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花落滿頭共白首 “房子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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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花落滿頭共白首 “房子舊了……
這實在是一頓再平常不過的晚餐，奶奶做了兩個家常菜，向北又買了點熟食，路楊拎來一箱獼猴桃金果，特意跟奶奶說，不會很甜，您可以吃。
奶奶很高興地收下了，然後招呼孩子們趕快吃飯，很晚了。
奶奶的手藝還是記憶裏的味道，這兩個吃了個肚兒滾圓，連飯後水果都沒地兒溜縫了，東一只西一只癱在客廳的沙發上消食。
吃飯時奶奶什麽也沒說，只是笑瞇瞇瞅著孩子們大快朵頤，這會兒才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閑話，問小北，禦景苑收拾得怎麽樣了，有一些東西要專門找找，比如他生日時奶奶特意給買的衣服鞋子等等。
向北答應著，說他房間沒過火，東西在的，只是需要慢慢清潔，奶奶放心。
接著奶奶就問，楊楊什麽時候過生日啊？你跟小北同班，是一樣大吧？
路楊原本只是聽著，沒想到話題轉到了自己身上，下意識“啊？”了一聲，然後就傻乎乎道：“我生日早著呢，要到七月，暑假裏。”
“哦，哦，七月……”奶奶念叨著，示意路楊湊近些，然後抓住了他一只手，並從自己兜裏摸出了個紅包來。
老太太把紅包按在路楊的手心裏，笑著說：“奶奶不知道你身量尺寸，年紀大了記性也不好，到時候可能就忘了。你過生日時……嗯，過生日自己買點好吃的，奶奶給你的，不許嫌少！”
路楊楞了，對著奶奶誠懇又燦爛的笑，他一時沒鬧明白這是什麽意思。
哪有二月份就給七月裏的生日紅包呢？
路楊一臉迷惑，下意識不住眨眼，可奶奶抓著他的手很用力，是很堅決的一定要他收。
於是他就只能用求救的眼神去望著向北：這是……？？？
向北一直安靜地註視著他們，現在便用眼神示意路楊收。
路楊就只好一邊尬笑著一邊不住道謝，頂著一頭霧水收下了。
奶奶給的紅包，挺厚的。
他收下了，奶奶像是如釋重負，臉上漾起的笑紋也生出了一些很細微的顫動。
她看起來是高興的，但不知為什麽卻擡手抹了抹眼睛，老人家的聲音含糊了：“乖，乖，都是好孩子……”
路楊沒聽清，但向北聽到了。
奶奶起身，說自己累了，去歇會兒，小北把碗洗了。
向北應了一聲，站起來把奶奶扶進了臥室。
他回來時路楊還是在發楞，倒是見向北收拾碗筷，忙很自覺地起來去幫忙。
進了廚房以後，他一臉迷惑地望著向北，而後者平靜地給了他五個字。
“奶奶知道了。”
路楊的眼睛，瞪到了前所未有的大。
* * *
奶奶的意思，表達得很明顯了。
不過吳文慧出院以後，發現向北租的是個兩居室，一間奶奶住著，另一間留給了她，很明顯是要搬出去了，她還是受了極大的打擊。
她大病初愈，身體還虛，沒有力氣去大喊大叫，眼下也實在沒有了撒潑的意義。
她就只能坐靠在床頭，看著向北不住流淚，她哭道：“你不要媽媽了是嗎？”
向北很平靜：“不是。”
他這段時間一直住在心外科的值班室，現在吳文慧出院了，暫時可以慢慢調養著。奶奶的態度也算緩和，所以他打算把話說明白了。
“禦景苑那邊，我準備收拾幹凈，遇到合適的價位就賣了，到時候就在這附近買個小點的，我隨時都能過來。如果臨時需要過夜的話，客廳也能湊合一下。我忙的話，醫院有宿舍，不忙的時候，就去路楊那。”
吳文慧哭得眼前一片模糊，她一點兒也看不清兒子的身形面容了。
這是她的小北嗎？這怎麽能是她的小北？用這麽冷靜的聲音，把生養他的媽媽全然摒棄在未來的生活之外。
他不退讓，不改變，不妥協，完全、絲毫、徹底地不會再考慮她的意見和想法。
“你走，你走吧！你沒有媽媽，我也沒有兒子了！”
她哭得心口和頭都痛了，聲音嘶啞，哽咽氣促，忽然一陣劇烈的咳嗽，這一口氣都要上不來。
向北下意識擡手，只是剛擡起就握成了拳頭，他腳下沒動，牙根卻咬緊了。
奶奶忙忙地從另一邊過來了，她抓了紙巾給吳文慧擦淚，給她拍胸撫背。然後給向北使眼色，示意他走。
向北沈默地看了媽媽一眼，轉身出去了。
聽到了那一聲門響，吳文慧更是幾乎要哭暈過去，可奶奶抱住了她，聲音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文慧！小北長了這麽大，他是好是壞，你心裏不清楚嗎！家家關起門來過日子，沒人會整天盯著別人家的好歹，是你這個當媽的一直在為難孩子啊！”
吳文慧仍在抽泣，哽咽，氣息混亂，但奶奶也不再說話了，只是慢慢給她擦淚。
過了很久之後，吳文慧翻了個身，不言不語地面向著床裏去了。
奶奶望著她伶仃瘦削的背影，長長嘆了口氣。
到了晚上，她給向北打了個電話，說：“你大了，要出去住也是正常的。但是不忙的時候，回來看看你媽媽，她身體不好，你體諒她。”
向北很清晰地答應了一聲。
之後的日子裏，向北所預計安排的那些事情，也就那麽有條不紊地做下去了。
禦景苑的房子一時沒那麽容易出手，好在這事也不急。
吳文慧的覆查結果還算理想，她仍然不給向北好臉，倒是奶奶時常會去醫院給向北送點好吃的。
他打開飯盒，是滿滿一盒味道熟悉的芋頭燒鴨。
除此之外的一樁大喜事兒，就是岑微和韓旭的婚禮了。
原本岑微是堅決想要路楊當伴郎的，但一打聽，他是女方這邊的賓客，要當只能當伴娘。
岑微是沒意見的，她甚至很認真地要求婚慶去找最大碼的禮服裙，並且翻出小某書上好多個婚禮上帥氣男娘的案例，軟磨硬泡要路楊來扮一個。
但凡這婚禮要是沒邀請向北，路楊說不定還真能豁出去了整個大活。
可岑微和韓旭很鄭重地給向北發了請柬，這個名字和路楊寫在一起，他們將要以伴侶的身份出席，來共同見證少年時好友的大日子。
於是路楊就只能婉拒了那件據說美得不得了的，釘珠、亮片、蕾絲、絕美、仙女、粉紫色、夢幻風的超大碼伴娘裙，在喜日子這一天，穿得非常正式，然後開車接了同樣正裝出席的向北，一並出現在了C市這家超五星酒店的宴會廳門口。
這樣相貌出眾、身高腿長的帥哥，哪怕出現一個也夠吸引眼球的了，更別說是一對。
喜宴簽到處的花墻處，早來的好些個年輕姑娘在和新人各種合影打卡，有一個先看見了，之後就個個都朝著入口處看。然後就有個小女生清脆的聲音響起來。
“是我哥！”她嘻嘻笑著，“和我哥的男朋友！”
小女生們哇的一聲，而路歆已經超級驕傲地拋下了這一幫閨蜜們，跑過去迎接路楊和向北。
岑微和路楊是發小，而岑家和路廣成更是多年鄰居加好友，路廣成一家三口以及路楊向北因此安排在了婚宴最前頭的主賓席。
婚禮是中西式結合，熱熱鬧鬧的流程一直走到了新娘拋手捧花，路歆悄咪咪戳路楊的腰，一直戳一直戳，然後小小聲道：“你快去搶，快去搶。”
路楊被她戳得好痛，忍不住抓著小丫頭一只手翻過來打手心，壓低聲音。
“搶什麽搶，我不結婚——在中國結不了。”
他們兄妹坐的角度正對著婚禮舞臺，路廣成和葛璇的位置就稍有些偏。
這會兒司儀在安排新人和一幫年輕人站位，歡喜笑鬧和音樂聲都大起來。
路楊以為這全神貫註看舞臺的兩位是不會註意到他和路歆的小動作的，結果路廣成眼看著舞臺，嘴上慢悠悠接了話。
“我聽說，有些國家是可以領證的呀。”
路楊還沒反應過來，葛璇笑了。而一邊坐著的、從頭到尾談笑自若的向北，這一刻莫名其妙地竟然，臉紅了——
* * *
但事後向北堅決不承認，他說：“你看錯了，是燈光偏色。”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路楊一邊開車，一邊竭力反對。“你害羞了！”
“我害什麽羞？！”
“那個醜什麽，見那個什麽……”
“你竟然說我醜？”
“不不不，我醜，是我醜。”路楊嬉皮笑臉。
開車要看路，但他總是忍不住要分出三分註意力去瞅副駕上的小北。也不知道是為什麽，就是控制不住。
小北。小北。他的小北。
小北坐在他的車上，一路駛向前方。
上班、回家，去參加好友的婚禮，或者就是像現在這樣，在一個風和日麗、春光漸盛的周末，去往他們最初相遇的地方，江城。
目的地是那個暌違了十幾年的小院。
江城的老宅要拆遷了，那邊的工作人員打了電話來通知。
奶奶說，替我和你媽媽回去看看吧，老房子，要沒啦。
從一家子搬去C市以後，小院的門就一直關著。屋子是基本搬空了的，遠遠就能看到緊閉的門，但盛放的櫻桃花硬要從院墻一角長長地探出來，在這樣和暖的春風裏把細碎花瓣落在向北和路楊的頭頂。
路楊瞇起眼看著這旁逸斜出的枝，說：“它還在呢？”
“當然。”
向北去開門，身邊的腳步卻停住了，他回頭，看到路楊臉上顯出些奇怪的猶疑。
“裏頭……變成什麽樣子了？”
十六七歲的路楊是個爹不疼娘不在的孤魂野鬼，因為接近向北，才有機會窺伺到了有家有愛有媽媽的幸福。
這個毫不起眼的小院子，承載了他整整三年的喜樂歡欣，對家、對愛、對未來的一切想象和渴望。
但也許那些都是他不配有的，所以才會在高中畢業那年打回原形，再被一腳踹出門去，永失所愛。
路楊看看那道打開的門，忽然生出些莫名其妙的緊張。
高考結束的那一天，他就是和向北一起從這道門走出來的……從此不被允許再進去。
他遲疑著，向北卻已經伸出了手，直接抓住了他的胳膊帶著人大步往裏走。
“房子舊了，樹老了。”向北的聲音停頓了一下，“你也跑了。”
路楊正惆悵得不能自已，被這末了的一句差點絆了平地一個跟頭。
他趕緊解釋：“我沒有跑！——我不是主動跑的。”
“呵。”向北瞥他一眼，冷笑，“所以我把你抓回來了。”
“好的！”
暖風吹拂，小院裏粉白的櫻桃花簌簌飛落，落了他們一身。
在往他們舊日住的那間小屋走去時，路楊忍不住就要伸出手替向北把頭上肩上的那些花瓣拂開。
他語文成績一向普通，但記性很好。
當年和小北一起在這小窗下背書寫作文時，曾經念到過一個句子。那時年少，只是記得，並沒有太多感觸，這一刻它卻無比清晰地浮現。
時花落滿頭，與君共白首。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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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楊楊和小北的故事暫時就到這裏了，謝謝大家這些日子的陪伴，愛！你！們！
有番外，過完國慶以後更。如果有什麽想看的梗或者劇情也可以在評論區說，我盡量！
下一個文《我靠做夢搞定一切》，久違的強強！求預收求關註，順利的話十月底開坑，要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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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北答應著，說他房間沒過火，東西在的，只是需要慢慢清潔，奶奶放心。
接著奶奶就問，楊楊什麽時候過生日啊？你跟小北同班，是一樣大吧？
路楊原本只是聽著，沒想到話題轉到了自己身上，下意識“啊？”了一聲，然後就傻乎乎道：“我生日早著呢，要到七月，暑假裏。”
“哦，哦，七月……”奶奶念叨著，示意路楊湊近些，然後抓住了他一只手，並從自己兜裏摸出了個紅包來。
老太太把紅包按在路楊的手心裏，笑著說：“奶奶不知道你身量尺寸，年紀大了記性也不好，到時候可能就忘了。你過生日時……嗯，過生日自己買點好吃的，奶奶給你的，不許嫌少！”
路楊楞了，對著奶奶誠懇又燦爛的笑，他一時沒鬧明白這是什麽意思。
哪有二月份就給七月裏的生日紅包呢？
路楊一臉迷惑，下意識不住眨眼，可奶奶抓著他的手很用力，是很堅決的一定要他收。
於是他就只能用求救的眼神去望著向北：這是……？？？
向北一直安靜地註視著他們，現在便用眼神示意路楊收。
路楊就只好一邊尬笑著一邊不住道謝，頂著一頭霧水收下了。
奶奶給的紅包，挺厚的。
他收下了，奶奶像是如釋重負，臉上漾起的笑紋也生出了一些很細微的顫動。
她看起來是高興的，但不知為什麽卻擡手抹了抹眼睛，老人家的聲音含糊了：“乖，乖，都是好孩子……”
路楊沒聽清，但向北聽到了。
奶奶起身，說自己累了，去歇會兒，小北把碗洗了。
向北應了一聲，站起來把奶奶扶進了臥室。
他回來時路楊還是在發楞，倒是見向北收拾碗筷，忙很自覺地起來去幫忙。
進了廚房以後，他一臉迷惑地望著向北，而後者平靜地給了他五個字。
“奶奶知道了。”
路楊的眼睛，瞪到了前所未有的大。
* * *
奶奶的意思，表達得很明顯了。
不過吳文慧出院以後，發現向北租的是個兩居室，一間奶奶住著，另一間留給了她，很明顯是要搬出去了，她還是受了極大的打擊。
她大病初愈，身體還虛，沒有力氣去大喊大叫，眼下也實在沒有了撒潑的意義。
她就只能坐靠在床頭，看著向北不住流淚，她哭道：“你不要媽媽了是嗎？”
向北很平靜：“不是。”
他這段時間一直住在心外科的值班室，現在吳文慧出院了，暫時可以慢慢調養著。奶奶的態度也算緩和，所以他打算把話說明白了。
“禦景苑那邊，我準備收拾幹凈，遇到合適的價位就賣了，到時候就在這附近買個小點的，我隨時都能過來。如果臨時需要過夜的話，客廳也能湊合一下。我忙的話，醫院有宿舍，不忙的時候，就去路楊那。”
吳文慧哭得眼前一片模糊，她一點兒也看不清兒子的身形面容了。
這是她的小北嗎？這怎麽能是她的小北？用這麽冷靜的聲音，把生養他的媽媽全然摒棄在未來的生活之外。
他不退讓，不改變，不妥協，完全、絲毫、徹底地不會再考慮她的意見和想法。
“你走，你走吧！你沒有媽媽，我也沒有兒子了！”
她哭得心口和頭都痛了，聲音嘶啞，哽咽氣促，忽然一陣劇烈的咳嗽，這一口氣都要上不來。
向北下意識擡手，只是剛擡起就握成了拳頭，他腳下沒動，牙根卻咬緊了。
奶奶忙忙地從另一邊過來了，她抓了紙巾給吳文慧擦淚，給她拍胸撫背。然後給向北使眼色，示意他走。
向北沈默地看了媽媽一眼，轉身出去了。
聽到了那一聲門響，吳文慧更是幾乎要哭暈過去，可奶奶抱住了她，聲音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文慧！小北長了這麽大，他是好是壞，你心裏不清楚嗎！家家關起門來過日子，沒人會整天盯著別人家的好歹，是你這個當媽的一直在為難孩子啊！”
吳文慧仍在抽泣，哽咽，氣息混亂，但奶奶也不再說話了，只是慢慢給她擦淚。
過了很久之後，吳文慧翻了個身，不言不語地面向著床裏去了。
奶奶望著她伶仃瘦削的背影，長長嘆了口氣。
到了晚上，她給向北打了個電話，說：“你大了，要出去住也是正常的。但是不忙的時候，回來看看你媽媽，她身體不好，你體諒她。”
向北很清晰地答應了一聲。
之後的日子裏，向北所預計安排的那些事情，也就那麽有條不紊地做下去了。
禦景苑的房子一時沒那麽容易出手，好在這事也不急。
吳文慧的覆查結果還算理想，她仍然不給向北好臉，倒是奶奶時常會去醫院給向北送點好吃的。
他打開飯盒，是滿滿一盒味道熟悉的芋頭燒鴨。
除此之外的一樁大喜事兒，就是岑微和韓旭的婚禮了。
原本岑微是堅決想要路楊當伴郎的，但一打聽，他是女方這邊的賓客，要當只能當伴娘。
岑微是沒意見的，她甚至很認真地要求婚慶去找最大碼的禮服裙，並且翻出小某書上好多個婚禮上帥氣男娘的案例，軟磨硬泡要路楊來扮一個。
但凡這婚禮要是沒邀請向北，路楊說不定還真能豁出去了整個大活。
可岑微和韓旭很鄭重地給向北發了請柬，這個名字和路楊寫在一起，他們將要以伴侶的身份出席，來共同見證少年時好友的大日子。
於是路楊就只能婉拒了那件據說美得不得了的，釘珠、亮片、蕾絲、絕美、仙女、粉紫色、夢幻風的超大碼伴娘裙，在喜日子這一天，穿得非常正式，然後開車接了同樣正裝出席的向北，一並出現在了C市這家超五星酒店的宴會廳門口。
這樣相貌出眾、身高腿長的帥哥，哪怕出現一個也夠吸引眼球的了，更別說是一對。
喜宴簽到處的花墻處，早來的好些個年輕姑娘在和新人各種合影打卡，有一個先看見了，之後就個個都朝著入口處看。然後就有個小女生清脆的聲音響起來。
“是我哥！”她嘻嘻笑著，“和我哥的男朋友！”
小女生們哇的一聲，而路歆已經超級驕傲地拋下了這一幫閨蜜們，跑過去迎接路楊和向北。
岑微和路楊是發小，而岑家和路廣成更是多年鄰居加好友，路廣成一家三口以及路楊向北因此安排在了婚宴最前頭的主賓席。
婚禮是中西式結合，熱熱鬧鬧的流程一直走到了新娘拋手捧花，路歆悄咪咪戳路楊的腰，一直戳一直戳，然後小小聲道：“你快去搶，快去搶。”
路楊被她戳得好痛，忍不住抓著小丫頭一只手翻過來打手心，壓低聲音。
“搶什麽搶，我不結婚——在中國結不了。”
他們兄妹坐的角度正對著婚禮舞臺，路廣成和葛璇的位置就稍有些偏。
這會兒司儀在安排新人和一幫年輕人站位，歡喜笑鬧和音樂聲都大起來。
路楊以為這全神貫註看舞臺的兩位是不會註意到他和路歆的小動作的，結果路廣成眼看著舞臺，嘴上慢悠悠接了話。
“我聽說，有些國家是可以領證的呀。”
路楊還沒反應過來，葛璇笑了。而一邊坐著的、從頭到尾談笑自若的向北，這一刻莫名其妙地竟然，臉紅了——
* * *
但事後向北堅決不承認，他說：“你看錯了，是燈光偏色。”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路楊一邊開車，一邊竭力反對。“你害羞了！”
“我害什麽羞？！”
“那個醜什麽，見那個什麽……”
“你竟然說我醜？”
“不不不，我醜，是我醜。”路楊嬉皮笑臉。
開車要看路，但他總是忍不住要分出三分註意力去瞅副駕上的小北。也不知道是為什麽，就是控制不住。
小北。小北。他的小北。
小北坐在他的車上，一路駛向前方。
上班、回家，去參加好友的婚禮，或者就是像現在這樣，在一個風和日麗、春光漸盛的周末，去往他們最初相遇的地方，江城。
目的地是那個暌違了十幾年的小院。
江城的老宅要拆遷了，那邊的工作人員打了電話來通知。
奶奶說，替我和你媽媽回去看看吧，老房子，要沒啦。
從一家子搬去C市以後，小院的門就一直關著。屋子是基本搬空了的，遠遠就能看到緊閉的門，但盛放的櫻桃花硬要從院墻一角長長地探出來，在這樣和暖的春風裏把細碎花瓣落在向北和路楊的頭頂。
路楊瞇起眼看著這旁逸斜出的枝，說：“它還在呢？”
“當然。”
向北去開門，身邊的腳步卻停住了，他回頭，看到路楊臉上顯出些奇怪的猶疑。
“裏頭……變成什麽樣子了？”
十六七歲的路楊是個爹不疼娘不在的孤魂野鬼，因為接近向北，才有機會窺伺到了有家有愛有媽媽的幸福。
這個毫不起眼的小院子，承載了他整整三年的喜樂歡欣，對家、對愛、對未來的一切想象和渴望。
但也許那些都是他不配有的，所以才會在高中畢業那年打回原形，再被一腳踹出門去，永失所愛。
路楊看看那道打開的門，忽然生出些莫名其妙的緊張。
高考結束的那一天，他就是和向北一起從這道門走出來的……從此不被允許再進去。
他遲疑著，向北卻已經伸出了手，直接抓住了他的胳膊帶著人大步往裏走。
“房子舊了，樹老了。”向北的聲音停頓了一下，“你也跑了。”
路楊正惆悵得不能自已，被這末了的一句差點絆了平地一個跟頭。
他趕緊解釋：“我沒有跑！——我不是主動跑的。”
“呵。”向北瞥他一眼，冷笑，“所以我把你抓回來了。”
“好的！”
暖風吹拂，小院裏粉白的櫻桃花簌簌飛落，落了他們一身。
在往他們舊日住的那間小屋走去時，路楊忍不住就要伸出手替向北把頭上肩上的那些花瓣拂開。
他語文成績一向普通，但記性很好。
當年和小北一起在這小窗下背書寫作文時，曾經念到過一個句子。那時年少，只是記得，並沒有太多感觸，這一刻它卻無比清晰地浮現。
時花落滿頭，與君共白首。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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