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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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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若賢將貨物運送到雲府別院門口,身後緊跟著兩位長相秀氣的幫工,其中一人環視四周,左顧右盼,顯得十分突兀。

“目不斜視,別東張西望的。”經糜山提醒,莫潸然才收斂目光。

“煩請通報蘇校尉,雲大人要的貨到了。”若賢同院門口的護衛一一打過招呼,護衛們也認得他這個熟面孔,很快便去通知蘇銘。

不一會,蘇銘從院內走出來:“若賢兄,今日又來送貨?”

“這不雲大人那邊催得緊,小的怎敢怠慢,緊趕慢趕又弄了一批貨來。”若賢這邊寒暄著,從口袋中掏出一袋吃食,“漠北的牦牛肉,知道你惦記這口。”

蘇銘笑著接過:“難為若賢兄有心了,”說著嘗了一口牛肉,“嗯,還是漠北的牛肉有嚼勁。”

原想著用美食引開蘇銘的註意力,糜山和莫潸然可以渾水摸魚,卻不想他警惕得很。

“慢著,這兩位小兄弟有些面生啊?”

還未等蘇銘仔細打量,若賢當即呵斥道:“你們兩個就留在門外,我去去就來。”隨後又對蘇銘堆滿笑臉,“新來的夥計,不懂規矩,蘇校尉莫跟他們一般見識。”

蘇銘便也不再為難,放若賢送貨入府。

趁若賢和蘇銘進屋清點貨物之際,莫潸然四下張望,試圖找到飛鏢的印記。

“你為何如此篤定,你姐姐就在雲府?”糜山低聲詢問。

“趁淩……”淩雲倆字還未出口,莫潸然發覺糜山犀利的目光,立刻改口,“趁拂雪打探消息之際,我悄悄探查了蘭心公主的轎輦,在車窗邊看到姐姐用飛鏢留下的記號。”

“飛鏢,紮馬屁股那個?”糜山脫口而出。

莫潸然面露尷尬:“呵呵……是。我們從小被人追殺,因此姐姐和我約定過,一旦我們走散,就用飛鏢一路留下記號。”

“那蘭心公主?”

“不是,雖然形似,但我肯定她不是姐姐。況且若賢說,雲夫人也在找我。”

“或許只是巧合呢?”

談話間,還真被莫潸然發現了飛鏢記號:“巧合多了,便不是巧合。”

待若賢從別院走出,莫潸然便讓他帶路,從別院往雲府方向走,一路上均有莫嫣然留下的記號。

“姐姐果然在雲府。”一路走下來,莫潸然更加篤定了。

“你是說,雲夫人是你姐姐?”這回輪到若賢震驚了。

莫潸然並未作答,而是用她那蹩腳的輕工飛上矮樹枝,朝著雲府內院吹口哨。

“這晌午時分,哪來的鳥鳴?”小梅感到意外,聽鳥啼聲,不像是平常麻雀,倒更像是山雀。

莫嫣然手中的畫筆落地,她沖出屋外張望,眼眶濕潤。

每逢妹妹偷跑下山時,為躲避師父責罵,姐妹倆會以山雀啼聲為號。

是潸兒,是她!

雲府別院內,雲軒竹和蘇銘深夜造訪兵器庫,蘇銘打開貨箱,是一箱箱新鍛造好的兵器。

“公子,貨都到齊了。”

雲軒竹拿起一件兵器擺弄,用耐人尋味的語氣說道:“漠北的鐵礦打造的兵器,就是比中原的鋒利,用著也順手,都登記入庫了嗎?”

“均已登記賬簿,已呈給王上,這是抄錄的副本。”蘇銘遞上兵物賬簿。

雲軒竹翻閱賬簿:“如今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明日張貼征兵告示。”

“是!”

回到府中,見臥房內依舊燈火通明,雲軒竹心頭湧上一股暖流。自從成婚以後,總有一個人在夜裏為自己留燈,這種感覺,當真是從未有過的美好。

“這麽晚了,還不睡?”雲軒竹推開房門,見莫嫣然正坐在桌前昏昏欲睡,桌上的銀耳蓮子羹還留有餘溫。

睡意被打斷後,莫嫣然的臉從手肘中滑落,墜入雲軒竹的掌心。

“回來了?”雖睡意未消,莫嫣然依舊熟練地起身為雲軒竹卸下衣袍。

這一舉動把雲軒竹逗笑了,他阻止了她的動作,直接將她攬腰抱起,再輕放至榻中,自己則卸下外衣,躺在她的身旁。

“給你留了銀耳蓮子羹,趁熱……”還沒等莫嫣然說完,一個溫熱的吻堵住了她的嘴。

過了許久,雲軒竹才肯松開嘴,輕撫她的發絲耳語:“你的唇溫,比銀耳羹燙人。”

見她臉頰微紅的可人模樣,雲軒竹忍不住又要補上一個吻,被莫嫣然伸手攔住,這一舉動,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軒竹,我想跟你商量個事。”

“嗯?”

“我想出趟府。”

“為何?”

如此氛圍下突然提這一嘴,確實十分煞風景。莫嫣然瞧著雲軒竹略帶疑惑又深情的目光,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

“天天呆在府裏練字作畫,多少有些枯燥乏味,雖有小梅作陪,還是覺得無趣。軒竹,難道我要一輩子待在雲府,做個籠中的金絲雀嗎?”

難得見她如此嬌嗔,雲軒竹倒有點不習慣了,他低眉淺笑道:“嫣兒,或許你很快就能出門了,到時你想去哪裏逛,我都陪你,可好?”

“真的,何時?”莫嫣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會很久,你最想去哪?”他寵溺地發問。

“當然是去找我妹妹。”

“好,那我便陪你去找舍妹。”說罷,雲軒竹感到意興闌珊,便沒有再索吻,轉而在她額頭上輕啄了一口,隨後小心翼翼地將她擁入懷中。

“與你成婚雖是權宜之計,但也並非是違心之舉。方才有些情不自禁了,你放心,在你敞開心扉之前,我不會逾矩。”

這猝不及防的深情告白,讓莫嫣然心跳漏了一拍,她摟住雲軒竹的楊柳腰,作為無聲的回應。

得到回應的雲軒竹將莫嫣然抱得更緊了,恨不能將她揉進身體裏,臉上洋溢出欣喜的笑容。

被摟得快喘不過氣的莫嫣然,此刻卻眉頭緊鎖,她想不通能讓她出府的契機究竟是什麽呢?看來還得自己偷偷溜出去一趟才能弄明白真相,畢竟若此時讓妹妹入府,恐怕會和自己一樣被軟禁在雲府中。

可小梅就像個黏人精,每日寸步不離地盯著她的一舉一動。說是雲夫人,倒更像是被禁足的囚犯。

莫嫣然打了個哈欠:“今日身子有些乏累,先不練字畫了,我想小憩一會兒,小梅,你先退下。”

小梅正猶豫不決時,見莫嫣然給了自己一記眼刀,只好作聲:“夫人,那我在屋外候著,有事喚我。”

一直待到婢女前來送飯,莫嫣然喚婢女將飯菜端入,隨後趁其不意將其打暈,換上婢女的服飾,這才得以從小梅眼皮底下溜出去。

溜出雲府後,莫嫣然順著記號來到一家客棧。

“誰?”聽見敲門聲,莫潸然警覺地問道。

“是我。”

認出是姐姐的聲音,莫潸然立刻跑上前開門,直接撲入姐姐懷中。

“姐姐!”

“潸兒,你跑哪去了,害我好找?”面對妹妹,莫嫣然總是生不起氣來。

誰知莫潸然反客為主:“還說我呢,幾日不見,姐姐何故成了雲夫人?”

“這……說來話長。”

見姐姐面露羞澀,怕是真的動了心,莫潸然有些不忍,卻又不得不提醒道:“他是殷黎彥的爪牙,姐姐,萬不能對仇人動情。”

“我知道!”

姐姐態度如此堅決,莫潸然深知多說無益,便扯開話題。

“對了,這段時間我去了趟漠北,你猜我見到了誰。”

“誰?”

“快出來!”

糜山從屏風後走出來。

“姐姐,他是南梁世子,蕭洛。”莫潸然介紹道。

莫嫣然對糜山上下打量,顯然很是出乎意料。

糜山被她看得很不自在,索性掏出佩劍:“是在找這個嗎?”

“咳咳,姐姐,是梨花劍,我不會認錯人。”

在莫潸然的提醒下,莫嫣然意識到自己似有不妥,這才收斂目光。

“謹慎些是好事,不愧是許之謙的關門弟子,很有大將軍當年風範。”

糜山此話一出,莫嫣然立刻下跪道:“臣女莫嫣然,參見世子殿下。”

糜山趕忙扶住莫嫣然:“快請起,你們還真是親姐妹,行事作風如出一轍,叫我糜山就行了。”

“糜山?”莫嫣然有些納悶。

“他化名作糜山,是四海標行的掌事。那個經常去雲府送貨的若賢是我們的人,你有什麽消息,可以讓他帶出來。”

“你怎知我在雲府,是看到我留的記號嗎?”莫嫣然問道。

“對呀,此前我們去河西走標,偶遇蘭心公主的儀仗車隊,我在蘭心公主的馬車上看到姐姐留下的記號,又聽說雲大人在為其夫人尋找胞妹,這才尋至雲府。”

“你看到蘭心公主了?”

“看到了,怎麽了?”

莫嫣然想起雲軒竹昨晚模棱兩可的話,不禁黯然神傷。

“我本是那位蘭心公主。”

“啊?”

莫潸然和糜山面面相覷。

糜山:“你的意思是,我們見到的,怕也是假公主?”

“沒錯。”

“姐姐,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莫嫣然搖頭:“我也不知道你們看到的那位姑娘究竟是誰。與你走散後,我就先來了晉康城,也就是如今的建業城。機緣巧合下,撞見雲軒竹正在挑選舞女,我便好奇駐足觀賞。誰知雲軒竹將我拉上戲臺共舞,問我想不想進宮?我當時一心想替師父報仇,聽說能進宮自然是願意。隨後我便被他帶入雲府調教,我只當他是要將我安插在宮中做眼線,誰知,這竟是他和殷黎彥設好的局。在河西使臣迎賓宴上,被當場認作蘭心公主,賜婚於河西王。”

“我雖沒見過這個殷黎彥,但這些年他命人一路追殺我們,也算是見識了他的手段。”想到這裏,莫潸然恨不能當即手刃了仇人。

“我本打算在和親途中逃走,沒想到雲軒竹……”

“又讓人頂替了你?雲軒竹下這麽大一盤棋,為何要半途而廢?”糜山情竇開了一半,這種情形對他來說很是費解。

莫潸然察覺出姐姐的局促,出面解圍道:“哎呀,看來這雲公子,倒也是個情深意重之人。”

“若真如此,那他此舉定是瞞著殷黎彥,倘若有人借此事做文章,豈不是能讓君臣離心?”糜山的分析不無道理。

“正因如此,他才娶我入府,應是拿自己作保,賭殷黎彥不會動他。”

“君心難測啊。”

莫潸然瞪了糜山一眼,他怕是忘了自己差點也是君。

“但蹊蹺的是,雲軒竹與我談話中偶然透露,我不日就能出府了,思來想去,能讓我出府的契機,唯有那位蘭心公主。”

“但不知,是宮中那位還是河西那位。”莫潸然托著下巴,一籌莫展。

“正是。”莫嫣然點頭附議。

“是假公主!”糜山篤定道,“既然和親只是個幌子,那就說明,河西必有變故。近日雲軒竹那邊訂單異常,府衙外還張貼了征兵告示,種種跡象都指向了一個結果……”

“軒轅,要向河西宣戰了。”

糜山向莫潸然投去欣賞的目光,這就是他們之間的默契。

“時候不早了,我得趕緊回雲府,不能讓雲軒竹發現我偷溜出府。”

莫潸然拉著莫嫣然的手依依不舍道:“萬事小心,有什麽情況,通知若賢。”

“放心,雲軒竹那邊我替你們盯著。”說罷,莫嫣然掏出一張地圖塞給莫潸然,“這是王宮地圖,但沒畫全,如果你有機會,將它補全。”

“好!”莫潸然收起地圖。

與莫嫣然告別之後,莫潸然和糜山圍坐在一起商討對策。

“南梁的悲劇,恐怕要在河西重演。”糜山的眼底盡是悲傷。

“不能就這麽讓殷黎彥得逞,不如我去揭一揭那征兵告示。”

“胡鬧,那是軍營,你一個姑娘家怎麽能去?”糜山急得吼起來,嚇了莫潸然一跳。

“事急從權,眼下還有比我更合適的人選嗎?”莫潸然據理力爭。

“我!”糜山指著自己。

“可你身份特殊,總不能親自出馬吧?況且我之前女扮男裝,不也沒人發現嗎?”

“你確定沒人發現嗎?”糜山反問道。

“那是,那是因為……”莫潸然氣急敗壞,卻又找不到合適的詞藻來回懟,“那就一起去,你看著我,我護著你!”

“你護著我?”糜山忍不住笑出聲。

“怎麽,瞧不起我?我的身手雖不如你,但勝在腦子好使。萬一你身份被識破,還不得靠我的聰明才智幫你脫險。”

糜山被莫潸然這副信誓旦旦的模樣逗樂:“也行,留你一人在外我也放心不過,倒不如待在我眼皮底下。不過說好了,切不可鋒芒太露,一切聽我安排。待破了河西一戰,就假死脫身。”

“是,世子殿下。”

嘴上恭維著,眼睛卻朝自己眨巴挑逗,面對莫潸然的撒嬌攻勢,糜山真是毫無招架之力。

入夜,莫嫣然回到雲府,又扮成婢女模樣前來送吃食。

小梅檢查無誤後走到門口敲門:“夫人,該用晚膳了。”

遲遲不見屋內有動靜,小梅欲開門查探,被莫嫣然阻止。

“午間用膳時,夫人叮囑不必打擾,將餐食端入即可。”莫嫣然提高音調,努力模仿婢女的音色。見小梅不再阻攔,便推門入房。

進入房中後,莫嫣然迅速卸下易容,扒拉完兩口飯菜,便替床上的婢女松綁換裝,隨後解了她的昏睡穴。整套動作下來,可謂是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婢女雙眼迷離地瞧著窗外:“咦,天怎麽黑了?”

“你送的是晚膳又不是午膳,不是黑夜,難不成是白日?”莫嫣然用絲帕擦著嘴,冷冷道。

“可……”未等婢女發問,莫嫣然將一件臟衣服扔到她面前。

“整日昏昏沈沈,方才還潑了我一身菜湯,做事如此毛躁,是想挨板子?”

婢女聽罷,嚇得忙跪地求饒,屋外的小梅聽見動靜後破門而入。

趁著小梅進屋,莫嫣然順勢趕走婢女:“還不快下去,難道想等公子回來,治你個過失之罪?”

婢女被罵得六神無主,捧著臟衣服和食盒跌跌撞撞地跑開了,留下小梅一頭霧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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