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章 白色身影

關燈
第九十章 白色身影

會議室裏出奇的安靜,大家在面面相覷之後,都不自覺的看向了秦朗。秦朗從回來到現在就一言不發,他陰沈著臉,讓人看不出他此刻到底在想些什麽。

“那個……老大,咱們接下來怎麽辦啊?”魏天明小心翼翼的開了口。

秦朗這才擡起頭來,掃視了大家一眼,然後嘆了口氣,揮了揮手說道:“按正常程序來吧。”

魏天明點了點頭,這才說道:“方葉,男……”話還未說就被秦朗給搶去了,他有些不耐煩的說道:“行了,這些大家都知道了,走下一個流程!”

“哦……”魏天明受窘的應了一聲,然後收起了那些資料,沖石磊招了招手,示意他上去,於是自己灰溜溜的走下來了。

石磊看了秦朗一眼,然後走了上去,將死者方葉的照片放在了出來。死者的各處或深或淺的傷口在投影幕布上被清晰擴大,秦朗看到這些的時候,不自覺的皺緊了眉頭。

石磊道:“方葉身上的傷有三種,一種是鞭痕跡,布及全身。第二種是劃痕,深度在0.2cm到0.4cm之間,長度最短的有2.2cm,最長的有7.2cm,分布在全身的各個脈絡。第三種為致命傷,是豎直式和斜刺式傷,深及6到8.3cm,最深的傷口有外翻的情況,大概是一刀刺到底的,這樣的傷口出現在大腿兩側,總共5刀,有4刀刺在了那只蜘蛛紋身上。根據傷口痕跡檢驗,可以確定所有傷口為同一把兇器所為。死者的手動脈也被割破了,但深度遠不及大腿動脈,所以死者是為大腿動脈被割斷後的失血死亡。”

泰叔道:“從手腕的傷口和大腿上的傷口就能看出,兇手是一心想致方葉於死地,但兇手既然已經決定要殺死方葉了,為什麽不一刀解決呢,為什麽還要用鞭子抽他?”說這話的時候,他的眼睛一直沒有離開過秦朗。

秦朗感受到了泰叔的目光,他擡頭看了泰叔一眼,隨即又避開了那道目光,說道:“兇手是在效仿方葉的作案手法。包括把方葉的衣服扒光,還有那些鞭痕,這些都是在以往方葉的案子中出現過的。”他頓了頓,接著說道:“兇手……對方葉的過去應該很了解。”

魏天明道:“可是方葉五年前就在接受治療了,中途都沒有機會出來過,如果說兇手很了解方葉,那是不是就能理解為,兇手也知道方葉有人格分裂?”

秦朗默然道:“也許是。”

魏天明猜測道:“難道這是一起報覆性殺人?”

米雪想了想,“如果是報覆性殺人的話,那最有可能的就是以前被方葉侵害過的受害者,可是據我調查,有一部分受害者因為忍受不了那段回憶都選擇了自殺……”說到這裏,她不安的看了一眼秦朗,後者的臉上在意料之中的變了顏色,但很快又恢覆了,然後沖著米雪擺了擺手,示意她繼續說下去。米雪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還有幾個受害者得了嚴重的精神疾病,有兩個受害者在受到侵害後就出了國,所以她們根本就沒有作案的可能。”

“那受害者的親人呢?”泰叔說完不自覺的看了秦朗一眼。

米雪搖了搖頭,然後也看著秦朗。

秦朗把手裏的文件扔在了桌上,臉上的表情異常平靜,他說道:“阿春和小秋本就是孤兒,就連以前很寵愛她們的孤兒院院長都在那場大火裏去世了,所以沒有親友作案的可能,至於我嘛……”他聳了聳肩就沒再說話了。

魏天明道:“既然這些人都沒可能,那就奇了怪了,方葉跟誰還有這麽大的深仇大恨啊。”

“也許不止和他有深仇大恨呢”秦朗說道。他拿著從現場帶回來的那張卡片,眼睛死死的盯著上面‘好久不見’的四個大字,心中狐疑萬千。

泰叔道:“你覺得兇手和你也有仇?”

秦朗指了指那張卡片,“這不就是答案嗎。”他分析道:“也許兇手在跟蹤我,從而找到了方葉,在我進方葉的屋子的時候,兇手就一直監視著我們,直到我把方葉銬住了,然後從那裏離開。兇手甚至把時間都算的很清楚,確定我再回到現場的時候,方葉斷氣。所有的一切都是兇手計劃好的——包括這張卡片。”他一邊沈思一邊默念著:好久不見,然後肯定的說道:“兇手一定認識我。”

米雪一臉擔憂的看著秦朗,“那怎麽辦啊,會不會是過去你在辦案的過程中得罪過什麽人?我們現在一點兒頭緒都沒有,萬一兇手真是來報覆你的怎麽辦。”

比起米雪的擔憂,秦朗倒是一臉的無所謂,“黑暗與光明本來就是對立的,當了這麽多年的警察,得罪人也是很稀松平常的事,不過令我意外的是,兇手竟然會殺掉方葉,我在想,到底什麽人那麽恨方葉和我呢……”

魏天明道:“現在不過是猜測,老大不是常說嘛,什麽事都得找證據。我覺得我可以查查青有胡同的監控。剛才回來的時候我仔細看過了,雖然青有胡同的基礎條件比較差,但因為幾個月前那裏發生過幾起搶劫事件,所以新安裝了幾個攝像頭,有一個攝像頭側對著115-7號樓,我想去調監控看看,也許能拍下些有利的線索也說不定呢。”

秦朗點了點頭,然後對魏天明說道:“行,你和米雪就負責監控這段兒吧。”然後對泰叔和石磊招了招手,道:“我們去解剖室看看。”

三人從會議室裏出來,然後走進了解剖室。此時方葉的屍體正躺在冰冷的解剖臺上,很難想象在幾個小時以前,他還在秦朗的面前如同一個發狂的救世主般,而現在卻成了一具冷硬的屍體。

石磊看到秦朗徑直的走到了解剖臺前,戴著手套翻看了幾遍方葉的手腕。他對秦朗問道:“剛剛我不是都報告了嗎,你還有什麽不清楚的嗎?”

秦朗舉起方葉那只已經形成屍僵的右手,只見上面被手銬刮出的紫紅色的傷痕異常醒目。“為什麽剛剛報告的時候沒有說?”他對石磊質問道。

石磊抹了把脖子,然後無奈的嘆了口氣,說道:“這些傷痕並不是很重要的。”

秦朗道:“可它的背後,卻是害死方葉至關重要的原因。”他的雙手無力的撐在了解剖臺上,促使他微微的擡頭就能直視方葉那張蒼白的臉。他搖了搖頭,說道:“這些傷痕,是我的手銬造成的。可以說,如果兇手不是借著我把方葉銬住的時機,也許根本就殺不了他。我以為我可以坦然的帶著你們去把方葉緝拿歸案,卻沒想到,我還是失職了。”

泰叔走過去拍了拍秦朗的肩膀,安慰道:“這不是你的錯,而且方葉本就該死。”

秦朗擡頭看了眼泰叔,然後苦笑了一下,“你不是一直都告訴我,希望我不要做錯事嗎。而且還硬攔著我,很怕我會親手殺掉方葉,怎麽現在又變了?該不會是不希望我自責,所以說出這些違心的話來的吧。”

泰叔笑了笑,靠著抱著雙手說道:“方葉惡貫滿盈,本就該死,換了誰都想結果了他,不過我們是警察,我們的職責是抓住他,卻不能代替王法殺了他。如今他死了,被施以他對待別人的同等方式,也算是解了大家的心頭之恨。”說著便頓了頓,看著秦朗道:“方葉如果不死,你心裏的結,又怎麽能解的開呢。”

秦朗皺了皺眉,“你說,我是不是該感謝這個兇手?”

泰叔拍了拍肩膀上的塵土,笑道:“你覺得呢?我們可是警察。”

秦朗苦笑了下,然後看了眼方葉的屍體,像是自言自語般說道:“我很想知道,方葉死的時候,他到底出現的是哪一個人格。”

泰叔道:“你覺得是哪個人格?或者說……你希望是哪種人格?”

秦朗若有所思道:“也許是第二人格呢。如果把他的人格當做兩個人的話,‘哥哥’方葉和‘弟弟’方其,我希望一切的罪孽都在‘弟弟’身上,畢竟……‘哥哥’是無辜的。我相信人性本善,但人性又太脆弱了,經不起一切的風雨與考驗,無論是利益還是欲望,看到的多了,人性也就扭曲了。”

“但願……所有的罪惡,都能在方葉死後有了終結。”許久未開口的石磊突然說道。

就在大家都不禁相視一笑的時候,外面傳來了米雪的呼聲:“隊長,你們快來看!”

眾人聞聲出去。

秦朗沖在最前面,就在他邁出解剖室大門的時候,突然有一絲與世隔絕的恍惚感。那扇冰冷的大門,帶著死亡的氣息,在自己身後發出了細微的哀聲。心臟似乎有一刻停止了跳動,有一種許久不曾有過的深刻的宿命感,在他的血液裏被激發了起來。

秦朗沖到米雪的面前,焦灼的問道:“怎麽了?”

米雪和魏天明已經調出了監控,雖然攝像頭是側對著,但邊沿剛好可以把115-7號樓的大門給拍到,所以在方葉死前——秦朗離開後,去過那裏的人也被清晰的拍下來了。但是……米雪在看到那個視頻中出現的人後,總感覺有些異樣的熟悉感,可那是誰呢,她卻怎麽也想不起來。也許是腦中還在極力的回想那個畫面,以至於面對秦朗焦急的詢問的時候,她只是條件反射的指了指正坐在電腦前查看視頻的魏天明。

秦朗也來不及多想,只是快速的沖到了魏天明身邊。此刻的監控畫面正播放到秦朗走出大門,也就是在他前腳剛離開,有人後腳就跟上來了。那是個身穿白裙的女人,披著一頭長發,她側對著攝像頭,半張臉在監控畫面裏也並不清晰。也許當時她是為了查看秦朗是否真的離開,所以頭向秦朗離開的方向轉了一下,魏天明趕緊按了暫停鍵,他將畫面放大,頭也不回的對秦朗說道:“老大,在你離開之後,出現過的只有這個女人,她很有可能就是兇手!”

當秦朗的眼睛對上畫面裏那個女人的正臉的時候,一種無比驚愕和驚駭的表情出現在了他的臉上。與此同時,米雪也突然想到了在哪裏見過那個人,那個人——和秦朗錢包裏的照片上的人長得一樣!

“阿春!”秦朗失聲喊道。隨著心臟一陣劇烈撕扯的疼痛,一行清淚從眼角悄然滑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