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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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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戰

烽煙四起,戰鼓喧天,宣勝軍與五國聯軍在越城關下對峙。耗時三個月久攻不下,兩邊陣營都已顯露疲態,糧草也將耗盡,故而雙方都想速戰速決。

為振奮軍心,鼓舞士氣,殷黎彥親自帶兵來到越城關督戰,陣前領兵的不是別人,正是他的愛將雲軒竹。

將士們見此陣仗,紛紛重振旗鼓,煞有當年跟隨殷楚雄攻城略地的氣勢,只不過,這次換他們守城。

雲軒竹一馬當先,身先士卒,兩軍交鋒時,他的目光始終落在蕭洛身後的莫嫣然身上。

她身著一襲紅裙,搭配嬌艷欲滴的絳唇妖嬈爛漫,隨風飄揚的裙擺極具魅惑,像一朵開在沙場的彼岸花。

“南梁上將許之謙無兒無女,只有兩名關門女弟子,是他的管鮑之交莫啟文的雙生女。你的夫人不姓許,姓莫,她叫莫嫣然。”這是殷黎彥在詔獄對雲軒竹說的一席話。

“許嫣死了,但莫嫣然還活著,你不想見見她嗎?”

“被你金屋藏嬌的雲夫人,是潛伏在軒轅的南梁餘孽,現在正幫著南梁世子蕭洛攻打軒轅。軒竹,孤和她之間,你要怎麽選?”

“殺了她,過去種種孤可以既往不咎,雲府之人皆可獲釋,你依舊是孤的心腹,孤的左膀右臂。”

殷黎彥站在城墻高臺上,冷眼俯瞰著戰場上沖鋒陷陣的將士們。

人心,是最經不起試探的,即便他是雲軒竹。

所以,雲軒竹只是個餌,真正的利箭,必須握在他殷黎彥自己手中,他用閉穴功抑制住軟筋散的毒性,方能無所顧忌地施展箭術。只是此計兇險,稍有不慎,便會落得個半身不遂,不愧是王位爭奪的勝利者,殷黎彥對自己都可以如此狠心。

蕭洛的梨花劍銳不可當,宣勝軍死傷無數,根本奈何不了他,更何況,他身後還有五國聯軍,雲軒竹完全沒有勝算。破局的關鍵,是莫嫣然,必須讓她停下來!可莫嫣然身邊有飛宴坐鎮,無人能近得了身。

“離嫣兒還有百步,五十步,十步……”在飛宴和邢舟的兩面夾擊下,雲軒竹的身上早已是千瘡百孔,每靠近一步都艱難萬分,鮮血染紅他銀白色的鎧甲,順著他貼身的白袍流下,一點一滴落在腳下的泥沙中,而他卻渾然不覺,只是一個勁地在數著步數。

“距離嫣兒,還有五步……”可是這五步,雲軒竹再也跨不過去了,他倒在了飛宴的致命一擊之下。

“軒竹!”莫嫣然發出淒慘的哭喊聲,從雲軒竹出現在眼前的那刻起,她就已經熱淚盈眶,只能不停靠灌註情花來催眠自己。

“情花傷身,你不能再吃了!”蕭洛不止一遍地提醒她,可莫嫣然此刻早已心亂如麻,好像唯有傷害自己,才能掩飾內心的慌亂。

頃刻間,百花雕零,狂風裹挾著枯葉,覆蓋住滿地死屍。葉落歸根,身死國殤,何其諷刺。

莫嫣然全然不顧飛宴和邢舟的阻攔,失去理智般地沖上前抱住雲軒竹。

“距離嫣兒,咫尺之遙。”他說,璀璨的星眸中飽含熱淚。

雲軒竹伸出顫抖的手牽過莫嫣然,放到他那被血暈染成鮮紅色的戰袍上,從唇腔中發出沙啞的聲音:“還記得嗎,這件襯甲白羅袍是你親手為我縫制。你說,只要我穿上你做的戰袍,定能凱旋而歸。”話說一半,雲軒竹止不住地口吐鮮血。

“別說了,軒竹,別再說了!”莫嫣然來不及替他擦拭血水,急得淚如雨下。

“嫣兒,能再見你……真好,你笑起來……很美,今後別總苦著一張臉……要多笑。”雲軒竹的聲音變得愈發虛無飄渺。

“好,都聽你的!莫嫣然試著擠出一抹牽強的笑容,卻被情花之毒反噬,立時感到喉嚨瘙癢難忍,一股帶著腥味的熱流從嘴裏噴湧而出。

“你怎麽也咳血了,你中毒了?”雲軒竹的眼裏滿是擔憂,明明自己已遍體鱗傷,卻還在努力地一點點挪近莫嫣然,替她拭血。

一支鳴鏑箭破風而來,打破了這份片刻安寧。

“小心!”雲軒竹如回光返照一般,傾盡全力護在莫嫣然身前,替她擋箭。奈何殷黎彥的箭風馳電掣,可穿雲裂石,只稍一瞬,便將二人一箭穿心,連邢舟的飛劍都攔不住。

“距離嫣兒,觸手可及。”雲軒竹靠在莫嫣然身上,安詳地閉上了眼。

莫嫣然緩緩將他擁入懷中,也咽了氣。

紅衣泣血白衣悴,死生契闊同眷戀,從今往後,他們之間再無隔閡。

“軒竹,自成親以來,你費盡心思想要靠近我,可我卻始終不願敞開心扉,其實是怕被你看穿,也怕自己看清,我對你,早已一往情深。”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損失了莫嫣然這名得力幹將,蕭洛的劍氣遜色許多,聯軍的攻勢明顯被削弱不少。

“花開焉能不敗,剎那芳華恰是雕零序章。莫嫣然已死,失去了萬草千花的鼎力相助,梨花劍不過是外強中幹,不足為懼。你們手裏已經沒有底牌,不如趁早繳械投降!”殷黎彥站在高臺上對城墻下的敵軍喊話,擺出一副居高臨下傲視群雄的姿態。他眼中為雲軒竹而激起的一道漣漪,很快就消失不見,甚至無人察覺,“鳳凰城城主已自裁謝罪,再往前,就是蓄意侵略,我軒轅定要傾盡舉國之力血戰到底!”

“殷黎彥,多行不義必自斃,你作繭自縛,已是窮途末路。你的中原霸主之位來得不甚光彩,也是時候該易主了!”蕭洛單槍匹馬來到城墻腳下,與殷黎彥當面對峙,氣氛頓時劍拔弩張。

殷黎彥揚眉,面帶輕佻:“何為仁,何為義?孤只知道,兵不厭詐,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昔日河西在邊境蠢蠢欲動,難道要孤漠視不理,坐以待斃嗎?今日你們五國可聯手攻打軒轅,殊不知,明日也可成為他國囊中之物。”

當真是最擅長蠱惑人心的君王,將權禦之術玩弄於股掌之中。三言兩語間,就讓看似堅如磐石的五國聯盟土崩瓦解。五國首領面面相覷,軍心搖擺。

“巧言令色,顛倒黑白,不過是粉飾你強取豪奪的狼子野心!今日五國若不聯手,他日是否也會步南梁與河西的後塵?”

高手過招,招招致命。蕭洛此話一出,五國聯軍無不同仇敵愾,士氣一下高漲。

“冠冕堂皇之言,若只為自保,大可在越城關止步。蕭洛,你常年紮根漠北,再回中原,可還是你印象中的南梁?如今的軒轅國力雄厚,繁榮富饒,早已不是當年的南梁可與之匹敵。你口口聲聲所謂的匡扶正義,難道就是要為了你的一己私欲,讓中原百姓再次飽受家破人亡,顛沛流離之苦?讓中原大地重燃戰火,再次生靈塗炭,血流成河?”殷黎彥的責難之詞擲地有聲。

“讓百姓家破人亡,顛沛流離的是你,殷黎彥!軒轅國的繁榮昌盛,只存在於王公貴族眼中,你久居中原,可還關心過漠北的處境?那裏流民匯聚,逃奴遍地,邊境動蕩致使民不聊生,他們難道就不是軒轅的子民嗎?他們的生死,又有誰在乎?鳳凰城一戰,那些葬身火海的冤魂怨鬼,難道不曾是一條條鮮活的生命嗎?若能安居樂業,誰又願意揭竿而起?君依於國,國依於民,民愁則國危,國危則君喪!”

“投軀報明主,身死為國殤!”以四海標行為首的起義軍呼聲震天,誓要撼天動地,生死無畏。

“一群烏合之眾,難成氣候!”面對聯軍的來勢洶洶,殷黎彥鎮定自若,似是有備而來,“將人帶上來!”他下令道。

莫潸然被押送至烽火臺,血肉橫飛的慘烈戰況映入眼簾,讓她頓感不適。

“潸兒,你姐姐死了,你看到了嗎?”殷黎彥如鬼魅般的聲音出現在莫潸然身後,渾覺森然可怖。

金戈鐵馬,刀光劍影,莫潸然的視線越過屍山血海,隱約可見一雙璧人相擁而眠,至死不渝。

見到這一幕,莫潸然心如刀割,可她必須咬緊牙關,強忍淚水。斷壁殘垣間,硝煙彌漫,蕭洛還在浴血奮戰,她不能正中殷黎彥下懷。

“小八!”

陶濤的一聲驚呼讓蕭洛晃了神,不慎被敵軍中傷。

“蕭洛!”莫潸然的關切令殷黎彥醋意大發,他目露兇光,決定拿出殺手鐧。

樂淩雲、若賢等一眾被捕的四海標行弟兄們被縛於木索之上,懸掛至城墻半空。

“若賢,淩雲!”

為達目的無所不用其極,倒確是暴戾恣睢的殷黎彥一貫作風。

眼看標行的兄弟們命懸一線,蕭洛等人攻城的步伐被迫戛然而止。

“退兵,孤可留俘虜性命,否則,亂箭射殺!”

“不要,殷黎彥,不要!”

莫潸然在一旁苦苦哀求,可殷黎彥卻置若罔聞。

“少主,別管我們,我等早已將身死置之度外,切不可因我等受制於人!”喊話的是若賢,他已經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卻依舊臨危不懼,寧死不屈。

“放箭!”

隨著殷黎彥一聲令下,城墻內弓弩齊發,末排俘虜被盡數射殺,若賢倒在了亂箭之下。

“若賢!”蕭洛悲愴的嘶吼聲響徹雲霄,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出生入死的兄弟們一個個死在殷黎彥冰冷的箭下,哪怕耗盡內力,也要沖破越城關!

梨花劍再次蓄力,做著最後的殊死一搏,霎時間狂風呼嘯,飛沙轉石,蕭洛全然殺紅了眼,劍鋒所指,血濺七步。

“放箭!”

刀槍箭雨,花落花飛,越城關上下充斥著撕心裂肺的喊殺聲,戰場上屍橫遍野,慘絕人寰。

“山哥,能遇見你們,淩雲此生無憾了。”接踵而至的弩箭終究還是奪去了樂淩雲的性命。

“桂枝日已綠,拂雪淩雲端。”淩雲的一生,就如他的名字一般扶搖直上,又轉瞬即逝,只須驚鴻一瞥,便足矣過目難忘。

樂淩雲的死徹底擊垮了莫潸然心中最後一道防線,哪怕她將嘴唇咬得爛碎,猩紅的血液在口腔中蔓延,身體也因痛苦無助而戰栗,卻依然阻止不了淚水如決堤一般傾瀉而下。

戰場上空,烏雲驟起,滂沱的大雨傾盆而落,如萬馬奔騰,氣勢磅礴,將落花飛絮洗刷殆盡。

蕭洛的梨花劍猝然失了用武之地,只能被殷黎彥的反戈一擊逼得節節敗退。

“怒雨傾盆滌宇內,洪流沖穢萬象新。”殷黎彥趾高氣揚地欣賞著自己的傑作。

“糜山閃開!”陶濤眼觀六路,早早就發現了殷黎彥疾馳而來的冷箭,義無反顧地沖了上去,替蕭洛擋下這雷霆一擊。

“陶濤!”蕭洛扶住陶濤瘦小的身板,悲痛欲絕,一旁的邢舟和阿寶也忍不住哽咽。

“糜山,要不是你收留我,我就是個無依無靠的小乞丐,也許早就餓死了,能多活這麽些年,賺了。你總嫌我沒大沒小,今日我長大了,喚你一聲少主,可好?”陶濤試著與蕭洛擊掌為盟,可惜手方伸至半空,便垂落下來。

“陶濤,你醒醒,我還要等你長大成人,聽話,本少主命你醒過來!”蕭洛摟著陶濤淚如泉湧,一時顧不上破陣殺敵。得虧阿寶與邢舟沈著冷靜,護在蕭洛左右,抵住了對面矢石如雨。

沒了梨花劍的加持,在殷黎彥出其不意的反攻下,聯軍潰不成軍,逐漸占據下風,敗相顯露。城墻上的莫潸然見此狀心急如焚,她用暗藏的瓦礫割開束縛,趁侍衛不備,奪過其手中的佩刀,揮刀自毀雙目,哪怕豁出性命也要逼停這場暴雨。

“潸兒不要!”蕭洛驚呼。

“攔住她!”殷黎彥飛撲過去亦來不及阻擋。

“殷黎彥,休想把我變成你的利刃,我只願與你參商永隔,生死難逢!”

話音一落,瞬時雨收雲散,赤紅的淚珠劃破朱砂痣,血淚現世。只見天際乍現五光十色,而後血月淩空,方圓百裏轟隆作響,繼而地動山搖,天崩地裂。七月的酷暑飄落飛雪,剎那間千裏冰封,銀裝素裹。

一片雪花飄落在蕭洛掌心,片刻就被他手心的溫度融化,從指縫間滑落,滴水成冰。

“五瓣梨花,六瓣飛花,梨花是花,飛花亦是花!”蕭洛頹靡的雙眼重新綻放出光芒,他斂氣入骨,將內力凝聚於劍鋒。

聚沙成塔,積羽沈舟,萬劍歸一,終得劍魂!

紛紛揚揚的雪花如同感受到了召喚一般,在半空中懸停,凝結成霜。隨著蕭洛揮劍相向,輕盈的飛霜瞬間變成削鐵如泥的飛鏢,以摧枯拉朽之勢向著越城關席卷而來。

“雪落成泥凝成霜,飛霜劍出,寒芒破穹,劍鋒所向,萬敵披靡!世人皆畏越城關崇山峻嶺,虎踞龍盤,今日我蕭洛,偏要破了這龍虎關!”

飛霜劍的凜冽威力遠勝梨花劍,得此劍法後,蕭洛有如神助,劍氣縱橫,勢不可擋。

殷黎彥強運閉穴功壓制軟筋散毒性,竭盡全力孤註一擲。城墻上萬箭齊發,以排山倒海之勢一瀉千裏,與飛霜劍正面交鋒,短兵相接之際,箭矢如卵擊石,被鋒利的冰劍折斷,變成支離破碎的裂葉,四散零落。

殷黎彥怒急攻心,一口鮮血噴薄而出,整個人中氣下陷,跌跌撞撞站不穩險些摔倒,只能扶墻而立。

“王上,危險!”千鈞一發之時,王慶飛撲向殷黎彥,以城墻為掩護,躲過城外蜂擁而來的襲擊。

“越城關撐不住了,王上快走,老奴來替您守城。”不由殷黎彥分說,王慶便命隨從架著殷黎彥棄城而逃。

離別之際,王慶像是已預見自己的結局,做著臨終告別:“王上,老奴不能繼續陪您了,望您往後的路,皆是坦途。”

“王慶!”

“走!”

殷黎彥想伸手去攔王慶,卻發現渾身的肌肉筋骨仿佛被挑斷,完全使不上勁,只能任由王慶擺布。

飛宴和子誠帶人破城而入,遭遇王慶的伏擊。王慶以一當十,已將生死置之度外,與聯軍做著最後的殊死搏鬥,要不是勢單力薄,還真未必會輸。正因他的全力抵抗,成功拖住了總攻的步伐,為殷黎彥贏得一線生機。

飛宴遙望著亂軍中漸行漸遠的殷黎彥,已經舉起的雙面流星錘,最終還是放了下來。

“吾以吾身贖罪,換王兄平安無虞。孤影,答應我,別再恨他!”終究是如蘭救了哥哥一命,此生不相欠,來世不相見。

機關算盡終成空,自詡運籌帷幄的殷黎彥,最後竟也會落得個狼狽逃竄的下場。敗局已定,縱使他再心有不甘,也不得不棄城而逃。被隨從攙扶著倉皇而逃的殷黎彥已是自顧不暇,縱然他想帶著莫潸然一道離開,卻也是有心無力,只能戀戀不舍地回頭定格她最後的容顏。

血淚已幹涸,空洞的眼眸深不見底,失去了往日的靈動。莫潸然雙眼無神,如釋重負般癱坐在地上,嘴裏神神叨叨重覆著一句話:“我不是克星,我不是克星,我不是……”

越城關大戰後,中原再次陷入四分五裂之態勢,以越城關為界形成南北割據。蕭洛在漠北一帶建立了後梁國,建國後仁政愛民,深得百姓擁戴。軒轅國經此一役元氣大傷,後勵精圖治,與後梁相互掣肘、互為制衡,天下倒也難得歸於太平。

“自此,飛霜劍取代梨花劍,榮登九州群英榜新晉榜首,這便是後梁國建國的故事。滄海桑田,鬥轉星移,天下局勢變幻莫測。其實誰當王都無所謂,山河無恙,人間皆安,便是百姓最大心願。”

一群孩童圍坐在說書先生身旁,聽得津津有味。

“那這位兩國王後,究竟屬意哪位君王?”人們總對這些個宮闈秘事格外熱衷。

“這個嘛,恐怕只有她自己知曉了。”說書先生也總愛吊人胃口,說一些模棱兩可,高深莫測的話來嘩眾取寵。

後梁的這位王後可謂與眾不同,時常神龍見首不見尾,宮中難見其身影,據說是閑雲野鶴慣了,耐不住深宮的寂寥。這不,說是又去雲游四方了,也不知歸期幾何。

王上倒也縱容她,還說:“孤承諾過,不會將她困於深宮之中,要讓她無拘無束遨游九州大地,做最自在的山雀。”

偏偏王上還鐘情於她,集萬千寵愛於一身,遂而後梁的後宮形同虛設,如此一來,倒也少了許多勾心鬥角,爾虞我詐。內侍們終日無所事事,悠然自得,放眼整個九州,也是獨一份。

暖風拂面,花落花開又一春,四處春意盎然,蛺蝶翩飛,河岸邊波光粼粼,楊柳依依。傍湖而建的茶館中,絲竹之聲悠揚,茶客們品茗聊天,談笑風生,好不愜意。

茶室內,一女子薄紗蒙眼,悠閑地端坐其中,沏茶賞樂。她腰上的半截雕鳳玉佩,隨著律動左右搖晃,另外半截雕龍玉佩,則在後梁王蕭洛的脖間掛著。

“姑娘真有孝心,每逢清明都要回山祭奠師伯、師姐和姐夫。”說話的是萱兒,自從蘭心公主香消玉殞之後,她便被莫潸然帶在身邊,隨身侍奉。

莫潸然的嘴角不自覺上翹,下一刻卻又僵住。發絲飛揚,羅衣飄飄,有人從她身邊擦肩而過,帶來一股熟悉的花香味,直擊魂魄。

“什麽味道?”她聳動鼻尖嗅了嗅,向萱兒求證。

“春回大地,萬物覆蘇,自然是梨花盛開的好時節。”萱兒陶醉在湖畔的春意中,只覺滿室生香,沁人心脾。至於那拄著拐杖蹣跚而過的獨行“老者”,並沒有引起她的註意,倒是他腰佩上的梨花玉玦精巧別致,令人過目難忘。

“下雪了?”行人仰頭望天,忍不住駐足欣賞這雪落春花間的美景。

“初春的天氣還真是多變,冷熱無常,乍暖還寒,快回家去吧,別凍著了。”說書先生收起桌案,聽書的孩子們便四散而去。

梨花伴雪,雪含花香,竟讓人分不清是花融了雪,還是雪凝成了花。風一吹,像春天失手打翻的碎玉飛瓊,攪亂了四月的天光。

拄拐之人立足於街道中央,一瓣梨花裹著雪粒停留在他布滿繭子的掌心,與滴落的淚水融為一體。

“思悠悠,恨悠悠,恨到歸時方始休……”

梨花淡白柳深青,

柳絮飛時花滿城。

惆悵東欄一株雪,

人生看得幾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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