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為什麽不能生氣？ “好了，不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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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為什麽不能生氣？ “好了，不生氣了。……
路楊推開門，臉色就變了，向北能很明顯地感覺到他的情緒變化。
下一秒，路楊想也不想，轉身就走。可惜，並沒有成功。因為他的一條腿，被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小團子給抱住了。
路楊：“……”
向北：“？？？”
小團子是個白白嫩嫩軟呼呼的小丫頭，三四歲的樣子，只有路楊的膝蓋高，此時此刻正摟著他的腿仰著頭眨巴著圓滾滾的大眼睛，奶聲奶氣地叫：“哥哥。”
路楊覺得路廣成兩口子實在太卑鄙了，居然用這種手段讓他留下來。
後來又覺得自己真是沒用，居然還真就被留下來了。
小丫頭叫路歆，是路廣成和葛璇的女兒。就算路楊再恨他爹，也不會對這樣一個可可愛愛的小姑娘橫眉冷對。
她還不到四歲，什麽都不懂，又有什麽錯？
路廣成就是吃準了路楊不會遷怒小孩子，所以才敢用這招。雖然不怎麽光明正大，但確實將路楊留下來了。
而向北大概也知道路廣成為什麽要讓他一起來吃飯了。畢竟這種招數有風險，效果也不確定，萬一路楊真的不管不顧當場翻臉，自己還能攔一攔。
但路楊這次表現得十分淡定，不僅沒翻臉，還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雖然他坐的位子離路廣成和葛璇遠得仿佛隔了一條河，但他沒有直接走人，路廣成已經非常滿意，趕緊讓向北也坐下，又叫了服務員來點菜，然後指著餐牌一口氣點了好幾道光聽菜名就知道價格不菲的招牌菜。
葛璇碰了碰他的胳膊，小聲說：“你問問兩個孩子喜歡吃什麽，別顧著自己點。”
路廣成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好像激動過了頭，連忙笑著看過來，問路楊想吃什麽。
路楊冷漠地說“隨便”，路廣成又問向北有沒有喜歡吃的。
向北說：“我都可以，叔叔你們點吧。”
路廣成討了個沒趣，摸了摸鼻子，幹笑著翻了翻餐牌，又加了兩個菜。
服務員出去後，整個包房就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路楊掏出手機轉移註意力，向北尷尬地喝茶，心想路楊他爸這步棋大概是走錯了，雖然這段時間路楊和他的關系有所緩和，但並不代表能夠接受葛璇。他這麽一搞，父子倆的關系估計又得一朝回到解放前。
但既然都坐在一張桌子上了，路廣成當然是希望路楊能放下對葛璇的成見的。畢竟是一家人，總不能這樣一輩子老死不相往來？
於是他喝了口茶水，試探著起了個話頭：“楊楊，這是你葛阿姨，你還沒有見過……”
“有什麽見的必要嗎？”路楊不等他說完，就直接出聲懟了回去。
向北看著路廣成的表情變了又變，生怕兩人一言不合又要吵起來，尋思著既然路楊這麽不樂意，要不找個借口直接把路楊拉走得了。
葛璇見狀連忙出聲說道：“我是聽你爸爸說你又要在江城過年，所以才想著來看看你，沒有別的意思。你要是不願意看到我，我一會兒就先走，你千萬別跟你爸爸生氣。”說完又起身從後面的沙發上拎起一個袋子，朝路楊遞過來，“這是我給你和小北買的見面禮，你拿著。”
平心而論，葛璇其實並不像那種破壞別人家庭的女人。她雖然很漂亮，但並不年輕，跟路廣成坐在一起，看上去並沒有太大的年齡差距。穿著很簡單的毛衣，外套隨意地搭在椅背上。臉上畫著清爽的淡妝，從路楊和向北進門開始，就一直保持著十分溫柔和藹的微笑，沒有誇張的熱情，也不過分地討好，看上去知性大方，做事也細致，知道路楊在向北家住了很長時間，連禮物都是買的兩份。
但路楊卻並不領情，只是輕飄飄地看了那袋子一眼，說了一句：“學校不讓帶手機。”
向北也看到了那個袋子，看標識應該是某個最新款的水果手機，價格很貴。
路楊說的也不能算是假話，學校確實不讓學生們帶手機，只不過沒有多少人聽就是了，尤其路楊這種學生，什麽時候遵守過學校的規定？
可他這句話說出來，葛璇倒是真的有些自責：“是我考慮得不周到，忘記高中校園有這樣的規定，不過你們周末在家用用也是好的。”
“不用了，我沒打算換手機。”路楊再次把話懟死。
葛璇依然沒有生氣，她放下袋子，轉身去拿搭在椅子上的外套，微笑著對路廣成說：“那我跟歆歆先回去，你們好好吃飯。”說完好壓低聲音叮囑了一句，讓路廣成不要吵架，然後才伸出手叫那個小丫頭：“歆歆，我們回去了。”
可惜路歆一聽這話就不樂意了，兩只肉乎乎的小手緊緊地揪著路楊的衣角，滿臉抗拒。
“歆歆不走，歆歆要跟哥哥玩兒！”
路楊默默把自己的衣服從小丫頭手裏扯出來。
歆歆立刻委屈地看著他，兩只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瞬間就變得眼淚汪汪。
路楊在心裏翻了個白眼：“別演了，我餓了，還吃不吃飯了？”
葛璇有些尷尬地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向北知道路楊這話的意思，就是讓葛璇留下了。於是彎腰朝含著眼淚的小丫頭招招手，笑著說：“歆歆過來，我陪你玩好不好？”
小家夥聞言馬上就開心起來，乖乖地投入了向北哥哥的懷抱。
路廣成得了這個臺階，立刻對葛璇說：“你去催一下，讓他們盡快上菜。”
葛璇很感激地看了向北一眼，放下外套出去了。
服務員很快開始上菜，路楊沈默地吃飯，路廣成和葛璇跟他說什麽都得不到回應，只能跟向北說話，於是向北不得不再次擔任起了調節氣氛的角色。
路廣成問他期末考得怎麽樣，向北說還行。路廣成說他謙虛，然後轉頭對葛璇說：“向北期末數學考了滿分。”他來之前就已經向秦校長打聽過兩個孩子的成績了。
葛璇毫不吝嗇地誇讚：“高二的數學試卷難度已經很高了，能考滿分很不容易。”
向北禮貌地笑了笑，然後就聽路廣成對他說：“你葛阿姨是C大數學系的老師。”
這下向北是真的有些意外了。不僅向北，連路楊都有些驚訝地挑了挑眉。
路楊雖然很小的時候就從母親那裏聽過葛璇的名字，但對葛璇的印象，僅僅局限於她是一個搶走了爸爸，破壞父母感情的壞女人，並因此對“葛璇”這個名字的一切都非常抵觸，自然就不會去了解她是幹什麽的。沒想到她這樣的女人居然是高校老師，可見學識和人品確實是不成正比的。
葛璇也沒奢望路楊會對自己有什麽好印象，只是對向北溫和地笑了笑：“數學是很有意思的學科，我上學的時候就很喜歡，我們倒是可以好好聊一聊。”
向北也很喜歡數學，聽到這話下意識地就想點頭，但一想到對方的身份，立馬硬生生地止住了這個沖動，禮貌地答道：“有機會的話。”
葛璇也沒再多說什麽，只是伸手將旋轉桌面輕輕轉了一下，對他說：“吃菜。”
路歆第一次見路楊向北，但不知道為什麽就是特別喜歡這兩個哥哥……好吧，路楊哥哥有點兇，但是向北哥哥好溫柔，所以吃飯的時候葛璇讓她去自己身邊她都賴著沒走，硬是讓路廣成將兒童椅搬到了向北旁邊，要挨著向北哥哥吃飯。
不到四歲的小朋友已經會自己吃飯了，而且是非常省心的那種寶寶，給什麽都吃得很香，掉到桌面上的飯粒都會撿起來放進嘴裏，然後對向北咧著小牙開心地笑。
一碗飯吃完了，向北問她還要不要，她摸摸肚肚，又指了指桌上的蟹黃羹，說：“要那個，不要菜菜了。”
向北便給她又裝了一小碗蟹黃羹，看著她用勺子乖乖地喝。
然而蟹黃羹畢竟不是米飯和菜，小孩子吃很容易滴到衣服上，向北很細心地用餐巾給她做成了一個小圍嘴，掛在脖子上。
葛璇說：“沒想到小北還挺會照顧小孩。”
向北說：“歆歆很乖，不用怎麽照顧。”
默默吃飯的路楊轉頭朝他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咧嘴笑得像個小傻子似的小丫頭，又把頭默默地轉了回去。
一頓飯吃得不算其樂融融，倒也算是相安無事。
吃完飯臨走的時候，葛璇再次把那個裝著手機的袋子遞過來，這次是遞給向北，向北拒絕了，她又從包裏拿出兩個紅包，說是過年的壓歲錢。向北還在推辭，路楊不耐煩地拉起向北就走。
“哥哥！”在路廣成懷裏的路歆又開始發揮她的功力了。
路楊根本不想停下腳步，奈何向北挺喜歡這個小姑娘，回頭朝她揮了揮手：“再見，歆歆。”
可是歆歆不想再見，拼命在她爸懷裏掙紮。
路廣成沒辦法，只好放她下來。
路歆朝向北跑過去，手裏拿著她最喜歡的卡通貼紙，撕了一張貼在向北的手背上。
“給哥哥的禮物！”
向北看著自己的手背，這麽可愛的禮物，他實在是沒有辦法拒絕。
路歆貼完他，又撕了一張去貼路楊的手背。
路楊的手明顯往後躲了一下，但小丫頭並沒有察覺，抓著他的手，啪嘰就把那張貼紙貼了上去。
路楊的臉色突然變得極為不好看，但並沒有甩開路歆的手，也沒有撕掉那張貼在手背上的貼紙。他只是冷著臉，一言不發地轉身走出了飯店。
路廣成那句“我送你們”還沒說完，向北便急忙丟下一句“叔叔阿姨再見”，快步追了上去。
路楊走得很快，向北一路小跑才追上。
“她只是個小孩子，你跟她生什麽氣？”
“我為什麽不能生氣？她現在有爸爸媽媽寵著愛著，可我像她那麽大的時候，已經沒有爸爸了！”路楊渾身的刺都豎了起來。
向北想起哭著追在爸爸車子後頭的小路楊，心疼地握住他的手：“好了，不生氣了。你現在有我了呀。”
路楊身上的尖刺因為他這句話稍微軟和了些，但臉還是很臭。
“你很喜歡小孩子？”
“一般般吧，但路歆挺可愛的。”
路楊嗤之以鼻：“可愛什麽，跟她媽一樣會演。”
“她還不到四歲，你對她不要有這麽大的敵意。”
路楊冷笑一聲：“別以為我不知道路廣成打的什麽主意，以為用個小丫頭就能讓我接受葛璇？別做夢了。”
“是是是，我也覺得他這事做得不聰明。”
“我怎麽覺得你在敷衍我？”
“沒有，我是真的覺得你爸這次有些欠考慮。”明明可以趁著跟路楊關系好轉循序漸進慢慢來，非要搞這麽一出，一下子又把關系推進了死胡同，得不償失。
不過自從路楊媽媽去世之後，父子倆已經冷戰了好幾年，女兒到了記事的年齡，路廣成急著想緩和一家人的關系，也無可厚非。
“哼。”路楊從鼻子裏哼出口氣，渾身的尖刺總算被向北哄得倒伏下去。
兩個人牽著手在街道上走著。吃飯的地方離家不遠，往前直走幾百米再右轉，就是梁園路。可偏偏就在轉彎的時候，向北突然覺得背後像是有雙眼睛正在盯著他們。
他站定身形，猛地回過頭去。寂靜的大街上行人寥寥，並沒有可疑的人。
路楊問他怎麽了，向北說：“好像有人跟著我們。”
路楊回頭仔仔細細地掃視了一番兩人走過的街道，疑惑地說：“沒有啊。”
這條街不寬，但是很直，一馬平川的直線，延伸到很遠的地方。街道兩旁的樹木都掉光了葉子，在路燈的照射下，顯得有些淒涼蕭瑟。旁邊雖然有寫字樓和商鋪，但小縣城的夜生活一向不怎麽豐富，又是冬天，一般過了晚上九點店鋪就關門了。有那麽幾個還亮著燈的，也沒什麽生意。
向北在路口站了一會兒，那種被人盯著的感覺已經消失了。
“可能是我弄錯了，走吧。”
在他們的身影消失在梁園路口之後，一個戴著帽子遮住了半張臉的身影，才從路邊一個非常狹小的巷子裏走了出來，再次朝他們離開的方向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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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楊推開門，臉色就變了，向北能很明顯地感覺到他的情緒變化。
下一秒，路楊想也不想，轉身就走。可惜，並沒有成功。因為他的一條腿，被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小團子給抱住了。
路楊：“……”
向北：“？？？”
小團子是個白白嫩嫩軟呼呼的小丫頭，三四歲的樣子，只有路楊的膝蓋高，此時此刻正摟著他的腿仰著頭眨巴著圓滾滾的大眼睛，奶聲奶氣地叫：“哥哥。”
路楊覺得路廣成兩口子實在太卑鄙了，居然用這種手段讓他留下來。
後來又覺得自己真是沒用，居然還真就被留下來了。
小丫頭叫路歆，是路廣成和葛璇的女兒。就算路楊再恨他爹，也不會對這樣一個可可愛愛的小姑娘橫眉冷對。
她還不到四歲，什麽都不懂，又有什麽錯？
路廣成就是吃準了路楊不會遷怒小孩子，所以才敢用這招。雖然不怎麽光明正大，但確實將路楊留下來了。
而向北大概也知道路廣成為什麽要讓他一起來吃飯了。畢竟這種招數有風險，效果也不確定，萬一路楊真的不管不顧當場翻臉，自己還能攔一攔。
但路楊這次表現得十分淡定，不僅沒翻臉，還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雖然他坐的位子離路廣成和葛璇遠得仿佛隔了一條河，但他沒有直接走人，路廣成已經非常滿意，趕緊讓向北也坐下，又叫了服務員來點菜，然後指著餐牌一口氣點了好幾道光聽菜名就知道價格不菲的招牌菜。
葛璇碰了碰他的胳膊，小聲說：“你問問兩個孩子喜歡吃什麽，別顧著自己點。”
路廣成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好像激動過了頭，連忙笑著看過來，問路楊想吃什麽。
路楊冷漠地說“隨便”，路廣成又問向北有沒有喜歡吃的。
向北說：“我都可以，叔叔你們點吧。”
路廣成討了個沒趣，摸了摸鼻子，幹笑著翻了翻餐牌，又加了兩個菜。
服務員出去後，整個包房就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路楊掏出手機轉移註意力，向北尷尬地喝茶，心想路楊他爸這步棋大概是走錯了，雖然這段時間路楊和他的關系有所緩和，但並不代表能夠接受葛璇。他這麽一搞，父子倆的關系估計又得一朝回到解放前。
但既然都坐在一張桌子上了，路廣成當然是希望路楊能放下對葛璇的成見的。畢竟是一家人，總不能這樣一輩子老死不相往來？
於是他喝了口茶水，試探著起了個話頭：“楊楊，這是你葛阿姨，你還沒有見過……”
“有什麽見的必要嗎？”路楊不等他說完，就直接出聲懟了回去。
向北看著路廣成的表情變了又變，生怕兩人一言不合又要吵起來，尋思著既然路楊這麽不樂意，要不找個借口直接把路楊拉走得了。
葛璇見狀連忙出聲說道：“我是聽你爸爸說你又要在江城過年，所以才想著來看看你，沒有別的意思。你要是不願意看到我，我一會兒就先走，你千萬別跟你爸爸生氣。”說完又起身從後面的沙發上拎起一個袋子，朝路楊遞過來，“這是我給你和小北買的見面禮，你拿著。”
平心而論，葛璇其實並不像那種破壞別人家庭的女人。她雖然很漂亮，但並不年輕，跟路廣成坐在一起，看上去並沒有太大的年齡差距。穿著很簡單的毛衣，外套隨意地搭在椅背上。臉上畫著清爽的淡妝，從路楊和向北進門開始，就一直保持著十分溫柔和藹的微笑，沒有誇張的熱情，也不過分地討好，看上去知性大方，做事也細致，知道路楊在向北家住了很長時間，連禮物都是買的兩份。
但路楊卻並不領情，只是輕飄飄地看了那袋子一眼，說了一句：“學校不讓帶手機。”
向北也看到了那個袋子，看標識應該是某個最新款的水果手機，價格很貴。
路楊說的也不能算是假話，學校確實不讓學生們帶手機，只不過沒有多少人聽就是了，尤其路楊這種學生，什麽時候遵守過學校的規定？
可他這句話說出來，葛璇倒是真的有些自責：“是我考慮得不周到，忘記高中校園有這樣的規定，不過你們周末在家用用也是好的。”
“不用了，我沒打算換手機。”路楊再次把話懟死。
葛璇依然沒有生氣，她放下袋子，轉身去拿搭在椅子上的外套，微笑著對路廣成說：“那我跟歆歆先回去，你們好好吃飯。”說完好壓低聲音叮囑了一句，讓路廣成不要吵架，然後才伸出手叫那個小丫頭：“歆歆，我們回去了。”
可惜路歆一聽這話就不樂意了，兩只肉乎乎的小手緊緊地揪著路楊的衣角，滿臉抗拒。
“歆歆不走，歆歆要跟哥哥玩兒！”
路楊默默把自己的衣服從小丫頭手裏扯出來。
歆歆立刻委屈地看著他，兩只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瞬間就變得眼淚汪汪。
路楊在心裏翻了個白眼：“別演了，我餓了，還吃不吃飯了？”
葛璇有些尷尬地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向北知道路楊這話的意思，就是讓葛璇留下了。於是彎腰朝含著眼淚的小丫頭招招手，笑著說：“歆歆過來，我陪你玩好不好？”
小家夥聞言馬上就開心起來，乖乖地投入了向北哥哥的懷抱。
路廣成得了這個臺階，立刻對葛璇說：“你去催一下，讓他們盡快上菜。”
葛璇很感激地看了向北一眼，放下外套出去了。
服務員很快開始上菜，路楊沈默地吃飯，路廣成和葛璇跟他說什麽都得不到回應，只能跟向北說話，於是向北不得不再次擔任起了調節氣氛的角色。
路廣成問他期末考得怎麽樣，向北說還行。路廣成說他謙虛，然後轉頭對葛璇說：“向北期末數學考了滿分。”他來之前就已經向秦校長打聽過兩個孩子的成績了。
葛璇毫不吝嗇地誇讚：“高二的數學試卷難度已經很高了，能考滿分很不容易。”
向北禮貌地笑了笑，然後就聽路廣成對他說：“你葛阿姨是C大數學系的老師。”
這下向北是真的有些意外了。不僅向北，連路楊都有些驚訝地挑了挑眉。
路楊雖然很小的時候就從母親那裏聽過葛璇的名字，但對葛璇的印象，僅僅局限於她是一個搶走了爸爸，破壞父母感情的壞女人，並因此對“葛璇”這個名字的一切都非常抵觸，自然就不會去了解她是幹什麽的。沒想到她這樣的女人居然是高校老師，可見學識和人品確實是不成正比的。
葛璇也沒奢望路楊會對自己有什麽好印象，只是對向北溫和地笑了笑：“數學是很有意思的學科，我上學的時候就很喜歡，我們倒是可以好好聊一聊。”
向北也很喜歡數學，聽到這話下意識地就想點頭，但一想到對方的身份，立馬硬生生地止住了這個沖動，禮貌地答道：“有機會的話。”
葛璇也沒再多說什麽，只是伸手將旋轉桌面輕輕轉了一下，對他說：“吃菜。”
路歆第一次見路楊向北，但不知道為什麽就是特別喜歡這兩個哥哥……好吧，路楊哥哥有點兇，但是向北哥哥好溫柔，所以吃飯的時候葛璇讓她去自己身邊她都賴著沒走，硬是讓路廣成將兒童椅搬到了向北旁邊，要挨著向北哥哥吃飯。
不到四歲的小朋友已經會自己吃飯了，而且是非常省心的那種寶寶，給什麽都吃得很香，掉到桌面上的飯粒都會撿起來放進嘴裏，然後對向北咧著小牙開心地笑。
一碗飯吃完了，向北問她還要不要，她摸摸肚肚，又指了指桌上的蟹黃羹，說：“要那個，不要菜菜了。”
向北便給她又裝了一小碗蟹黃羹，看著她用勺子乖乖地喝。
然而蟹黃羹畢竟不是米飯和菜，小孩子吃很容易滴到衣服上，向北很細心地用餐巾給她做成了一個小圍嘴，掛在脖子上。
葛璇說：“沒想到小北還挺會照顧小孩。”
向北說：“歆歆很乖，不用怎麽照顧。”
默默吃飯的路楊轉頭朝他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咧嘴笑得像個小傻子似的小丫頭，又把頭默默地轉了回去。
一頓飯吃得不算其樂融融，倒也算是相安無事。
吃完飯臨走的時候，葛璇再次把那個裝著手機的袋子遞過來，這次是遞給向北，向北拒絕了，她又從包裏拿出兩個紅包，說是過年的壓歲錢。向北還在推辭，路楊不耐煩地拉起向北就走。
“哥哥！”在路廣成懷裏的路歆又開始發揮她的功力了。
路楊根本不想停下腳步，奈何向北挺喜歡這個小姑娘，回頭朝她揮了揮手：“再見，歆歆。”
可是歆歆不想再見，拼命在她爸懷裏掙紮。
路廣成沒辦法，只好放她下來。
路歆朝向北跑過去，手裏拿著她最喜歡的卡通貼紙，撕了一張貼在向北的手背上。
“給哥哥的禮物！”
向北看著自己的手背，這麽可愛的禮物，他實在是沒有辦法拒絕。
路歆貼完他，又撕了一張去貼路楊的手背。
路楊的手明顯往後躲了一下，但小丫頭並沒有察覺，抓著他的手，啪嘰就把那張貼紙貼了上去。
路楊的臉色突然變得極為不好看，但並沒有甩開路歆的手，也沒有撕掉那張貼在手背上的貼紙。他只是冷著臉，一言不發地轉身走出了飯店。
路廣成那句“我送你們”還沒說完，向北便急忙丟下一句“叔叔阿姨再見”，快步追了上去。
路楊走得很快，向北一路小跑才追上。
“她只是個小孩子，你跟她生什麽氣？”
“我為什麽不能生氣？她現在有爸爸媽媽寵著愛著，可我像她那麽大的時候，已經沒有爸爸了！”路楊渾身的刺都豎了起來。
向北想起哭著追在爸爸車子後頭的小路楊，心疼地握住他的手：“好了，不生氣了。你現在有我了呀。”
路楊身上的尖刺因為他這句話稍微軟和了些，但臉還是很臭。
“你很喜歡小孩子？”
“一般般吧，但路歆挺可愛的。”
路楊嗤之以鼻：“可愛什麽，跟她媽一樣會演。”
“她還不到四歲，你對她不要有這麽大的敵意。”
路楊冷笑一聲：“別以為我不知道路廣成打的什麽主意，以為用個小丫頭就能讓我接受葛璇？別做夢了。”
“是是是，我也覺得他這事做得不聰明。”
“我怎麽覺得你在敷衍我？”
“沒有，我是真的覺得你爸這次有些欠考慮。”明明可以趁著跟路楊關系好轉循序漸進慢慢來，非要搞這麽一出，一下子又把關系推進了死胡同，得不償失。
不過自從路楊媽媽去世之後，父子倆已經冷戰了好幾年，女兒到了記事的年齡，路廣成急著想緩和一家人的關系，也無可厚非。
“哼。”路楊從鼻子裏哼出口氣，渾身的尖刺總算被向北哄得倒伏下去。
兩個人牽著手在街道上走著。吃飯的地方離家不遠，往前直走幾百米再右轉，就是梁園路。可偏偏就在轉彎的時候，向北突然覺得背後像是有雙眼睛正在盯著他們。
他站定身形，猛地回過頭去。寂靜的大街上行人寥寥，並沒有可疑的人。
路楊問他怎麽了，向北說：“好像有人跟著我們。”
路楊回頭仔仔細細地掃視了一番兩人走過的街道，疑惑地說：“沒有啊。”
這條街不寬，但是很直，一馬平川的直線，延伸到很遠的地方。街道兩旁的樹木都掉光了葉子，在路燈的照射下，顯得有些淒涼蕭瑟。旁邊雖然有寫字樓和商鋪，但小縣城的夜生活一向不怎麽豐富，又是冬天，一般過了晚上九點店鋪就關門了。有那麽幾個還亮著燈的，也沒什麽生意。
向北在路口站了一會兒，那種被人盯著的感覺已經消失了。
“可能是我弄錯了，走吧。”
在他們的身影消失在梁園路口之後，一個戴著帽子遮住了半張臉的身影，才從路邊一個非常狹小的巷子裏走了出來，再次朝他們離開的方向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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