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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她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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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她回來了

每次來到墓園的時候,秦朗都感覺渾身發冷,一種幽怨而悲傷的情感,使他情不自禁的跌入冬日的冰洋裏。

秦朗來到元春的墓前,見一束潔白的菊花安安穩穩的放在墓碑前,他蹲下拾起那束花,潮濕的水珠還附著在花瓣上,他湊近鼻尖聞了聞,一股菊花獨有的苦澀幽香傳入喉間,使他忍不住想要咳嗽。他想,元春的墓前應該時不時的會出現一束新鮮的花吧,只是他太忙了,來的時間有限,竟對此毫無察覺。

“阿春,這幾年,我沒能好好的照顧小秋,對不起。”他覆又把花放回了原處,然後轉身離開了。在經過元秋那座墓的時候,他頓住了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張黑白的照片,苦澀的笑了笑。

走出墓園時,看門的大爺似乎認出了他,忙著打招呼:“年輕人,你又來啦。”

秦朗笑著點了點頭,“您最近還好嗎?”

大爺笑的時候皺紋都擠到了一處,使他的臉更像是一張陳年的樹皮。“我很好,年歲雖然大了,身子骨倒很硬朗。”又問:“時間還早,要不要來坐坐?”

秦朗想了想,笑著跟他走了進去。

保安室一如既往的窄小,但卻有著沈沈的暖意。秦朗因是第二次進來,倒也並不拘謹,找了把椅子就徑自坐下了 。

“沒想到過了那麽久您還記得我”秦朗道。

大爺道:“這墓園清靜,人們大都清明時節才來掃墓,平時來的人特別的少,所以來個一兩次我也就記住了。”

秦朗忽然眼前一亮,問大爺:“那這幾天除了我以外,還有人來掃墓嗎?”

大爺道:“有啊,是個女人,來得特別勤快,但是看上去很不愛搭理人。每次從這裏過都不說話,即便我跟她打招呼,她也看我一眼就走了。”

秦朗問道:“您能說說她長什麽樣子嗎?”

大爺道:“長得很清秀,長發,每次來都穿的一條白色的裙子。幸好我整日看著墓園,心性早就寡淡了,不信神也不信鬼,要是換了其他人,在墓園裏突然見了一身白衣的女人,非得嚇出個心臟病不可。”

秦朗又問:“您知道她祭拜的是誰嗎?”

大爺搖了搖頭,“那我倒不清楚,只知道她經常來,我算了算時間,大概在之前祭拜的花快謝完了的時候,她也就來了。”接著又想了想,說道:“記得你上次來掃墓的時候,我不是說你剛進去不久,就有一個女人也進去了嗎,我說的這個人就是她。”

秦朗忙從自己錢包裏取出元春的相片,遞到大爺面前,問道:“你見到的人,是不是長的這個樣子?”

大爺瞇著渾濁的眼睛,努力從眼縫裏擠出一絲光亮來,當他的視線終於聚焦對準相片上那張臉的時候,方才鑿鑿地說道:“沒錯,就是她!”

即使早已猜出了大概,但當他真的知道答案的時候,心中卻又顯得驚詫不安。

秦朗將相片默默地放回了錢包裏,他忽地擡頭看了看陰郁的天空,為什麽每次到這裏的時候都是這樣的天氣呢,即便前一刻還風和日麗,下一秒也會變得暗淡無光。他輕輕地笑了笑,沈吟道:“小秋,你真的沒死!”

跟著跑出來的米雪此刻已不知道自己身處何處,她站在喧囂的街道,看著來來往往的車輛和人群,突然沒了主意。本想跟著秦朗看他到底要去哪裏的,可是跟了一半卻把他跟丟了,米雪也不知道自己這麽做到底是為了什麽,或許是在他們猜測元秋還活著的時候吧,她就總感覺哪裏不對勁,似乎前面早就布好了一個深險的大坑,眼看著離那個大坑越來越近,她卻沒有辦法擺脫。

從方葉出現,再到方葉被人殺死,秦朗的臉上就看不到一絲半毫的松懈,她覺得秦朗的心裏一定也在默默地計劃著什麽。如今真相曝光了,元秋很可能還活著,那她的出現,難道就僅僅真的只是為了殺掉方葉嗎?

米雪一個人默默地走在大街上,雖然車水馬龍,但在米雪的耳朵裏似乎聽不到半點聲音,好像世界只有她一個人,她的思緒允許她忽略掉周圍的一切。她開始一點一點的分析,從方葉的死到元秋的出現,她總感覺一切似乎都沒那麽簡單。如果元秋真的只是為了殺掉方葉的話,那她根本就沒有必要躲著秦朗,而且躲了五年,為什麽偏偏要在方葉出院的時候出現呢?殺了方葉,難道不是元秋的唯一目?

米雪走到十字路口,本想向前的腳步忽地頓住了,她突然想起秦朗對她說過的話:‘我總感覺有一雙眼睛藏在暗處,無時無刻不盯著我。’

對了!米雪猶如醍醐灌頂般,驚詫的想到,元秋一定一直都在跟蹤秦朗!所以元秋了解秦朗的所有事情,也包括他的一切計劃!她無時不刻不在關註著秦朗,因為她恨他!而殺掉方葉——只是個開始!

想到這裏,米雪趕緊給泰叔打了電話,“泰叔,我給你定位,你和天明趕緊開車來接我,我懷疑隊長現在有危險,我們得馬上去找他!”

泰叔卻聽得雲裏霧裏,問道:“怎麽回事?”

米雪說出自己的假設,“元秋假死了五年,目的就是想替她姐姐報仇,雖然方葉是害死元春的直接兇手,可是你別忘了,當年是隊長讓元春當誘餌的。如果元秋只是為了殺掉方葉,那為什麽要躲走五年呢?難道僅僅是礙於隊長的警察身份,怕會阻止她報仇嗎?”

泰叔似乎也覺出了一絲蹊蹺,細想之下,他終於明白了米雪話裏的意思。“你是懷疑……元秋的最終目標是阿朗?!”

米雪道:“很有可能!”

泰叔明白了問題的重要性,他讓米雪呆在那裏等候,然後叫上魏天明趕了過去。

在趕去的路上,泰叔給秦朗打了好幾個電話,但都是無人接聽,正在他懷疑秦朗是不是出了什麽事的時候,對方給他發了條微信語音:“泰叔,我正在回家的路上。你別擔心,我沒什麽事,只是想靜靜。”

泰叔趕緊給他回道:“阿朗,你聽我說,元秋想要報覆的對象可能是你和方葉,現在方葉已經死了,很可能下一個找的就是你!”

秦朗聽到這條語音的時候,臉上竟沒有多餘的表情,而是將手機給關了機,默默地放回了褲兜裏。

他走在靜悄悄的胡同裏,腦海裏面突然浮現出,當年元春走進那個胡同裏時的景象。他似乎能清晰的聽到元春因為極度的恐慌而動蕩不安的心跳,還能聽到她粗重的喘息,能看到她哆嗦的身體在隱隱綽綽的路燈下艱難前行。她那時……該有多害怕啊!她那時是不是就已經看到了死亡?她對他是否特別失望?可恨的是,她出事之後對他竟沒有絲毫的責備。她只是默默地躲在角落裏哭泣,眼淚肆意落下,卻連抽噎的聲音都沒讓他聽到。

他想,元秋應當恨我的,她就算想殺掉我,不也是理所當然的嗎。

對不起。他現在只想說這三個字。如今元春再也沒有機會聽到了,但他能說給元秋聽,那張和元春一模一樣的臉,他希望看著那張臉說出這三個字。

泰叔和魏天明趕到米雪所在的位置,接到人之後就迅速趕往秦朗的小區。一路上米雪都在不停的撥打秦朗的電話,但都顯示關機了。“隊長這是怎麽回事啊!”米雪懊惱道。

“也許是手機沒電了呢”魏天明一邊開著車一邊說道。

米雪拍了拍胸口,“我怎麽覺得,你倒是開快點啊!”

魏天明從後視鏡裏瞅了一眼米雪,“大姐,我這都已經很快了!而且老大又不是小孩兒了,元秋畢竟是個弱女子,就算她想選在這個時候動手,咱們隊長的身手你還能不知道嗎,別擔心啦!”

不待米雪說話,泰叔便道:“我明白小雪擔心的。這幾年,元春姐妹就是阿朗的心病。姐姐死了,妹妹又來報仇,他還沒能從元秋還活著的喜悅裏走出來,就得接受她已然是殺人兇手的事實!如今兇器都送到了警局,阿朗作為重案組的隊長不能坐視不管,可要他親手為元秋戴上手銬,這不是更痛苦的事嗎。”

魏天明後知後覺道:“你的意思,是覺得老大想放走元秋,所以故意不讓我們知道?”

米雪道:“我相信隊長,他不會讓我們失望的!”

車子很快駛到了秦朗的小區門口,三人一下車便看到不遠處秦朗的背影,於是都不約而同的偷貓在綠化帶後面。魏天明瞅了兩眼左右兩邊的泰叔和米雪,低聲問道:“咱這麽尾隨隊長,要是被他知道了會不會就見不到明天的太陽啦。”

米雪看也沒看他,說道:“你要是再廢話,現在我就讓你見不到月亮!”魏天明只好乖乖閉嘴。這時,泰叔突然戳了一下米雪,讓後用下巴默默地指了指前面,米雪仔細一看,竟然看到秦朗身後不遠處有一個黑影也躲在綠化帶裏。米雪趕緊道:“你們從旁邊包抄,我跟過去!”說完就朝著那個黑影靜悄悄的靠近。

魏天明和泰叔分開時,只聽到泰叔似是自言自語般,小聲的說道:“跟蹤的這麽明顯,阿朗怎麽可能會不知道呢……”

秦朗面無表情的往前走著,他的每一步都邁得異常清淺,好像生怕會驚動到誰似的。

突然身後傳來一陣急切的腳步聲,只聽到一句:“小心!”隨後便是重物倒地的聲音。

秦朗默默地轉過身去,只見米雪此刻正壓在一個長發女人身上,那女人的手裏正緊握著一水果刀,粗重的喘息聲從她的嘴裏呼出來,她惡狠狠的說道:“放開我!”

這個聲音……是她!秦朗靜靜的站在遠處,眼下的情形已經很清楚了,但他的臉上依然如初,連一絲吃驚的表情都沒有。

此刻魏天明和泰叔晚一步趕到了,他們萬萬沒想到那女人竟會在突然之間出手,幸好米雪的反應快。泰叔不經意之間看了秦朗一眼,他的心中湧現出一絲疑惑和不安。

米雪強壓著那女人,當被魏天明從地上拉起來的時候,她臉上強硬的情緒還沒調整過來,似乎松開的手也極不情願。

米雪拿著奪過來的刀,質問道:“說吧,怎麽回事!”

那女人默默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頭發,她微微的擡起了頭,使她的整張臉在橘黃的路燈下得以全部顯露。

“我回來了!”她看著秦朗,用無比平靜的語氣,微笑著說道。

秦朗怔在原地,他靜靜的看著她,一滴透明的眼淚從眼角悄然滑落。

那張臉,無數次的出現在他的夢裏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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