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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目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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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目5

車載掛件隨加速飛來蕩去,晃出殘影的木制小人臉上,原本憨態可掬的笑容略顯苦澀。

幸好突如其來的一通電話把它從此等境地中解救出來。

連通車輛智能系統的手機發出來電通知,紀尋今沒多考慮便命令接通。

狹小的空間裏,帶著電流聲微微失真的女聲響起:“餵?紀尋今?你還好嗎?”

要不是在高速公路上就直接停車了,紀尋今垂眸掃過發光的電子屏幕,顯示正在通話中。

“我還好,你那邊?”

“我已經出來了,毫發無損那種——你剛才說什麽?”

“讓導航找最近的高速出口返程。”

在高速路上幹什麽?銀歲詫異到專門核對了一遍手機和手表上的時間。

要不是真才過了不到半小時,都得懷疑自己進來出去期間內外面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所以紀尋今莫名其妙出去遠行了。

雖然疑惑,但她按下不表:“哦,那我不打擾你開車了,小心慢行。”

紀尋今正欲開口,適逢導航播報到前方一百米該拐彎下高速了,只說完“好。”便轉動方向盤。

漆黑的車身劃出一道流暢的弧線,瑩潤的路燈照耀著內側,一抹星河亮起、熄滅,電話掛斷的滴滴滴提示音中,高速下沿街夜市的人聲沸騰起來。

車從劈開萬家燈火的長路上駛過,直至把燈火甩在身後。

“嘭。”

紀尋今關上車門,朝漆黑的院中走去。

夜露深重,最先鋪面而來的是水汽,而後是明亮的房間燈光。

“你剛剛沒事吧,一轉眼人就不在了。”銀歲推門而出,搭腔道。

她側身半靠木門,新加的藕粉薄外套似煙似霧地攏著周身,逆光的神色同樣虛化朦朧。

“我去搬救兵,可惜搬的速度沒趕上你的通關速度。”

以兩人的熟悉程度,頌水村都能拉進去,沒想到今晚上進不去,他只能開車去總部拿能強行破開屏障的道具,行到中途剛巧接到電話又開車回來。

“沒事了,都搞定了。話說,你上次好像說出來空間要寫報告。”

“那個什麽時候趕都可以,如果不需要總部那邊的報酬不想寫也可以,今天來不及,明天記起來給它補一份得了。”

“行。”還挺想參觀下所謂總部的,順路。

“沒受傷?”

銀歲搖搖頭:“沒有。”不僅全身而退而且起了困意,她有些明白過來,連著幾天來的疲倦困乏都跟超自然因素有關。

“不過,結束之後我發現正門有棵樹。”

推開門發現還真是,一棵枝幹扭曲、表皮片狀剝落的銀薇正長在門中間,在對外的一側,樹皮上一塊約三四厘米寬,手掌長的暗紅痕跡。

他對此沒有多大驚小怪,離奇的遺留物見多了,一棵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樹算比較正常:“看來還得請裝修工上門來補地板,大理石的應該很好補,也不是什麽問題。”

這是關註點嗎?

銀歲伸手撫摸樹皮,跟樹林的根系親密無間地待在一起過,碰下樹皮完全無所謂,就是普通樹皮的質感。

“如果你嫌隔應,要不然先在主屋合適的客房休息。”

“所以它造成不了影響。”

“對你造成不了,進入過空間相當於有了抗體,一點小病菌便不成氣候了。”

“那就放在這裏。”

見她打哈欠,紀尋今也不是多嘴的人,轉身回去睡覺讓她好好休息,對於剛才發生的事不著一語。

那是工作範圍以外的事了。

但第二天還記得開車送她去總部。

這是……

站在金碧輝煌的大酒店門口,銀歲遲疑地輕蹙眉頭,沒有員工宿舍,但直接建在酒店裏面是麽?

紀尋今聳肩,先一步踏上漆金地磚,穿過旋轉門走進大廳:“辦公場地一般跟著人跑,總部對接的人在哪兒,總部就在哪兒。”

酒店前臺好奇地擡頭打量兩人,等他們走近按照常規詢問:“您好,是辦理入住嗎?”

“辦公。”

經受過培訓,她頓時了然地微笑著提醒位置在四五樓。

“能把辦公室情況大方地暴露給一無所知的人……是不是因為只要不了解跟它有關系的事就不會受到任何影響,才會做出這樣的安排。”

站在金屬反光的寬敞電梯裏,四面八方都是兩人共同的身影。

“你說樓下的前臺,徐女士可不是一無所知的人,之前參加過一個空間,後面又在非自願的情況下被拉進第二個,因此留下了一些心理陰影。征求過本人意願後組織幫忙安排了這個工作。她平時照常上班,以後再出事至少身邊可以有個照應,就樂得接受了。”

銀歲註意到另一點:“她好像不認識你但你跟她挺熟的。”

起碼是能記得姓氏和曾經過往的關系。

“劉叔搞行政和人力資源管理,我平時兼職助手久而久之從資料裏就都知道了。”

“那你知道我以前姓什麽嗎?”

此話一出,紀尋今輕松的表情驀然凝滯。

敏銳地察覺出氣氛片刻的古怪,她明白隨口的問題對回答者來說很難纏,微微擡起頭,從電梯頂上漆黑的光面看到自己發白的臉同樣默然地回望過來。

肩旁稍高些的人影之間在視覺效果上靠得更近些,卻自始自終沒有尋找過同樣的面容上是何種表情,黑發彼此對著,隱去五官。

紀尋今是個能坦然地將“不知道”當作回答的人,回答問題總能翻出來匹配當下的答案:“我知道,但現在讓你知道的話對你不太好。”

“好吧。”

重重的迷障裏面,銀歲是一定要攥緊線頭沿著它搜索證據的人,在抽絲剝繭以前總有無數個問題,因此眼前的回覆不能算回覆,只能叫暫且擱置。

電梯緩緩到達樓層,開門時電梯蓋子上倒掛的倒影瞬間消融。

鋪著灰絨地毯的辦公室裏,豐腴的圓臉男人把手中的紙筆放在旁邊,笑瞇瞇地邀他們過來。

“來,在這塊區域簽下字。”邊說,男人邊遞來電子筆。

銀歲坐到對面如實照做後想還他,卻被擺手拒絕。

“簽完字了點下確認繼續寫就好,嗯……你看見什麽聽見什麽知道什麽都能寫,對對對,就是上面,畫畫也成,反正保證真實可信就好。寫的東西不用給我看啊,我老胳膊老腿的,別掃一眼就被送進去了,得報工傷的。”

好隨便,她又想吐槽他們的作風了。

“然後報酬,之後您留下的資料會上報審核,您看是現留卡號還是打給尋今?”

“給他好了。”

“好嘞,謝謝您的配合,祝您健康吉祥。”

銀歲起身跟紀尋今前後離開。

他們走後,男人伸了個攔腰接著跟同事聊天:“最近一天天的事越來越多。”

“據說那些玩意正是不安分的時候,我們還好哦,真一線的忙得腳不沾地。”

他端起咖啡啜飲一口,瞇起眼睛喟嘆:“唉,大哥不說二哥,都是當陀螺的命,鞭子一抽要麽散架要麽連軸轉。”

……

古香古色的包間裏,統一制服的服務員端上托盤,大碗小碟的菜依次上齊。

“裝修的人已經來了,我拖朋友幫忙盯著,把真有用的部分保留下來,其他恢覆原狀。”紀尋今擡起手,將發來的幾張照片放大給坐在對面的銀歲看。

最矚目的卻是風衣上光亮的袖扣,深藍的星空一般。這個天氣在下午穿外套走動應該會熱,但她也穿著長袖外套,近些天大致跟原住民的生活習慣磨合完畢,比如出門坐車開空調,下地就又進到有冷氣的地方,一天下來的環境室溫和天氣預報的溫度沒什麽關系。

“還有沒有想吃的?”

搖頭。

“馬上快開學了,你志願填的本市嗎,我看有沒有必要買套那邊的房子。”

紀尋今沒預料到自己也有問起這種東西的一天,簡直跟沒話找話只能聊學習的老年人似的,但銀歲也不說話不玩手機就睜著眼睛盯他,沒事做只能找點話題。

“之前看過,是首都的學校,”她咂摸下精致杯子中的茶水,沒感覺和其他便宜活有任何區別,想了想補充道:“它自己刷新的,和本人意願無關。”

“我老家也在首都,好玩的挺多。”

“還有你……”包廂裏沒有別人,但她仍隱聲道,因為疑似是個比較重要的秘密,否則不會專門拿出來講。

神神秘秘的樣子反而把對面逗笑了:“他現在倒不在那兒。”

“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嗎,等有空的時候幫我查個人。”然後把昨晚得到的身份證號覆述一遍。

“沒問題,尋仇的時候也可以叫我。”他沒問原因,在手機上敲敲打打再點擊發送。

“是報恩。”

挖人信息似乎才是這個行業最擅長的業務,飯沒吃完,身份證主人姓甚名誰帶家庭住址一連串信息都發到手機上了。

“就在城郊,很近,也可能就是因為離得近能產生關系,你們才會在裏面遇到。”

“該怎麽上門感謝呢,大概三四十左右的男性,看起來有點喪。”

“你可以等到他家了直接問他需要什麽。”

簡單,但實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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