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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舊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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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舊衣

被聖樹橄欖的信息素徹底包裹的感覺,如同墜入一場溫柔而暴烈的風暴。

起初,米迦勒還能勉強維持一絲清明,試圖用自己微弱的白月季冷香去安撫、去中和那過於磅礴的力量。

他的信息素像月下悄然綻放的花朵,帶著清冽的苦澀,小心翼翼地向那宏大的殿堂氣息靠近,試圖在那洶湧的浪潮中開辟一小片安寧的角落。

但這嘗試徒勞。

——如同涓涓細流試圖平息海嘯,豈不可笑?

克羅斯汀的信息素等級太高,濃度與強度都達到了駭人的地步,那聖樹橄欖的氣息不再是殿堂般的莊嚴肅穆,而是化作了實質般的壓迫感,沈重地碾壓下來。

席圫

很快,米迦勒的抵抗便土崩瓦解。

他脖頸後的腺體如同被投入熔爐,又腫又燙,傳來一陣陣尖銳的灼痛,仿佛下一刻就要不堪重負地爆裂開來。

因為本身的疾病,再加上後天的受損,米迦勒的腺體已經完全失去了控制,無法再精準地調控信息素的釋放,只能被動地、混亂地回應著外界那霸道至極的牽引。

他感覺自己像被攥住的花,每一寸肌膚、每一個毛孔都被強行撐開,被那濃郁到化不開的信息素瘋狂地灌入、滲透。

完全是……一種蠻橫的侵占,空氣變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著滾燙的橄欖樹脂,帶著莊嚴的苦澀,卻又令人窒息。

強大的壓迫感從四面八方襲來,擠壓著他的胸腔,又開始剝奪著他本就稀薄的氧氣。

視野開始模糊,耳邊嗡嗡作響。

無力,失控,徹底的臣服。

在這種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任何掙紮都顯得蒼白而徒勞。

米迦勒只能癱軟在那片由聖樹橄欖構築的、既像聖地又像囚籠的空間裏,承受著這甜蜜而又殘酷的刑罰。

他的眼睫沈重得擡不起來,視野裏一片模糊的水光,分不清是生理性的淚水還是被激出的汗水。

大腦在過載的信息素沖擊下嗡嗡作響,仿佛所有的血液都湧上了頭頂,剝奪了他思考的能力。

他被那霸道至極的聖樹橄欖氣息徹底撕扯,身體卻被牢牢禁錮,動彈不得。

後頸的腺體處傳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被反覆啃咬的地方已經腫脹不堪,皮膚燙得嚇人。

溫熱的、粘稠的液體順著脊椎的溝壑蜿蜒而下的觸感異常清晰——是血。

是的。

是血。

克羅斯汀終於松開了齒關,垂眸凝視著那個鑲嵌在雪白頸項上的、變得紅腫不堪的腺體。

上面早已布滿了深深淺淺的牙印,十幾個新鮮的痕跡重疊交錯。

一絲殷紅的血珠正從最深的咬痕中滲出,沿著那顆顆圓潤的脊椎骨節向下滑落,洇濕了雪白絲綢睡袍的領口,暈開一小片刺目的紅。

克羅斯汀幾乎是用手提著米迦勒的手腕,才勉強支撐住對方綿軟下滑的身體,使他免於徹底癱倒或從床沿跌落。

然而此時的米迦勒已近乎沒有力氣了。

他沒有力氣了。

燦金色的長發被汗水浸透,淩亂地黏在潮紅的臉頰和額角。

亞雌的眉頭痛苦地微蹙著,嘴巴因被克羅斯汀的虎口強行卡開而無法閉合,失神的嘴角失控地淌下涎水,順著雄蟲的虎口、掌心、手腕,一路蜿蜒到結實的小臂。

眼神渙散,焦距模糊,翠綠色的眼眸半瞇著,蒙著一層水汽,眼角緋紅,分不清是淚是汗。

整個人呈現出一副被徹底摧毀、意識飄離的失神模樣。

克羅斯汀的眼神暗沈得不行,他就這樣死死盯著米迦勒——這個承載了他所有愛欲與執念的源頭,這個至死都無法放手的亞雌。

那目光中翻湧著一種近乎可怕的占有欲。

米迦勒對此毫無所覺,他已經被過高濃度的信息素沖擊得瀕臨昏厥的邊緣,感官和意識都處在崩潰的臨界點。

克羅斯汀笑了一下,舌尖舔過唇齒間殘留的、屬於對方的血腥氣,然後倏然松開了鉗制的手。

“咳……”

失去支撐的米迦勒發出一聲微弱而哀叫,整個人如同融化的冰雪般軟倒下去。

他不再冰冷,不再封閉,也不再是那座遙不可及的高嶺之花,而是化作了春溪,無限地流淌、沈淪下去。

下一秒,米迦勒軟軟地倒伏在雪白的床單上,一時竟分不清是床單的顏色更白,還是他的膚色更蒼白。

那張驚心動魄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狼狽,淚水沾濕了臉頰,又被他無意識地蹭到了身下的床單上。

米迦勒大概能想象到自己此刻是何等的模樣,但他已經被信息素壓的不能再直起身了,已經剝奪了他最後一絲維持體面的心力。

就在意識模糊的間隙,米迦勒像是感覺到了什麽,艱難地回頭瞥了一眼。

只那一瞬,他翠綠色的眼眸驟然瞪大,瞳孔因愕然而收縮,原本迷離的表情瞬間僵硬。

一種本能的危機感讓他掙紮著想要向床沿爬去。

“……等一下,這個好像不能——唔!”

哀求的話語還未說完,便被徹底拉了回去。

那蒼白的腳踝,脆弱得如同上好的玉石,又似初雪般易碎,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下一秒,便被一只滾燙得仿佛烙鐵的大手牢牢攥住。

米迦勒瞪大了眼睛,眼淚又滾下來了。

他已經記不清自己今天哭了多久了,感覺嗓子也很痛,已經有點哭啞了。

那力道強硬得沒有半分轉圜餘地,輕而易舉地便將這具虛弱、顫抖的身體重新拖回了原處。

克羅斯汀高大的身影帶著山巒傾覆般的陰影,徑直壓了下來。

雄蟲那濃郁到化不開的聖樹橄欖信息素,交織成一座無形的、密不透風的牢籠,將米迦勒從頭到腳徹底籠罩。

在如此強大的壓迫感下,米迦勒的身體本能地蜷縮起來,試圖尋求一絲安全感。

然而,那尋求庇護的方向,卻偏偏是朝向克羅斯汀——這個一手造成他此刻困境、意圖徹底掌控他的源頭。

這如同獵物在極度恐慌中下意識倚靠獵人的行為,帶著一種近乎愚昧的悖謬,更透出一種令人心碎的脆弱。

米迦勒死死咬住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執拗地搖著頭,破碎的聲音帶著哭腔:

“等一下,等一下……別看我,別看我……”

求你了,別看我這樣狼狽不堪的樣子。

這或許是他此刻唯一能維持的、可憐又微薄的尊嚴。

雄蟲聞言,喉間溢出一聲低沈的、意味不明的輕笑。

他似乎有話要說,那雙深邃的靛藍色眼眸中翻湧著覆雜難辨的情緒,但最終,他還是忍住了,將到了嘴邊的話語咽了回去。

怎麽可能不看呢?

怎麽可能把目光移開呢?

從第一面開始,克羅斯汀心裏一直都覺得米迦勒很美。

從當年白月季園中的驚鴻一面開始,便是如此。

那抹驚艷的色彩,帶著與克羅斯汀規訓森嚴的人生截然不同的、近乎妖異的美麗,如同最濃烈的油彩,不由分說地潑灑進他黑白分明的世界,從此再難抹去。

一見,誤終身。

此刻即便米迦勒淚痕交錯,發絲淩亂,狼狽到了極點,在克羅斯汀眼中,依舊漂亮,我見猶憐。

空氣中,原本被強勢壓制的白月季信息素,如同被春雨浸潤的土壤,悄然滲出愈發濃郁的芬芳。

這氣味不似聖樹橄欖那般莊重宏大,而是帶著一種柔軟的、近乎糜爛的艷麗,仿佛月下盛放到極致、花瓣邊緣已微微卷曲的花朵,散發出甘美而頹靡的香氣。

真是有花堪折直須折。

克羅斯汀垂眸,目光落在米迦勒後頸那片肌膚上。

翠色的蟲紋在白皙的皮膚上蜿蜒,而其下,那處可憐的腺體更是慘不忍睹又紅又腫,甚至滲著細微的血絲,上面深深烙印著屬於他的清晰的牙印。

看到這充滿占有意味的標記,雄蟲骨子裏的暴慶本能似乎才稍微得到了些許安撫,踩動平息了幾許。

他伸出手指,終於帶著一種近乎滿意的意味,輕輕撩開米迦勒汗濕的燦金色發絲,讓那個飽受踩蹦的腺體和他留下的標記更清晰地暴露在視線下。

這個細微的動作牽動了傷口,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疼·…”

米迦勒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帶著泣音的哀求,這幾乎是他意識徹底渙散前最後的感知。

隨即,那根一直緊繃的弦終於斷裂。

過多的刺激、過載的信息素、以及身體難以承受的一切。

眼前的一切迅速模糊、變暗,最終歸於一片無聲的黑暗。

米迦勒的意識,徹底斷片了。

——

浴室裏水汽氤氳,模糊了鏡面,也柔和了光線。

不同於客房裏面只有一家感應燈的昏暗,這裏的光線明亮得有些刺眼。

將每一寸、每一道紋理都照得清晰無比。

水波蕩漾,折射著頂燈的光,晃動著映在四周光潔的壁面上。

克羅斯汀正扶著昏迷之中米迦勒的腰,幫他穩住因脫力而微微下滑的身體,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那片本該光潔無瑕的背脊。

他一瞬間楞住了。

就在米迦勒那肩胛骨下方,一道異常猙獰的疤痕猝不及防地撞入他的眼簾。

那不是普通的劃傷或擦傷,而是一塊皮肉被硬生生剜去後留下的、凹陷下去的醜陋痕跡,大概有半個巴掌的大小。

克羅斯汀的動作猛地頓住。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指,用指腹輕輕觸碰上了那塊與其他地方觸感截然不同的疤痕。

凹凸不平,與周圍細膩溫軟的肌膚完全不一樣。

是真的,真的有一塊肉被割去了,差不多有半個巴掌的大小。

為什麽?

為什麽要用如此殘忍的方式,從身上剜去一塊肉?

該有多痛呢?

克羅斯汀的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住了,悶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

寬大的浴缸中,米迦勒在溫熱的水流和身體深處彌漫的酸痛中緩緩醒來。

他發現自己正被克羅斯汀從身後環抱著,靠在對方堅實的胸膛上。

“嘩啦。”

不斷的有水聲響起,溫暖的水流流入浴缸之內。

雄蟲的動作出乎意料地輕柔,正耐心地幫他清洗著那頭燦金色的長發。

克羅斯汀臉上的神色是一種近乎滿足的平和,不再帶有之前的侵略性與冰冷。

他修長的手指穿梭在濕滑的發絲間,細致地揉搓著泡沫,動作小心得,照顧細致。

事實上,米迦勒渾身上下無處不疼,尤其是過度使用的喉嚨,火燒火燎,嘗試發聲卻只逸出一絲沙啞的氣音。

他眼睛也腫得厲害,視線本就因舊疾有些模糊,此刻更是蒙上了一層水霧,看什麽都影影綽綽。

“我……”

米迦勒剛艱難地吐出一個字,喉間的劇痛就讓他蹙緊了眉頭。

連咽口水都疼。

然而,克羅斯汀卻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

他察覺到米迦勒的動靜,低下頭,聲音低沈而溫和,帶著一種近乎體貼的安撫,用手小心地護住米迦勒的耳廓,避免水流侵入,

“沒關系的,我不會讓水進到你的耳朵裏的。”

克羅斯汀繼續著手上的動作,語氣平穩:

“你現在嗓子啞了,別勉強說話。等洗完出去,稍微吃點藥,然後好好睡一覺。”

這種突如其來的、細致入微的溫柔,與不久前的暴烈掌控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反而讓米迦勒有些無所適從。

“……”

好在米迦勒累得幾乎化在了水裏,每一寸肌肉都酸軟得不聽使喚,連呼吸都帶著沈重的倦意,也沒有精力想那麽多了。

他昏昏沈沈地靠在克羅斯汀胸前。

溫熱的水流和對方平穩有力的心跳像是催眠曲,讓米迦勒短暫地失去了對時間的感知,只在模糊的安全感中浮沈。

並未休息太久,米迦勒便感到一只有力的手臂穿過他的膝彎,另一只環住他的背脊,將他整個人從溫水中托舉起來。

“嘶。”

驟然離開水面的微涼讓米迦勒無意識地瑟縮了一下。

但很快就被一條蓬松柔軟的幹毛巾嚴密地包裹住。

克羅斯汀的動作算不上特別輕柔,卻又奇異地沒有弄疼他。

毛巾吸飽了水分,變得沈甸甸的,裹住了金發亞雌冰冷泛紅的肌膚,也隔開了浴室裏微涼的空氣。

接著,米迦勒被抱著放在了洗漱冰涼的天然大理石臺面上。

那冰冷的觸感透過薄薄的毛巾激得他輕輕一顫,混沌的意識清醒了幾分。

他微微睜開腫脹的眼,視線模糊地看到克羅斯汀就站在他雙腿之間,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對方身上散發的熱意。

吹風機的低鳴響起,打破了浴室的靜謐。

克羅斯汀一手拿起風筒,另一只手的手指則耐心地穿進他濕透打綹的金發裏,從發尾開始,一點點地將糾纏的發絲梳理開。

風溫被調得恰到好處,不會燙傷頭皮,暖風拂過時帶起細微的麻癢。

克羅斯汀的手指很有力,梳理時卻帶著耐心,時而用指腹輕輕按壓著他的頭皮,紓解著過度緊繃後的不適。

“唔。”

米迦勒不由自主地垂下了頭,額頭幾乎要抵在克羅斯汀的胸膛上。

倦意如潮水般再次湧上,他被包裹在暖風、毛巾的柔軟和對方身體的熱度之中,吹風機的聲音像是一片白噪音,掩蓋了所有紛雜的思緒。

他像一只被馴服的、精疲力盡的貓,暫時收斂了所有的防備警惕,只剩下最原始的、對溫暖和休憩的渴望。

任由這個不久前還令他恐懼戰栗的雄蟲,此刻卻如同最可靠的支柱般,為他打理著一切。

整個過程中,克羅斯汀的目光始終落在米迦勒的頭發和低垂的側臉上。

氤氳的水汽尚未完全散去,柔和的光線勾勒出米迦勒疲憊而柔和的輪廓,長而密的金色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微微腫起的唇瓣無意識地輕抿著。

這副全然不設防的模樣,讓克羅斯汀心裏很柔軟。

以前,克羅斯汀是帝國金字塔尖最尊貴的二殿下,生活起居都有專門伺候。

流落人類世界的歲月,反倒讓他學了很多。

他學會了在擁擠的集市辨別食材的新鮮度,學會了如何將皺巴巴的襯衫熨燙平整,也學會了像此刻這樣,親手為一個人吹幹頭發。

過去,他與米迦勒之間,隔著的何止是身份地位的雲泥之別。

那是兩個幾乎完全相斥的世界——他從小被教導的是權術、責任與帝國的榮耀,而米迦勒在泥濘中學會的是生存、算計與不擇手段;他習慣了一切井然有序、光鮮亮麗,而米迦勒則仿佛天生與陰影、混亂為伴。

克羅斯汀試圖用自己世界的方式去靠近,去給予,卻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或是被那層冰冷的盔甲無情彈開。

或許,歸根結底,是他那時還不夠決絕,心底還存著一絲可笑的珍視,怕過於強硬的手段會真的傷害到對方。

於是只能束手無策,看著那道身影在迷霧中漸行漸遠,直至徹底失去。

但現在,克羅斯汀已經摒棄了所有無用的優柔寡斷。

他清晰地知道自己要什麽——他要米迦勒徹底離不開他,從身體到靈魂,都只能依附於他存在。

為此,他不介意使用任何手段,哪怕是將對方困在自己的懷裏。

吹好頭發之後,克羅斯汀將裹在柔軟浴巾裏、幾乎陷入昏睡的米迦勒輕輕抱起,打電話叫管家送了藥過來。

早點吃藥,睡一覺,明天早上喉嚨才不會痛。

然後拿了管家畢恭畢敬送來的藥片,克羅斯汀抱著米迦勒就走回主臥了。

畢竟,客房的床單淩亂不堪,臟的不能用了,已不適合休息。

雄蟲俯身,將懷中輕飄飄的亞雌從浴袍裏面解開,小心放入寬大床鋪的中央,用蓬松的羽絨被將那布滿痕跡的身體仔細蓋好。

做完這一切,他轉身走向靠墻的實木衣櫃,打算找一件幹凈的睡袍,以備米迦勒醒來更換。

握住黃銅櫃門把手,拉開。

櫃內衣物按照色系和種類掛得整齊,大多是米迦勒慣穿的、剪裁極佳的各色正裝與便服,彌漫著淡淡的、屬於白月季的冷冽香氣。

然而,下一秒。

克羅斯汀的目光卻瞬間被衣櫃內側、一個不太起眼的位置吸引了過去。

那裏,赫然掛著幾件尺碼明顯寬大許多的襯衫和一件深灰色的羊絨針織開衫。

克羅斯汀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絕不會認錯。

那件開衫,是他早年在一個不太正式的私人茶會上穿過的。

那幾件襯衫,也是他舊日衣櫥裏的款式,面料和做工都帶著明顯的宮廷制衣風格。

這些屬於“克羅斯汀殿下”的舊衣,竟然被如此妥帖地收在米迦勒的衣櫃深處。

它們被保養得幹幹凈凈,懸掛在那裏,仿佛只是主人眾多衣物中普通的一部分。

“……”

克羅斯汀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那件羊絨開衫,柔軟的觸感下,似乎還能隱約捕捉到一絲極其渺茫的、屬於過去的他自己的氣息。

他甚至可以想象,米迦勒或許會在某些無人知曉的深夜,獨自打開衣櫃,沈默地凝視這些衣物。

老師……為什麽要把他的衣服放在這裏呢?

克羅斯汀以為七年時光足以磨滅一切,以為米迦勒早已將與他相關的痕跡清理得一幹二凈。

可眼前這隱秘的珍藏,卻像一把鈍刀,緩慢而深刻地割開了他堅硬的偽裝,露出底下始料未及的柔軟與刺痛。

原來,在克羅斯汀不知道的角落裏,在他被恨意蒙蔽雙眼的時候,有些東西,從未真正消失。

它們只是被沈默地、固執地藏在了最深處,如同此刻衣櫃裏的這些舊衣。

克羅斯汀閉了閉眼睛,仿佛要將衣櫃深處那意外發現所帶來的洶湧心緒強行壓下。

他深吸一口氣,從那排整齊懸掛的衣物中,挑出了一件米迦勒常穿的睡袍。

款式依舊簡約,面料柔軟,米迦勒的睡衣清一色這種風格,幾乎一模一樣,帶著一種刻板的規律性。

克羅斯汀將那件幹凈的睡袍輕輕放在床頭觸手可及的地方,然後繞到床的另一側,掀開被子一角,躺了進去。

被窩裏,米迦勒果然又像一只缺乏安全感的幼貓般,將自己蜷縮成了一團,背對著他,只露出一點燦金色的發頂,看起來脆弱又可憐。

克羅斯汀伸出手臂,他一點點地將那蜷縮的身體翻轉過來,耐心地撫平對方下意識的不滿抵抗,然後將亞雌整個兒攬進了自己懷裏。

“唔……”

累極了的米迦勒在睡夢中似乎有所察覺,長長的金色睫毛如同蝶翼般輕輕顫動了幾下,發出一聲模糊的囈語。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並沒有掙紮,反而在感受到熱源和堅實的懷抱後,像一只終於找到依靠的小動物,立刻本能地貼了過來,將臉頰埋進克羅斯汀的頸窩。

甚至還無意識地蹭了蹭,尋找著一個更舒適的姿勢。

克羅斯汀收緊了手臂,將這副身軀更緊地擁住。

懷中亞雌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遞過來,帶著沐浴後的清新氣息。

這就是,克羅斯汀想要的。

覆雜的、帶著酸澀的滿足感悄然漫上心頭。

克羅斯汀低下頭,下頜輕輕抵著米迦勒柔軟的發頂,在黑暗中閉上了眼睛。

或許,這條他選擇的、布滿荊棘的占有之路,也並非只有恨意與折磨。

這片刻的安寧與依戀,像黑暗中意外點亮的一星微光,既溫暖,又讓人更加清晰地意識到周遭的冰冷與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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