剛準備找說辭要趕人時,走廊對面,來人了。

“是院長!院長來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屈主任立馬伸長脖子,一看清來人,瞬間跟奴才見了主子一樣,忙不疊地跑過去。

“院長,您給我評評理吧!”

男人不解擡眸,屈主任指著雲樞,控訴道:

“他!他汙蔑我炸了您辦公室!”

炸?辦公室?

院長默不作聲往自己辦公室看去,眾人識趣地往兩邊一站,特地給他空出一條道來。

一片廢墟,就這麽出現在人群後方,很是矚目。

院長怔了幾秒,雲樞在過道中央咳嗽一聲,視線,全部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院長你好,我是咱們醫院安保部的,現場狀況呢,有些覆雜,不過不用擔心,已經報過警了,後續等公安同志排查排查,看看到底是怎麽個情況就成。”

院長點了點頭,也沒發話,算是默許了雲樞的這種做法。

“好了好了,都別圍在這了,該幹嘛幹嘛去。”雲樞拿著鐵棍不斷趕人,眾人見院長都來了,也不敢多作停留,三三兩兩的便散了去。

屈主任還想說話,就被雲樞一語打斷:“怎麽說主任?您要搞個特殊影響院長休息?”

這話一出,屈主任差點氣到跳腳,這保安到底怎麽回事!扣帽子怎麽比領導扣得還順手的!

屈主任壓下火,路已經被雲樞全部堵死了,如果現在再提起辦公室,反倒成他不懂事,給領導添堵。

他話鋒一轉,將病歷單遞了過去,“院長,您讓我找的那位病人,剛才不在房裏。”

院長垂眸掃了一眼,“嗯”了聲,道:“那就明天再喊吧。”

屈主任功也沒邀上,苦也沒訴上,又瞪了雲樞一眼,拿上病歷單轉身走了。

等他一走,江向陽才從門縫裏看清院長的長相。

國字臉、鷹鉤鼻,下巴上還有一顆醒目的黑痣……

這是怎麽回事?

江向陽緊了緊眉,低頭看了一眼懷中人。

當時辦公室爆炸,現場只有時不悔一個人,全程不見院長的蹤影,明明長得一模一樣,可現在,又像換了個人般,可他臉上的那種迷茫,不像是裝的。

“你姓什麽?我怎麽以前沒有見過你?”院長將視線,放到了雲樞身上。

“敝姓雲,您喊小雲就行了,我剛入職,還在跟著吳隊長學習,要是沒什麽事,我就先回去站崗了。”

雲樞三言兩語自我介紹完,如果放到十分鐘以前,這種攀臉熟的機會他絕對不可能放過。

可現在?救兄弟狗命要緊。

院長聞言,卻笑了起來,“是你啊,哈哈,老吳倒是跟我提過,明天你來我辦公室一趟,聊聊。”

話到此處,雲樞默默回頭望了一眼廢墟,院長見狀,又哈哈笑了起來:

“你到時候去三樓找我,我三樓也有一間辦公室。”

說著,他拍了拍雲樞的胳膊,眼裏全是欣賞。

雲樞頂著身後灼熱的目光,畢恭畢敬把院長請走,好說歹說才把人勸回三樓的辦公室休息休息。

一轉頭,雲樞大步躋進手術室,順手把門落鎖。

“到底怎麽個情況?!”

雲樞上下打量起江向陽,還有他懷裏生死不明的時不悔,一臉震驚。

“先別管其他的,你過來看看,老時到底有沒有事。”

江向陽語氣急切,整個人急得音不成調。

雲樞看了他一眼,破天荒收起了平日裏的吊兒郎當,正色道:

“你先把他放地上。”

時不悔身上蓋的,還是江向陽的外套。

雲樞看著他單手攬緊懷中人,把外套一扯,直接扔到地上當墊子的模樣,有種不妙預感,悄然攀升。

雲樞掃了他幾眼,神情覆雜,而江向陽,根本不關心這一掛,只把懷中人安安穩穩放下後,擡起頭,問道:

“下一步需要怎麽做?”

雲樞回過心神,蹲到時不悔旁邊,二指搭上脈搏。

江向陽眼睛直勾勾盯著他的動作,只見雲樞號著號著,眉頭倏地皺深,臉色變得嚴肅起來。

“他傷在什麽地方?”

“胸口。”

江向陽脫口而出,立馬指向當時黑氣刺入的地方。

雲樞隨即在他心口上方探了探,又重新搭上脈搏,眉頭蹙得越來越緊。

江向陽手心直冒汗,良久,雲樞突然擡頭,

“他的魂,要散了。”

江向陽猛然一怔,“什、什麽意思?”

雲樞眸色暗了暗,目光沈靜地盯在時不悔心口處,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就是……魂飛魄散。”

這句話,宛如一記天雷,狠狠劈在了江向陽頭上。

“他,他不是判官嗎!地府編制的判官!不是神嗎!怎麽,怎麽可能!”江向陽不住地搖著頭,“不可能,不會的,他是神,怎麽可能魂飛魄散……”

雲樞眼睜睜看著他情緒幾近失控,印象裏,江向陽一直都是一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有事不往心理擱的模樣,現在,完全像換了一個人般。

江向陽像是突然想起什麽,猛地從地上爬起來,迅速翻起請神指,

“傳我陰司令,拘魂使速來!”

他剁了跺腳,周邊,沒有任何變化。

“傳我陰司令,拘魂使速來!”

江向陽重新又喊了一遍,可周圍,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老雲,老雲老雲,你看我的請神指是不是翻錯了?”

雲樞沈著眸,他的請神指,沒有一個錯處,甚至說非常完美。

江向陽自言自語地又翻了一遍,“傳我陰司令,拘魂使速來!”

周遭,仍舊沒有發生變化。

一遍一遍的嘗試,又一次一次的碰壁,雲樞似乎看出了他想幹什麽,厲色道:

“時不悔教你的陰司令?”

“對,對。”江向陽又不信邪的連續嘗試,“能召出牛頭馬面的!他是地府的,我們沒有辦法,地府的,地府的肯定有!”

雲樞突然楞了一下,忽然笑了,爬起來跟他一起招鬼。

“太上臺清,傳我敕令,過往陰差,還請速來!急急如律令!”

“傳我陰司令,拘魂使速來!”

“太上臺清,傳我敕令,過往陰差,還請速來!急急如律令!”

“傳我陰司令,拘魂使速來!”

……

……

接連嘗試下,突然,時不悔的手機響了。

兩人對視一眼,江向陽從他口袋裏摸出了出來,屏幕上,只有一個“範”字。

雲樞點點頭,示意他接。

江向陽默了默,摁下接聽鍵,打開免提,對面,傳來一道極有辨識度的低沈男聲:

“大人,您那邊是不是出事了?”

江向陽一聽,立馬認出來了,是範無咎。

範無咎在那頭等了片刻,擡頭望著前方建築裏,不斷閃起的陰司令,還有凡間修道人的請差咒,可他們,根本無法靠近醫院一步。

“你好,範大人,我是時判官的朋友。”江向陽看了看地上的時不悔,斟酌半天用詞,才斟酌出這麽一句。

範無咎楞了一瞬,朋友?他們大人還有朋友?

雲樞也聽出來了,無聲作起嘴型,指了指時不悔,示意他趕緊問。

江向陽根本不知道從何說起,如果沒頭沒尾的,突然跟人家講一句“你們上司現在快魂飛魄散了,怎麽辦,你們有沒有啥辦法使使?”別說對面了,給他,他也懵。

江向陽索性言簡意賅,把房間爆炸,到看到時不悔被黑氣所傷,快速在電話裏過了一遍,一旁的雲樞也聽得目瞪口呆。

當然,還有雲樞的診斷。

範無咎聽見“黑氣”二字,雙眼一凜,迅速開口道:

“江先生,你現在能把我們大人送出來嗎?”

“現在?”江向陽回頭看了一眼狹小的通風口,定定神,“可以。”

“好,我就在醫院外等你,有問題隨時電話聯系。”

掛了電話,雲樞卻突然摁住了他,

“你確定,你要現在送他出去?”

江向陽很清楚,他們現在說的“醫院外面”,跟現實世界裏的“醫院外面”,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概念,想把時不悔送出去,只能回到現實世界。

在比賽結束前回到現實世界,有且只有一個辦法。

棄權。

江向陽拍了拍雲樞手背,又恢覆了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慨嘆道:“註定跟百萬大獎無緣嘍。”

不過,當他看向時不悔的時,表情,卻不是遺憾,反倒全是慶幸。

“幸好,幸好這次我能趕到……”

雲樞聽不懂他在說什麽,江向陽也沒解釋,只是笑笑,沖雲樞揮揮手,把自己隨身攜帶的關鍵性道具丟過去,摁下了棄權鈕。

在他們進來之前,節目組給每個人都分發了一個像玩具按鈕一樣的東西,說只要按下,就會發出強有力的警報聲,工作人員會根據聲音,定位到選手位置,將棄權者安全帶出場外。

雲樞望著地上那幾片白色藥劑,無奈嘆了口氣,“確實,鬼命關天,咱們以後有機會再聚。”

可當江向陽按下後,一秒……兩秒……

十秒過去了……

周圍,就像剛剛他們念請神咒一樣的,毫無反應。

江向陽以為是要按兩次,可能節目組心善,多給選手留了一次確認機會,不至於手誤直接棄權。

結果當他摁下第二次時……

周遭,依舊靜得出奇。

江向陽不信邪的反覆摁了十幾下,這東西,就是死活不響。

“靠!”

江向陽氣急敗壞拿著就要往地上砸,那頭的雲樞,倏然反應過來了什麽:

“選手!選手根本沒辦法棄權!”

江向陽一頓,只聽雲樞繼續道:

“三牙子那兩個隊友!如果能棄權,他們在遇到危險的時候,為什麽不按!”

是啊,如果能棄權的話,他們為什麽不跑?

來參加這個比賽的無非兩種人,一為名,二為財。

為名的都盼著在節目上一炮打響圈內知名度;為財的要麽跟江向陽一樣,沖百萬獎池來的,要麽就是沖那什麽珍稀款法器來的。

左右都是身外之物,江向陽並不覺得這兩種東西,能讓人連命都不要。

除非,他們想要,而沒辦法要。

江向陽卻冷靜了下來,從地上抱起時不悔,語氣不含一絲溫度:

“我不想玩了。”

結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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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出院啦!大家的關心我都有收到,真的非常非常感激!輸完幾天液,現在又是活蹦亂跳的牛馬一位~馬上就給大家恢覆日更狀態,還請補藥放棄主包!(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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