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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陳年鹵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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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陳年鹵水

米雪分析的很到位。面對著這麽多的證據和如此重壓之下,陳大力終於撐不住了,整個人頓時像個洩掉的皮球,無力的癱坐在椅子上。他緊緊地閉著眼睛,嘴巴緊抿著,蒼白無色。

秦朗指了指陳大力腳脖子上尚未消除的淤青,“記得我們去找你了解情況的時候問起過你腿上的傷,當時你說那是摔傷的,由此我的疑心就更重了,因為單純的摔傷根本就不是這樣,倒像是被手指抓出的印記!”陳大力聽後重重的嘆了口氣。秦朗又接著說道:“陳芳和譚小英母女的屍體都被剁成了塊狀扔進了鹵鍋裏,但唯獨少了陳芳的一只右手!如果你還想狡辯的話,我們是可以去驗傷的。”

陳大力的頭默默地垂下了,只是那雙被銬住的手還用力的抓著桌角,也許是因為憤怒或是無盡的哀傷,他握著桌角的手抑制不住地顫抖著。就在大家都以為他會像很多罪犯那樣哭著懺悔的時候,陳大力卻出人意料的把頭用力的撞向了桌面,使整間狹小的審訊室裏發出了巨大的‘嘭——嘭——’聲。負責看守的獄警立刻將他往後拉開一大截,避免他會做出其他更加過激的舉動。

“我該死!我該死——”陳大力咆哮著。

眾人都沒說話,似乎都在等待著他繼續說下去。

陳大力的喉嚨囁嚅著,然後努力的咽了下口水,像把所有想要噴發的情緒都咽下去一樣,然後潤了潤蒼白的嘴唇,說道:“陳芳是無辜的……她是無辜的。”說完,陳大力突然擡起了頭,眼底也染上了一層悔恨又無助的水霧,“我原本不想殺她的,可誰讓她知道了我是誰呢!”陳大力悲戚的說道。“那晚她抓住了我的腳,我拼命的想要掙脫掉,於是我舉起了菜刀砍向了她的手”,陳大力的眼睛裏泛著一道寒光,表情扭曲著,仿佛又想起了案發那晚殺死陳芳的場景,他一邊講一邊比劃著,“我一刀,兩刀,三刀……我拼命的砍向她的手,直到把她的手給砍斷,但她的手就好像長在我的腳上似的!我……我……”他似是不願想起當時的那種情景,他用力的搖著頭,像是要揮去曾經帶給他神經的恐懼感。

秦朗走過去,用力扳起他的臉,“所以你逃跑的時候,那只斷掉的手還抓著你的腳腕?你腳脖子上的傷就是這麽來的。”

“對,我害怕極了,後來我是把她的手指扳斷了才掙脫掉的。”

“那只手呢!你還記得把那只手丟到哪裏了嗎?”

“河裏!一條好深好深的河!河水墨黑墨黑的。看不見底。”陳大力表情呆滯的說。

秦朗用力的箍住他的下巴,逼問道:“什麽河?哪裏的河?”

“一條……叫‘長涇’的河。”

秦朗知道那條河,就在陳大力的工地去往鹵鴨店的必經之路上,他們辦案的時候也經常路過那裏。長涇的環境很美,河水也很清澈,偶爾會看到一些人帶著畫板去寫生,有時候也會看到有人搭個木凳在河邊釣魚。聽說河裏有很多野生的魚,有一種魚最兇猛,嘴巴很扁,但卻長了兩排稀疏而尖銳的牙齒,它們以吃腐肉為生,也稱——食人魚。

米雪也想到了那條河,河上架著一座小橋,她有幾次路過那裏還站在橋上吹了一會兒風。米雪不止一次的感嘆著那裏的美景,但此時一想到那河水裏,現在還躺著一只被砍得殘破不全的手肢,心裏便有些唏噓和悲涼。

秦朗突然問陳大力:“王良茹是不是被譚小英殺死的?”

陳大力默默地點了點頭,“你們猜的沒錯。王良茹是被譚小英那個死婆娘毒死的,雖然我沒有找過譚小英理論,但從我得知王良茹死的時候,我就肯定譚小英一定脫不了幹系!”

秦朗疑惑道:“既然你沒有找過譚小英,你有什麽證據殺死王良茹的兇手就一定是她呢?”

陳大力突然冷笑著說道:“你還記得你們在我桌子上看到的那個大紅色的保溫瓶嗎,那其實是譚小英送給我的。”

秦朗道:“這個我們已經知道了,聽說之前譚小英找過你和王良茹鬧過很多次,她應該很恨你們才對,可據鄰居提供的線索,那段時間譚小英突然就改變了態度,可我不明白她為什麽轉變那麽快。”

陳大力說道:“譚小英送鹵水給我,這就是一種警告!”

秦朗疑惑道:“可我們去驗過那瓶鹵水了,那裏面根本就沒毒。”

“呵”,陳大力莫名的笑出了聲,“譚小英是在王良茹的飯菜裏下的毒,而那些東西早就被我處理掉了。”他突然陰了臉,說道:“我說過了,鹵水只是一種警告。”

“什麽警告?”

“死亡的警告”。陳大力環視著審訊室裏的人,眼裏釋放出一種可怖的寒冷的光。

秦朗沒有說話,他心裏已經明白一二了,或許這個所謂的‘警告’,和陳大力或者是譚小英的‘秘密’有關。他們果真是有著不可告人的秘密的,秦朗因為自己的猜測正確了,而似放松般的重重的舒了口氣。

陳大力收回了望著眾人的那股詭異莫測的光,幽幽的說道:“我想你們對譚小英的身世都有了一定的了解了吧,也應該聽說了她父親的事,所有人都以為她父親在十年前就已經和情人私奔了,卻不知道他早在十年前就已經死了!”

“這是什麽意思?譚小英的父親是怎麽死的?他的屍體呢?”秦朗迫切的問道。

陳大力說道:“他——就在譚小英送我的鹵水裏!”

聽了陳大力的話,眾人皆是一怔。秦朗和米雪都是半明不明的樣子,他們奇怪的對視了一眼,又狐疑的看了看陳大力。

“哈哈哈哈哈……”陳大力突然癲狂般大笑了起來,身體也因為大笑而用力的抽搐著,肩膀一聳一聳的,脖子也縮到了衣服裏,整個人像是得了侏儒癥,只有腦袋像是水罐裏泡著的一枚活靈活現的洋蔥。他的臉也變的和洋蔥一個顏色,像是中了毒似的,泛著紫紅紫紅的光。

米雪不悅的皺起了眉,她拿著筆在桌子的邊沿用力的敲了幾下,“你在笑什麽!”

陳大力看著米雪,突然收住了笑,他斜睨著審訊室裏的每一個人,最後又將目光放到了米雪身上。“我是笑你們不懂,你們根本就不明白譚小英到底是個怎樣的人!你以為她就只是潑辣嗎。她就像一條毒蛇。不,她比毒蛇還毒!她是一個恐怖到極致的女人!”然後伸出食指指著自己的鼻尖,瞪著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說道:“我惡心,我變態,我殘忍,我殺人不眨眼。大不了殺人償命啰!我起碼是個懂得什麽是感情的人,我曾經做過的事,我認了!但……但王良茹……”說到這裏,他突然哭了起來,“但王良茹是個好女人……自從認識了她,我才知道我的前半生都是浸在了糞水裏,我想抽身,可是我抽不了身哪!我的前半生都被浸得腐爛了,我抽不了身了!我不指望自己可以做個善人,但王良茹不一樣啊……她不該有這樣的結局!”

眾人只是看著他,不太明白他說的到底是什麽意思,但都沒說話,只想聽聽他接下來到底要說什麽。

陳大力繼續說道:“如果把我比喻成惡魔的話,那麽,譚小英就是一個控制著惡魔的喪心病狂的人。或者說,她早已泯滅了人性!”

米雪哼了一聲,“你呢?你的人性又在哪裏!譚小英——你口中喪心病狂的人,最後是死在了你的手裏!還有陳芳,你自己也承認她是無辜的,可你還是把個無辜者給殺了!你不僅殺死了她們,還把她們給剁爛了,像處理鹵鴨那樣的處理了她們的屍體,最後你還把她們扔進了鍋裏!你的殘忍令人發指!連畜生都懂得天道倫理,而你卻不懂!”

“哈哈哈……”陳大力再次笑了起來,不過很快就收住了,他緊緊盯著米雪,冷冷的說道:“天道倫理!譚小英就沒有天道倫理!”他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你知道譚小英的人性是在什麽時候消失的嗎,是在十年前。她的人性,消失在十年前!”說完,陳大力屋裏的靠在了椅背上,他輕輕地閉上了眼睛,像刻意的回避著曾經那段陰暗而血腥的過往。他的嘴裏吐出了幾個字,每個字都散著冰冷的寒氣。他說:“十年前,譚小英親手殺死了自己的父親。”

“什麽!”秦朗和米雪同時驚詫道。“你是怎麽知道的?她父親的屍體呢,又被藏到了哪裏?”

“我說過了,他的父親——在鹵水裏。”陳大力冷冷的說道。

米雪驚恐的瞪大了眼睛,顫著聲音說道:“你……你們……難道……”

“沒錯”。陳大力似乎已經明白了米雪的意思,他回答說:“譚小英處理她父親的方式,和我處理她的方式是一樣的。”說著用手作刀狀,狠狠地劈在了桌上,“她也是這樣,一刀……一刀的……把她的父親剁成了塊兒,然後扔進了鍋裏,用大火熬著,熬了很多很多年……骨肉都被熬爛了,成了一鍋濃郁的陳年鹵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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