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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恩義絕 觀卿,咱們兩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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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恩義絕 觀卿,咱們兩清了

在被冰水沒頂的瞬間, 趙雀生就陡然從昏死的狀態中驚醒過來。

她本能地急促呼吸,卻被徹骨的冰水直接嗆入了肺腑。

她拼命地掙紮起來,然而水缸本就不大, 她很快就撞到了水缸的四壁。睜開眼, 眼前只有黑漆漆的一片。

剎那間, 趙雀生被恐懼完全包裹。

……要冷靜!老師說了,就算天塌下來,也要冷靜!不能慌!不能慌!

只要一想到姜曈,趙雀生幾乎是本能地就逼迫自己迅速穩住了心神。

她很快弄清楚自己是在水缸裏面,一個蹬腿便順利讓自己頭朝上站了起來,伏在缸沿上咳得昏天黑地。

好容易緩過勁, 她已經冷得渾身發顫, 打算爬出缸來。

吉祥缸本身是比她高一點的, 不過裏面的水並沒有裝滿, 剛剛沒過她的脖子, 是以她站在裏面還能呼吸, 但是當她想要爬出來的時候,她卻驚悚地發現, 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了!

她艱難地將胳膊擡起來, 手指卻已經被冷到怎麽都抓不穩缸沿!更使不上力氣。

她那雙修覆書畫時靈巧的手, 難以自控地蜷縮起來,變得十分僵硬,好像不是她的了!

“救……命……”小雀生張大了嘴巴, 想要呼救,她卻驚恐地發現,自己的聲音也變了,嘶啞到只剩下氣聲。

蘇觀卿剛剛躺下, 便又聽到了一點響動,像是水聲,有點吵人。

蘇觀卿蹙了蹙眉,不會是黃鼠狼掉進水缸了吧?

想著他又搖了搖頭,都這個天了,怎麽可能還有黃鼠狼到處跑。

他翻了個身,打算無視。

然而眼瞅著都要天亮了,他卻翻來覆去睡不著,腦中不斷想著白日裏姜曈的種種。

今天的曈曈看起來真的很奇怪。

明明在書房的時候,他們已經說了很多話了,可晚上送他回來後,她卻還是拉著自己一直說話,一直膩歪。

雖然曈曈不肯告訴他時間,但是他的廂房畢竟挨著外墻,他聽到了更夫敲梆子的聲音,知道曈曈走的時候都快天亮了。

……曈曈這是怎麽了?

蘇觀卿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他翻來覆去胡思亂想的時候,外面的水聲停了,接著又響起敲擊的聲音。

他嘆了口氣,這只黃鼠狼是存心不讓他睡覺了。

然而下一刻,他翻身的動作一僵,陡然意識到,這聲音不對勁!

那不是黃鼠狼能弄出來的聲音!

趙雀生幾乎要絕望了,她爬不出水缸,也喊不出來,焦急掙動間,忽然看見了掛在脖子上的鑰匙。

鑰匙撞擊在水缸上的聲音很大,這讓她一度非常驚喜,然而敲擊聲卻並沒有招來任何人。

而她渾身越來越冷,越來越僵硬,她甚至已經感覺不到水面以下的身體了,意識也越來越模糊。

也不知道泡了多久,也許是適應了冰水,趙雀生漸漸開始覺得自己的身體溫暖了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蘇觀卿的房門再度被打開。

他試探著朝著水缸的方向走過來,戒備地問道:“有人嗎?”

“師父!救我!”聽見蘇觀卿的聲音,趙雀生的神志清醒了一瞬,她再度扯著嗓子嚷起來。

她幾乎用了全身的力氣,然而發出來的也不過是氣聲而已。

但是對於聽覺本就比常人敏銳的蘇觀卿來說,已經足夠了。

“雀生?!你在哪兒呢?”

“水缸,我在水缸裏,師父救我……”趙雀生的舌頭好像也被凍僵了一般,吐字含糊不清,她急得不得了,生怕師父聽不明白,手上鑰匙撞得更加用力。

她卻不知道,鑰匙早就從她失去知覺的手中滑落,她是用自己僵硬的手在不斷撞擊著缸壁。

隨著她手臂的擺動,蘇觀卿再度聽到了水聲。

在意識到趙雀生在水缸裏後,蘇觀卿不禁大驚失色,快速朝著聲音的方向奔來,膝蓋撞在水缸上,發出“咚”的一聲響。

他也顧不得膝蓋上的劇痛,伸出手就在水缸中一通亂抓,很快便摸到了已經凍僵了的趙雀生。

他十指無力,無法抓住她,所幸趙雀生的兩只胳膊還搭在水缸沿上,他用手臂夾t著趙雀生的腋下,將人拖了出來。

在被拖出水缸的一瞬,趙雀生再也堅持不住,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

等到趙雀生再度蘇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她發覺自己躺在溫暖的榻上,渾身的濕衣服已經被換過了。

她猛地坐起來,眼前就是一黑,頭疼,手疼,呼吸一下,胸口也疼。

“哎呦呦,起來做什麽,還不躺下!”守著她的是個粗使的婆子,一見她要起來,便要按她躺下去。

“我找老師!”趙雀生急得嚷起來。她的聲音回來了,卻依舊啞得厲害。

“哎呀,大小姐不在家,一大早宵禁剛結束就出去了。”那婆子道。

趙雀生一楞:“那、那我師父呢?”

“你師父也忙著呢,大小姐說,要帶二老去郊外散心,蘇公子正指揮人收拾東西呢。你說不就出去玩兒兩天嗎?用得著帶那麽多東西嗎?連書畫都得帶上……”那婆子絮絮說個不停。

趙雀生卻根本聽不進去,穿上鞋就跑去找蘇觀卿了。

她不知道蘇觀卿在哪裏,只能滿宅子地找,然而一跑起來,她的肺便如刀割一般疼,她卻也顧不上這些。

整個姜宅看起來特別忙碌,所有人都在收拾東西,並沒有人留意到這個剛剛死裏逃生的小姑娘。

趙雀生最後是在門房馬廄的位置找到蘇觀卿的。

他正哄著姜懷山與鐘婉詞上馬車。

天漸漸冷了,鐘婉詞並不願意出門,可她到底拗不過全家都在勸她,只能垮著臉,扶著姜懷山上了馬車。

“師父!”趙雀生忙兩三步奔到了蘇觀卿的跟前。

“雀生?你醒了?你感覺如何?”蘇觀卿一聽到趙雀生的聲音,便連珠炮一般問道。

“我沒事,”趙雀生左右看看,見附近都是來來往往的仆役,便拽著蘇觀卿的袖子,“師父,你來。”

她帶著蘇觀卿到了僻靜處,把昨夜的情況跟蘇觀卿講了。

蘇觀卿聽得臉色越來越白,末了,他用力閉了閉眼,沈聲道:“密信洩露的事情,老師已經知道了,她出去通知阿喬了,讓我們先出城避一避。我本想著讓你回趙家,但是如果動手的是拂柳……”

他頓了頓,神情間透出一抹痛楚:“……如果拂柳是錦衣衛的人,我們逃走了,錦衣衛必然會追到趙家去找你的。所以,你跟著我們一起走吧。”

他說著,便同趙雀生一同走到了馬車旁:“雀生,你先上車。”

然而趙雀生攙著他,並沒有動。蘇觀卿甚至能感覺到,趙雀生的動作僵硬,甚至帶著一點顫抖。

他以為是趙雀生害怕,寬慰道:“你別怕,先跟著姜爺爺和鐘奶奶出城,回頭師父等著老師回來,便也會追過來。”

話音未落,風拂柳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這麽大陣仗,這是打算去哪裏?”

蘇觀卿身體一僵:“拂柳,你回來了?”

“我還說趕著回來照顧你起床洗漱,怎麽都不等我?”風拂柳看都沒有看趙雀生一眼,他走上來扶住蘇觀卿,聲音如常。

“師父……”

趙雀生緊張地瞪視著風拂柳,聲如蚊蚋,甚至還帶著一點哭腔。

“別怕,你先上馬車。”蘇觀卿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趙雀生只好聽話,乖乖地爬上了馬車,待到她從馬車上的窗口往外望的時候,蘇觀卿已經被風拂柳扶著進了垂花門。

“你不問問我嗎?”風拂柳停下腳步,神色覆雜地看向蘇觀卿。

“我早該想到的,”蘇觀卿自嘲地笑笑,“正統帝把我放在京城的樂班,怎麽可能不派人盯著我?”

救下趙雀生後,姜府一通兵荒馬亂。先是他呼了很多聲,都沒有把隔壁的風拂柳叫出來,再是姜曈發現書房中密信洩露。

那時候他便猜到了風拂柳就是那個奸細。

在趙雀生醒來指控兇手前,他本來不想朝那個方向去想,然而越是克制自己,他便越是止不住地去想兩人相識以來的種種細節。

“當日碼頭失火,你不是看到我與曈曈在街頭狂奔才跟上來的吧?你是本來就在碼頭。難怪事後你不停問我到底認不認識那個被救出來的人。”蘇觀卿道。

風拂柳頷首:“不錯。”

“還有我被擄走那次回來,你也沒少旁敲側擊,我那時候還以為你是關心我……我回來沒幾天,姜伯父就被抓走……還有你這次歸來,其實並不是走投無路,而是想要回到姜家來監視我們吧?”

“……是。”風拂柳道。

蘇觀卿的語氣透著悵然:“我以為,你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朋友。”

風拂柳嗤笑一聲:“唯一的朋友?我在你身邊這麽長時間,楞是沒從你嘴裏套出來半點有用的消息。你就是這麽對朋友的?”

“我只是不想把你牽扯進這些事情中,”蘇觀卿的神色有些難過,“但不管怎麽說,這些日子,也要多謝你看顧我,如果沒有你,我這日子怕是真過不下去。也多謝你手下留情,留了雀生一條性命。”

“何必客氣,我不過也是職責所在而已。”風拂柳聳了聳肩。

“拂柳,”蘇觀卿忽然正色,“你放姜家二老和雀生走吧,他們什麽都不知道。你若要交差,就拿我去交差吧。”

“密信是姜曈寫的,書畫是姜曈封的,我拿你有什麽用?說起來,姜曈做的那些事情,你怕是也不清楚內幕吧?”

“我知道!我什麽都知道!我才是正統帝關註的重點呀!曈曈才是什麽都不知道,她就是個匠人,她只知道修覆書畫,別的什麽都不知道!”蘇觀卿急了,拽住了風拂柳的胳膊。

風拂柳一抖,就掙脫了他的手,他白了蘇觀卿一眼:“蘇觀卿,我就是看不上你這個沒出息的樣子。姜曈是比你的命還重要是吧?行了,你帶著姜曈的父母和徒弟走吧,我不拿你們。”

“不成,我不會走,你們要抓曈曈,就把我也一起抓……唔唔……咳咳……”蘇觀卿還要與他拉扯,嘴裏卻被人塞進來一個什麽東西,小小的,圓圓的,像個藥丸,他一時不察,竟將那東西直接咽了下去,還沒反應過來自己吃了個什麽,腦後就是一痛,他腳下一軟,便什麽都不知道了。

風拂柳接住昏迷過去的蘇觀卿,面上神色覆雜:“姜家給的那些錢,我也算還給你了,這藥吃了能不能好,就看你的命了。”

他嘆了口氣:“就這麽著吧,以後咱們就算兩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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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趙雀生落入冰水,無法呼救,是冷休克反應引發的喉部肌肉痙攣,導致的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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