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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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這是一家西北風味的餐廳,羊肉泡饃、臊子面、biangbiang面、還有肉夾饃、醪糟、丸子湯……墻上懸掛的圖片來看,每一碗餐食都像是冒著熱氣,吸引著王永平的胃。王永平不禁吞咽了口水,他原本喜歡吃大米飯,自從幹了刑警,沒想到吃飯的口味也發生了變化,後來想,大概因為工作原因,各種面條換著吃,吃著吃著,漸漸愛上了面食。

“來碗臊子面。”

他點完餐,選擇一個臨窗的位置坐下。玻璃窗之外可以看到女兒學校的操場,主席臺處已經開始忙碌了。有節目的同學,在臺下空地揣摩著。王永平沒有看到女兒的身影,當然,除了距離遠的原因,還有學生們太多的緣故。

這時,一群五六歲的小孩子出現在操場邊上,他們穿著五顏六色的卡通衣服,排成一個長隊,一個孩子走著走著摔了一跤,趴在地上不肯起來。這是附屬幼兒園的孩子們,王永平還是知道的,畢竟穎穎也是從這所幼兒園畢的業。

王永平在腦海裏努力尋找女兒幼時的記憶,她會不會和這些孩子們是一個樣子?趴在地上的小孩,被隨後趕來的老師攙扶起來,只見正用胳膊抹著眼睛,大概是落淚了,那他一定會喊媽媽吧,小孩子傷心難過的時候,總會把媽媽放到第一位……王永平拿著筷子想著。

男孩……媽媽……

龍華教導剛才說的榆城被拐男孩的事情,自己怎麽會為了看女兒“六一”的演出,不去調查呢……王永平用拿筷子的手打了腦門一下,“可真是豬腦子啊!孩子的家長可得多著急!”他內心被愧疚填滿,把筷子丟到桌上,服務員剛端到桌子上的臊子面一口也沒吃,走向收銀臺。

“幫我把面打包,有電話嗎?”

王永平撥通了妻子韓小潔的電話,“親愛的,我覺得吧,這當觀眾也需要一定的修養,否則對演員是極大的不尊重。”

“哎,王永平,你想幹嘛?”

“我剛從穎穎學校的“西北第一面”打包了一碗面,我看學生們正在操場上彩排。我看了一會兒,覺得這觀眾還是有難度,怕是勝任不了,所以我看,還是你來比較合適。”

“別給我耍貧嘴,你老實待著吧,穎穎已經知道你今天下午會去看她演出,別讓孩子失望。”

“我目測了主席臺和觀眾席的距離,別說演員看觀眾,就算觀眾看演員,那不拿望遠鏡基本看不清臺上都是誰。所以說,你現在就從單位出發剛剛好,到學校正好能趕上家長入場。”

如果換別人,估計肺都要氣炸了,韓小潔知道王永平的脾氣,工作比什麽都重要,他決定了的事,就算說幾車話也改變不了他的主意。

“行啦行啦,趕緊忙你的吧!”

“就知道我媳婦兒深明大義。”

“我就知道你對我只會耍貧嘴!”

王永平“嘿嘿”笑了幾聲,聽著韓小潔掛斷了電話,他才輕輕把話筒放到座機上。臊子面隔著塑料袋有些燙手,他拎著袋子,付了錢,又從褲兜裏摸出摩托車鑰匙,急急前往海洋公寓。

海洋公寓是港務局的家屬院,韓小潔的父母是港務局的職工,王永平一家三口才得以住在這裏。小區由三十多棟三層磚混結構的樓房組成,舉報人稱在23棟附近看到被拐男孩與一位中年婦女在一起。王永平的家距離23棟還有一段距離,他不是片兒警,盡管住在這個小區,但是對常住人口信息還是掌握的不太夠。

還好,岳父正好在家,聽完王永平的話後,抓起桌上的電話打了出去,“峰子,在家嗎?我姑爺一會兒過去找你……對,永平。”

這個岳父口中的“峰子”是港務局前保衛科科長。王永平按著岳父給的地址,找到了他家。

王永平說明了來意,峰子很是熱情,他對家屬院的住戶信息了如指掌,比如誰家沒人住,誰家住了幾口人等等。對於23棟的情況,據他了解,大部分住戶的年齡都不是特別大,只有幾戶家庭有外來人口,最終的可疑人員也定在這幾戶之間。

王永平了解到一個信息,一戶姓馮的人家請了一個保姆,據這個保姆稱,上午,一位老鄉帶著他的孫子來找過她,不過,做中午飯之前,二人就離開了。

王永平拿出於寶寶的照片讓她辨認,保姆一會兒點頭,一會兒又搖頭,“看著像,又不太像。”

“像又不像?”

“眉眼確實很像,但是頭發不像。”

“頭發不像?”

“你看,這上面不是說,有百歲辮兒嘛,她帶的孩子是個光頭。”

“光頭?”

“是啊,沒有頭發。我還納悶呢,現在這大的孩子誰還剃光頭?”

“怎麽說?”

“她說孩子頭發長的不好,剃了光頭能好好長頭發。”

“孩子的口音聽起來像是哪裏的?”

“口音?這孩子始終就沒有開口說話,我還以為他是啞巴,孩子奶奶不說,我也不好意思去追問。”

“你知道他們去了哪裏了嗎?”

“他們說要回老家。”

“老家?”

“我們河南的。”

當問及中年女人的具體情況時,這位保姆卻說不出來,只是說,不久前在菜市場買菜的時候認識的,當時她沒有零錢,還是這位姓劉的大姐替她支付了兩塊錢。

“王局,您看什麽呢?王局?”

“啊?”王永平從工作日志上擡起頭。“哦,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

龍飛、王洪和邢朗都看向他。

“這個胡九月,像是十五年前一個被拐男孩的媽媽。”

“我和劉世斌第一次去她家裏的時候聽她說了,說兒子在榆城區丟的。您知道這起案子”

王永平喝了一口水,向三人講述了十五年以前的往事。

“現在想想看,要是我第一時間趕到當時我居住的小區進行排查,興許能和人販子碰上面,胡九月的兒子或許就有救了。”王永平說完,眼睛望向窗外。

“王局,不能這麽巧吧?你也不能確定那個光頭小男孩就一定是於寶寶啊。”

“對啊,不是沒有查到那名婦女的基本情況嗎?又怎麽可能找到她。”

“那天過後不久,胡九月曾經來過咱們大隊一次。大概是她知道有群眾打了舉報電話,而榆城分局的民警可能對她說,本州分局做的先期調查,所以她找到了我,直到現在我都記得她那天的眼神。”

“一定很悲傷吧。”邢朗說道。

“除了悲傷,那雙眸子裏還有絕望。前幾天在訊問室看到她時,總覺得在哪裏見過她,現在想想,終於和當年的她對上號。”

“後來,胡九月的兒子找到了嗎?”邢朗問道,目光裏有著急切。

“案發三年後,她兒子被挖去眼角膜、心臟和腎臟,渾身是洞的屍體在河南省X市的郊外被發現。”王永平合上工作日志。

“什麽?這該死的人販子,千刀萬剮都不解恨!”邢朗攥緊了拳頭,咬牙切齒地說。

“這麽說,胡九月說的都是真的?”王洪吐了下舌頭。

“誰又會拿自己最親的人開玩笑?”

“後來抓住人販子了嗎?”邢朗問道。

“沒有,河南省X市警方雖然就於寶寶被害立了案,也投入了警力去偵查,但是最終那起案件成為當地諸多懸案中的其中一件。”

“王局,您認為胡九月之子於寶寶被拐案與張繁子失蹤案有關系?”

“倒不一定有直接的關系,但是隱約中總感覺哪裏不太對勁兒。”

“當初孩子被拐後,胡九月得有多絕望,想想就覺得心裏難受。”邢朗作為在場的唯一女性,雖然還沒有真正成為一位母親,但是與生俱來的母性被喚醒,仿佛她變成了胡九月,沈浸在失去兒子的悲傷之中,流露出極大的同情,又補充說道,“她丈夫呢?最起碼夫妻二人可以互相安慰取暖。”

“於大海嗎?後來失蹤了。”

“失蹤了?”邢朗很驚訝。

“在於寶寶失蹤後不久,胡九月和於大海從榆城區搬到本州區居住,也就是實驗小學旁邊的房子。胡九月常常因為想兒子而歇斯底裏,於大海為了讓妻子不那麽難過,常常放下魚店的生意,外出尋找兒子。聽說某地有個小孩子像他兒子,他不管消息真假,都會不惜一切趕到目的地。”

“後來就沒再回來?”

“嗯,據說已經六、七年沒有音訊了,最終法院判定其死亡。”

“如果兒子不被拐,他們一家人應該是千千萬萬普通家庭中的一個吧。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接送孩子上學,陪伴孩子長大,夫妻漸漸老去。然而,生活總是給人出難題,讓原本幸福的人變得不幸。”

“這樣看來,這個胡九月著實令人可憐。不過,還好有她侄子陪伴著她,讓她可以消除或者減輕上天對她的不公,人生中的傷痛。”

“這樣一個悲慘的家庭,怎麽能和張繁子失蹤扯上關系呢?”王洪聽到深處,不禁發表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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