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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各行詭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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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各行詭秘

兩座墳墓被移到了一處,左邊的是姐姐,右邊的是妹妹。墓碑上的照片像是一個人的。姐姐的頭發披散著,露出了柔柔的,像春水一樣的微笑。妹妹的頭發束著一個馬尾,她也在笑,不過看上去笑的有點落寞,像秋天的落葉,清淡淡的。

墓碑前站著重案組的四個人,他們看著墓碑上的兩張照片時,皆是心中哀痛,又各懷心事。

魏天明看了眼秦朗,又看了眼泰叔,泰叔對上他的視線,然後用下巴指了指旁邊,示意他和自己先走。二人也不說話,只是靜靜地從秦朗身邊走過,留下米雪陪著他,然後默默地離開了。

秦朗蹲下身子,撿起墓前的一片落葉。他拿在手裏仔仔細細的看著,也不說話,臉上沈沈的,看不出表情,像在極其專註的察看落葉上的脈絡似的。

米雪看著秦朗落寞而孤寂的背影,她伸出一只手,想要拍拍他的肩,卻在即將碰到他肩膀的時候頓住了。她忽然想起元秋死前對她說過的話,‘愛情……沒你想的那麽簡單。而且就算秦朗有一天會喜歡你,那又怎麽樣呢?想起元春的死,還有我,你覺得他會忘掉這所有的一切,和你若無其事的在一起嗎?’。她看著元秋的照片,又看了一眼元春的照片,最後把視線落在了那只懸在空氣裏的尷尬的手上,她心中一痛,驀地收回了手。像從未伸出過一樣。

“別難過了,人死不能覆生。也許對元秋來說,這是最好的結局。人生若是太痛苦,死掉也許才是唯一的選擇。”米雪對著秦朗的背影說道。

秦朗頭也不回道:“這麽消極的話,不像是你會說出來的。”

米雪道:“做了這麽久的警察,破了那麽多案子,見過那麽多兇犯,有一直懺悔的,有恨意難消的,有一臉坦然的,什麽樣的人沒有見過啊。誰又能說得清楚,到底什麽是對,什麽又是錯呢。”

“五年前,我以為阿春和小秋都死了,我再也看不到那張臉了,以為那就是結局。五年後,方葉死了,像終於掙脫了噩夢,我以為,那又是一個新的結局。現在,我的噩夢沒有了,她們兩個也徹底的離開了我,原來……這才是結局啊。”手裏那片枯葉滑落了,落在了之前的位置,就像從未離開過一樣。秦朗頹然的跪在地上,眼淚決堤而出。

“隊長,傷心就哭出來吧,哭出來就會好一些了。”米雪難過道。

秦朗咬著後槽牙,任眼淚濕了衣襟,任抵住石板地的雙拳擦出血痕,也沒有哭出一點聲音。米雪看著他因為壓抑痛苦而顫抖不止的雙肩,心中那個一直偉岸的形象,此刻就像在風雨中越顯朦朧的大山,開始失了真。

秦朗像是自言自語般,一字一頓道:“小秋是在懲罰我,她要我記住,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米雪蹲在他的面前,雙手緊緊抓住他的肩膀,“隊長,你看著我,你看著我……你聽我說,這不是你的錯,一切都是方葉!他死了,一切也都結束了!元秋沒有恨過你,她甚至都舍不得殺你……你知道她最後對我說的是什麽嗎?她說她原諒你了!她只是太想元春了,她說她們是雙生花,她舍不得她一個人,所以她追隨著去了。她原諒你了!她原諒你了……”

米雪撒這個謊的時候,無意間看了下天,天色灰沈沈的,像是要壓下來一樣。耳邊還充斥著元秋的那句話:‘對不起……我……我無法原諒他,但又不忍心殺了他……’。她心裏在乞求老天,如果因為撒這個謊,而要讓她受到懲罰的話,那麽她願意,只要能讓秦朗心裏好受些就行。突然她又想起元秋問她是不是喜歡秦朗,當時她極力的否定,可此時此刻,她驀地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卻又終於明白,元秋說他們永遠都不可能到底是什麽意思。

秦朗看著她,“真的嗎?”

“對,是真的!她知道那不是你的錯!”米雪一臉真誠的看著他。

秦朗突然抓住她的手,急切的問道:“小秋還說了什麽?!”

米雪道:“她說了很多,跟我講了她的姐姐,還講了你們的過去……”米雪說這話的時候一直看著他,試探的問道:“隊長,你了解元秋嗎?或者……你了解元春嗎?”

秦朗茫然的看著她,“你想說什麽?”

米雪嘗試著說道:“在你的眼裏,元春和元秋,到底區別在哪裏?”

秦朗的身子微微傾斜,然後默默地坐在了元春的墓旁,手臂搭在墓碑上,宛若擁著自己的愛人。“沒人能說的清楚到底了解不了解誰,你認為的了解又是什麽呢?是了解對方的身世背景,還是了解他的個性和人品呢?”他突然看向米雪,“你呢,你了解我嗎?”

米雪怔住了,對啊,她了解秦朗嗎?如果說了解,她真正了解的到底是他的內心還是表面呢?她突然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或者說,她根本就回答不了。

秦朗又道:“阿春和小秋長了同樣的臉,如果換上了同樣的衣服,我甚至都很難認出來。就像這次一樣,我當真就以為阿春還活著,即使有一瞬間心生懷疑,但卻告訴自己要完全相信。如果你想知道,在我的心裏,阿春和小秋的區別的話,那這就是區別。”

愛,和不愛嗎。米雪在心裏說道。她突然明白了,就算秦朗知道元春真實的樣子,他依然會義無反顧的愛著她,而元秋,也不過是他所愛之人的妹妹罷了。

“從什麽時候開始知道的?”米雪突然問了一個很奇怪的問題。

秦朗看著她,似乎不明白她的意思。

米雪道:“你能夠感覺得出對不對?你不要想騙過我的眼睛,我可是學過心理的呢。你也別想騙過你自己,我想你早就有所察覺了,你知道元秋喜歡你的……對不對?”

秦朗忽然擡起頭看著天,是下雨了嗎,不然他那被淚水浸濕的眼角怎麽會更加冰涼了呢。

“這些,現在已經沒有意義了。”秦朗道。

“怎麽沒有意義!不然對元秋根本就不公平!”米雪道。

秦朗苦笑道:“那你覺得我應該怎麽做呢?是推開阿春,接受小秋的感情?是誰都不選擇?還是把話挑明了,讓她們來爭取我?”米雪突然無言以對了。只聽秦朗繼續道:“愛情沒有誰對誰錯,也沒有該與不該,在一個無法預知的時間,和那個人相遇了,彼此喜歡,然後走在了一起,所有的一切就都成了理所應當。我無法說我不愛阿春,所以我更無法接受小秋。我甚至每天都裝作不知道,看似殘忍,但唯有決絕才能讓她明白,我們是不可能的。”

米雪突然難過了起來,不知道是為元秋,還是為自己。

秦朗道:“在小秋搬過來的時候,我就有所察覺了。她總是有意無意的,用那種貌似阿春的神情看著我。我甚至覺得,她為了討好我,在刻意學著阿春的表情和神態。可是每個人都應該有自己的樣子,她有獨立的人格,不應該為了我而失去自我。我不值得她那樣。”

“可她還是愛著你”米雪道。

秦朗閉著眼,皺著眉,仰起臉,像是在沈思,又或許在遐想。“這輩子,我都欠她們的。”

米雪平滑的心臟表面突然一皺,她驀地看向了元秋的墓,心中苦笑。元秋到死都希望能成為秦朗心中永遠掛念的人,如今,她做到了。她終於有了和元春一樣的位置。米雪覺得,秦朗後半生的所有思念,似乎都獻給了這枚雙生花。可悲嗎?可嘆嗎?自己……當真可笑呢。

簡短的談話已經使秦朗的心緒歸為平靜,此刻他站在兩座墓前,表情嚴肅而虔誠,就像個寺廟裏的尋路人。在佛祖前,油燈旁,回憶著凡俗時的紅塵往事,然後斬青絲,斷情緣,做個參禪悟道的和尚。

此生……你都不會再愛了吧?米雪看著秦朗,偷偷的想。

秦朗將兩座墓前的落葉都拾了幹凈,然後把兩束黃白相間的白菊花分別放在姐妹倆的照片下,天空突然下起了細雨,雨絲飄在菊花上,那種特有的,帶著苦澀的花香驀地傳到鼻尖。秦朗想,以後,再也沒有一雙白色高跟鞋將它們碾碎了吧。想到這裏,他突然笑了。意味深長。

是從什麽時候發現了那個‘死而覆生’的身影的呢?秦朗忘了,或許他根本就不願記起。因為他太想那張臉了,當他曾經看著被碾碎的花朵陷入沈思時,似乎就已明白了大概,只是怕她又會突然消失,所以才刻意維持著剛好聽不到腳步的距離,保持著跟蹤與被跟蹤的關系,只有這樣,他方能心安。

不過他永遠也不知道的是,曾經在廣場上第一眼見到的那個女人,是元秋罷了。

秦朗永遠也忘不了元秋,但也正因如此,他永遠也不會愛上她。這是元秋作為被秦朗掛念著的,唯一的代價。

秦朗就在這種清明才會出現的雨絲幕布裏,帶著所有的哀愁和痛苦,悄然的離開了。米雪怔然的走在他的身後,看著那個突然有點陌生的背影,有種想要痛哭的沖動。她或許早已流淚了,只是雨絲下的太密,臉上一片潮濕,使她分不清是鹹味的,還是苦味的。

米雪想,秦朗不知道第一次遇見的人是元秋,或許是件好事。因為如果知道了,可能他自己也不會弄明白,第一個被他愛上的人,到底是姐姐,還是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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