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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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張醫生?張醫生?”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音把張文春從睡夢中驚醒。張文春翻過身,竟然趴著睡著了,這可是從未有過的事,他擦了擦嘴角處的口水,意識漸漸回到他的身上。

“張醫生?您起來了嗎?”

竟然是何小蕊的聲音。張文春一激靈,昏昏沈沈的意識消失了一多半。

“來了,馬上……馬上。”一緊張就說不利索,這讓張文春痛苦不堪。

他一邊穿衣服,一邊把地上的衛生紙撿起來,丟進垃圾筒,盯著看了兩秒鐘,感覺還是有些不對勁兒,又從一個筆記本上撕下幾頁紙,團了團,丟到衛生紙上面,又向下壓了壓,才前去開房門。

只見何小蕊穿著和其他護士一樣的衣服,露出那只小虎牙,甜甜地說,“張醫生,剛來了一個急診病號,肖護士長讓我來叫您出診。”說完,她向室內看了一眼,“不好意思,打擾您了。”

張文春回頭沖著她望的方向看去,那是桌上一個鐘表,時針指向“9”的位置。他這才意識到,今天可真是晚了。

在張文春身上從未有過的遲到的事,竟然在何小蕊來皮特寵物醫院的第二天發生了。這讓張文春很是難堪,他的臉漲的通紅,口吃更厲害了,“哦哦,昨......昨晚睡......睡的太晚,太晚。”

何小蕊“撲哧”一笑,用手捂住了嘴,“沒關系,我又不是查考勤的。”

張文春拿起掛在衣架上的工作服,走出了房門,“什麽情況的病號?”

“是一只叫小涵的小英短貓,好像是吃壞了肚子,不停的嘔吐。”

“好……好,馬上去看。”

急診室裏,站著一個30多歲的年輕女子,燙著一頭雞毛卷,手裏牽著一個五、六歲的男童。看不出女子的表情有多悲傷,男孩子倒是不停抽泣,用另一只自由的手,抹著眼淚,嘴裏還嘟嘟囔囔說著聽不懂的話。

“什麽情況?”

年輕女子回過頭,看到張文春,原本沒有什麽表情的面孔瞬間變了個樣子,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您是醫生吧,是這樣,我家小涵清晨不知道吃了什麽,一個勁兒嘔吐,感覺快要吐死了。”

“媽媽,媽媽,我不要小涵死,快救活它。”小男孩的臉被不能控制的悲傷變成了另一個模樣,由剛才的無聲抽泣,漸漸變成了抽搐,上氣不接下氣。

“哭什麽哭,不是說了嗎?有醫生在,小涵不會有事的,你這孩子咋這麽不聽話呢?”女子甩開男孩的手,推了他一下。

男孩終於放聲大哭,這才是讓他發洩悲傷最好的方法。

“別哭了,讓叔叔想想辦法。”張文春例行公事地勸解了一下。

何小蕊上前牽起男孩子的手,拉到一旁,極盡溫柔地說,“乖,男孩子可不能隨便哭的,讓人看了笑話。”

“可是......可是小涵馬上要死了。”

“這不是醫生來了嗎?小涵不會有事的。”

“你……你說的都是真的嗎?”

“當然。”

“那和我打勾。”小男孩舉起了右手小指。

“拉勾。”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何小蕊配合著男孩做了這個儀式性動作,才得以問一些譬如“你叫什麽名字啊?今年幾歲了?”等問題,這種問話,也不是探聽個人隱私,只是在轉移男孩子的註意力。

“我叫一涵。”

“呀,那你的貓的名字,一定是你給取的了。”

“當然了,是我取的,小涵可是我的妹妹呢。”這個叫一涵的男孩破泣而笑。

“名字真好聽。”

“小涵平時可乖了呢,不讓它吃的東西它絕對不吃。”

“小涵多大了呀?”

“媽媽說它可小了,剛兩個多月。”

“是挺小的,比一涵你還要小呢。”

“那當然了,我可是哥哥呀。”

二人在一邊聊的很熱乎,張文春在一涵媽媽王布實的註視下,對這只叫“小涵”的貓進行檢查。貓的口中殘留著黃色的液體,還有一些未消化的貓糧。

“這只貓太小了,你們怎麽餵它貓糧呢。”張文春語速加快,竟然沒有磕巴。

“貓糧?怎麽會呢?前幾天我老公在家,都是他餵小涵,沖的奶粉。昨晚他出差走了,今天早晨,我剛給它沖好奶粉,就發現它在嘔吐。”

“你看,這不是貓糧嗎?還沒有消化完呢,全部吐出來了。”

“一涵,你過來。”王布實回過頭,沖著兒子喊。

“媽媽,小涵好了嗎?”

“是不是你餵小涵了?”

“是啊,昨天晚上爸爸走了以後,我怕小涵挨餓,就餵了它貓糧。”

“小涵太小了,還沒有辦法消化掉這麽硬的食物呢。”王布實蹲下身子,看著兒子。

“那怎麽辦呢?我不要小涵死。”

張文春張開口罩後面的嘴,剛想說什麽,何小蕊走了過來,拉住一涵的手,“不用擔心,有醫生在呢。”

男孩像是找到了依靠,咧嘴笑著,“我聽阿姨的。”

這是張文春和何小蕊第一次合作,張文春偷偷看了何小蕊幾眼,白嫩的肌膚和昨晚月光下的她一模一樣,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臉又紅了。幸虧有口罩擋著。張文春暗自感到慶幸。

“她可真是一個好女孩兒,不僅長的好看,還那麽溫柔。”張文春一邊給小涵打點滴,一邊胡思亂想。卻又不懂今後怎麽去和何小蕊接近。

張文春長這麽大,生命中關系算是密切的女人,算上亞紀子姑母,也只有三個。另外兩個,一個是年邁的祖母,一個是身有殘疾的母親。這三個女人雖然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然而也只是血緣關系把他們緊密系在一起,這種關系雖然親密,但是並沒有心動。

而何小蕊,註定是他最在意的女人。想到這裏,張文春情不自禁微笑了一下,當他察覺到時,好生尷尬,不過,還是生出“幸虧戴了口罩”的慶幸。

沒多久,那只叫小涵的小貓停止了嘔吐,漸漸恢覆了正常,張文春給它開了一些藥,要求化在奶粉中餵食。王布實在兒子一涵目不轉睛的註視下,用心記著醫囑,接著去藥房取藥,抱著小涵離開了醫院。

“張醫生,把您叫起來,您一定還沒吃早飯吧?”何小蕊的話把張文春從母子二人的身上拽了回來。

“哦……嗯嗯,是的。”

“食堂早沒飯了,對了,我這裏有黑芝麻糊和面包,您可以湊合一下,頂到吃中午飯還是沒有問題的。”

張文春的心裏暖融融的,來皮特醫院這麽久,從沒有人這麽關心過他。史雯雯給予的只是金錢,其他人什麽都沒有。張文春甚至想過,這還是在皮特醫院吧,假如離開醫院,他們會不會形同路人?人的感情也就那麽一回事,無不是因為關系而建立。血緣建立了親情關系,利益建立了上下級關系,沒有血緣的羈絆、沒有利益的欲望,那麽就構不成任何關系。這樣一想,人啊,還真不如動物單純,人與動物,動物與人,原本沒有任何關系,只因為沒有戒備,時間久了,就會演化成一種比親人還要親的特殊關系。

“謝謝……謝謝你。”

“張醫生,您太見外了。”

“小......蕊,我……我可以叫你小蕊嗎?”

何小蕊有些意外,不過,還是笑著點了點頭,“可以啊,名字本來就是叫的嘛。”

張文春回到辦公室,三口兩口把一個椰蓉面包全部吃掉,而那袋黑芝麻糊,卻舍不得撕開口,拎起水壺往保溫杯中倒了一杯白開水。

也並不是不愛喝,只是他舍不得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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