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安眠

關燈
安眠

·

“乖,還有很多很多,這些都是寶寶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嗯…再多喝一點再一點,乖孩子乖寶寶,媽媽實在是太想念你了…”

裴敘晚慢吞吞地說著。有什麽溫暖的物質瞬間包裹住了我的觸手。黏黏的濕濕的,很像是蘆薈的分泌物。

我感覺有些惡心,順勢將手給收了回來。

裴敘晚很明顯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就連臉頰上都泛著不正常的紅暈。那一朵朵綻放在她臉上的花枝,顏色更深透了些。

她的呼吸急促,無論我說些什麽,都只會伸長這那幾條過於細長的手臂,試圖把我完全攬入到她的懷抱當中去。

我很想拒絕,但是我的觸手比我的行為更快地做出了選擇。

我被塞入到了裴敘晚張開的懷抱裏。她那冰冷的懷抱好似被什麽奇怪的東西給填滿了,鼓鼓囊囊的,看起來有些奇怪。

我感覺到有些疑惑,不過緊接著,裴敘晚的聲音就從頭頂上方落了下來:

“寶寶你這是在關心我嗎?媽媽感到好感動,好開心。沒想到這麽做的話,居然會被寶寶精心愛護著。別擔心,這些,這些只不過是…唔啊!”

我還沒能從她這堆胡言亂語裏分辨出來什麽,可裴敘晚的話還未說完。那懷裏鼓脹得籽就悄然裂開了一道縫隙,一些飽滿的亮晶晶的果實爭先恐後的湧了出來。

緊接著,在短暫的白汽過後,更是湧出了密密麻麻的,類似於蛛網絲線的柔軟物質。

我知道這本該才是屬於裴敘晚的東西,這算是屬於祂的真正的秘密。

不過就連裴敘晚自己,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身體狀況給嚇到了。

絲線還在卷曲的噴湧而出,有點像是河邊舞動的鐵線蟲。

在不斷吐出一團又一團糾纏的白絲後,我只好低頭努力去整理地上那些無法扯開,還在延伸的白色絲線。

“這些到底是什麽?裴敘晚你最好給我解釋一下。”

“嗚——這些東西寶寶你不是最清楚了嗎?寶寶忘記了嗎?小時候你經常纏著我要我陪你玩這些的。這些還可以給你玩翻花繩,還可以給你當滑滑梯…”

……

我啞口無言。

其實我知曉,裴敘晚的身體裏有一部分是用於儲存溫暖與營養物質的地方。為了將這些有用的東西充分轉化,所以祂會把這些變為方便處理的、類似於蛛絲的物質。

這類絲線通常都很有韌性,方便咀嚼消化外也帶著一絲甜味。

當然,除了營養價值非常高以外,作用也很全。

我知道裴敘晚喜歡用這些來為我織毛衣。

能欣賞到這般壯闊的景象,同時也就意味著裴敘晚的情緒達到了極致,歡快地吐露出了愉悅的因子。

我嘆了口氣,在祂包含愛意的註視之下,終於從這些團塊中努力剝離除了一根最為粗長的絲線。

我將這條微微彎曲的絲線輕巧地纏繞在了裴敘晚的手指上後,我看到祂的臉上露出了微微疑惑地表情。

“我只是想試一試這樣的可行性。不過無論怎麽說,媽咪一定會答應我的,對嗎?”

我反問著裴敘晚,卻又眼疾手快的將手掌按壓上了祂的手背。

花枝從四面八方戳刺了出來,絲線終於接近了尾聲,停止了嘔吐。

那纏繞在祂指尖上的絲線,被我緊緊地打了個結。

我盯著祂那被禁錮住勒出痕跡的泛白指節,無所謂地彈了一下。

“這樣的話,裴敘晚你是否會感到痛苦,亦或者是歡愉?”我貼近了祂的臉頰,天真地問道。

竭力想要掙脫的裴敘晚根本顧不上這些,祂的狀態堪稱狼狽,這般的姿態會讓我想起黏上蛛網的飛蛾。

無論如何掙紮,最終也只會使得蛛網越纏越緊。

絲線越陷越深,完全鑲嵌進了肌膚中。裴敘晚的嘴裏又胡言亂語地不知說了些什麽,偏長的發和那惱人的花枝一樣,全都蹭上了我的臉頰。

我長大了,我成年了,我早已可以獨當一面了。

我已經過了需要去牽媽媽手的年齡。

更何況,裴敘晚也並非是我的“母親”,

我的手覆蓋在了她的手背,五指並攏,將祂的手完全籠罩了進去,又用指尖擠進了每一條盛放著花枝的指縫,對著祂的手指輕輕拍打。

實際上,裴敘晚的手比我大。我嗅到了護手霜淡雅的氣息,我想,自己的指腹也會因此而沾染上相同氣味的。

但我無心去思考這些,而是感覺到每一次的拍打,裴敘晚的指尖都會微微顫抖。

祂那白皙的肌膚變為了緋紅,祂那些撲簌簌的花枝轉移到了我的手腕。

我來不及去認清祂的身體裏還開了哪些品種的花朵,在瓜熟蒂落之前,我想到了小時候喜歡躺在用絲線編織的搖籃床裏,睜著眼睛,去聽裴敘晚講一些同樣不可理喻的小故事。

我感覺自己有些累了。

無端的困倦疲憊席卷而來,我打了個哈欠,淺淺的依偎在了裴敘晚打開的懷抱中,無意識地抓住了祂盛放的花朵。

幸而祂的懷抱中還儲存著令我感覺到安心與依戀的氣息。

溫熱的池水掀起了波瀾,我蹭了蹭裴敘晚,感覺自己又回到了最初溫柔潮濕的地方,躺回到了幼年的搖籃裏。

我長長地嘆息一聲,感覺到裴敘晚從善如流的將自己濕漉漉的長發撩回到了背後,輕輕拍起了我的背。

“好孩子乖孩子,寶寶寶寶,我的寶寶。睡吧快睡吧,媽媽就在這裏,媽媽哪裏都不去,希望你的夢裏有我。”

我轉了個身,以背對著裴敘晚的姿勢,心想,這可真是個惡毒的詛咒。

我是被裴敘晚洗好澡後,又放回到了柔軟的床鋪上的。

我記得兩旁的圍欄都很高,床的面積很大。

只不過對於這一部分我的記憶時常模糊,也只能通過如此零星幾點描述,才能繪制成最終的粗略畫面。

裴敘晚換上了一身溫馨的家居服,祂那早已吹幹的馨香長發沒有紮起來,而是懶散的垂落下來。

祂邊用手指哄著我邊從糖果屋風格的書架裏,抽出了一本薄薄的書籍。

“寶寶,你今天想要聽些什麽睡前故事呢?”

“想要…”我的聲音含糊不清。

“媽媽就知道。”

裴敘晚俯下身子輕點了一下我的鼻尖,利落地解開了家居服。

溫暖的懷抱再度貼近了我,我會將臉頰一並埋進去。

我說我回到了故鄉,因為裴敘晚的身上有家的味道。

·

裴敘晚冰冷的指尖觸碰在了我的鼻梁上,我得承認那是一種極為徹骨的寒冷。

好在,祂並未停留太久,只是慈愛的撫摸片刻,又準備繼續祂的講故事動作。

我聽不太清晰裴敘晚在訴說些什麽了。

祂隨手扯出的故事書中的畫面也是模糊不堪。隨著祂翻頁的動作,我只能瞧見那些夾在頁面中類似於鱗粉的物質撲簌簌往外掉落,這讓我想到了蝴蝶振翅飛行時掉落下的東西。

我眨了眨眼睛,只能依稀望見裴敘晚不斷開合的唇瓣。

……

……

“醒醒,醒醒!”

肩膀被輕輕搖晃,類似於宿醉的疼痛被徹底喚醒。

我還未反應過來時,就已經被陣陣幽然的香氣完全包圍住了。

睜開眼只能感覺到頭暈目眩,不斷地大腦昏漲感讓我的眼神朦朧。

我無端盯著天花板上慘白的燈,過了好一會兒才適應過來。

我發現自己正枕在裴敘晚的肩膀上,整個身子位於她家的沙發裏。

看著旁邊深陷下去的程度,就知道我已經在此待了很久很久。

客廳裏拉下了全部的窗簾,一片昏暗裏,唯有電視熒幕閃爍著斑斕的光暈,並沒有開聲音,整個家裏顯得異常安靜。

只有裴敘晚在說話。

只有裴敘晚在說話,但我聽不到她的聲音。

見到我悠悠轉醒,她很明顯松了口氣。

“我知道午後的陽光總會讓人犯困。我剛想喊你拿一些點心再走,轉頭一看你已經在沙發上睡著了。擔心你會著涼,所以就給你披了條毛毯。你睡得好沈啊,沒有忍心叫醒你,看來是做了個美夢…”

裴敘晚自顧自的說著,隨著她說話我能察覺到纖細的肩膀在輕微的顫動。我擡頭望去,看著那側被我明顯枕亂的發絲,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裴敘晚立刻意識到了這些,她揉了揉酸楚發麻的肩膀,只是報以了一枚關切溫和的微笑:“沒關系的,看你睡得這麽熟,我也就沒好意思去打擾你,所以也順帶著小憩了片刻。看起來你最近的睡眠不太好,對了,我剛巧做了一些薰衣草的安眠花茶,你想要試試嗎?”

說完,她就輕巧地起身進了長廊裏的臥室。

我張了張嘴,發覺自己的聲音有些沙啞。

視線還未完全恢覆清晰,只記得自己做了一個很長的夢,更沒想到醒來會是在裴敘晚家的沙發上。

習慣性的想要去看一眼現下的時間,才驚覺裴敘晚家根本沒有掛鐘這種東西。

電視機裏的節目花花綠綠,更不可能顯示出所謂的時間,我只好作罷。

裴敘晚從臥室裏出來了,其實我還沒有好好打量過她的臥室。

她在我的面前半蹲下身子,正準備去翻開電視機下的抽屜。

我這才註意到她換了一條舒適的棉麻長裙,淺色系的色澤更襯她白皙到極致的膚色,女人就連蹲下身的動作都如此優雅。

短短時間裏,她的長發已經完全紮起,松松垮垮的搭在了肩膀上。只不過因為我枕靠在上面太久的緣故,一部分的頭發還稍顯淩亂。

她的秀發又遮掩住了纖細柔軟的脖頸,我只能看到隱藏在層層頭發下顯露出的一抹鮮紅。

那是無比礙眼的,看得讓我眼睛直跳。

我沒有打算開口去問,因為面前的裴敘晚已經找到了茶包。

她轉過身來,遞給我又特意叮囑起來:“你要記得晚上睡覺之前喝哦,因為會有安眠的功效。我加了一些蜂蜜和冰糖進去,味道應該不算太怪。”

我接過了那鼓鼓囊囊的茶包,緊盯著她那修剪得圓潤好看的指甲冷不丁來了一句:“姐姐,你塗指甲油嗎?”

“指甲油?我不會塗那種東西。一直以來都不塗,怎麽了嗎?為什麽會問我這種問題?”

我狐疑地搖搖頭,將茶包放進口袋,卻見裴敘晚放松的笑笑:“不要叫我姐姐…嗯,這大概是個不情之請。我的寶寶很久都不曾過來看我了,她被她的哥哥看管得很嚴。你要是不介意的話,可以喊我媽媽…”

我想,這可真是個奇怪的女人。

分明年齡與外貌上能做我的姐姐,可提出來的要求卻是如此奇怪。

我望向裴敘晚祈求的目光,終究是沒能如她所願喊一聲“媽媽”,接過了茶包與各色甜點後,我匆匆推開了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